《转身我就在》梨花小猫

39、番外 六年信笺 我从没怪过

　　齐茗把那叠信纸铺平在书桌上时，窗外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飘进来，落在信纸上，像枚天然的邮票，印着春天的邮戳。

　　她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给宋景栖的信，她在心里写了六年，从复读班的深夜台灯下，到A大樱花树下的画板旁，再到如今这间能看见海的画室里，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终于要落在纸上了。

　　亲爱的宋景栖：

　　见字如面。

　　其实想写这封信很久了，却总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该骂你当年不告而别太狠心，还是该告诉你，这六年我过得不算太坏？

　　你走后的第一个秋天，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像你还坐在那里，低头演算数学题。管理员阿姨问我：“那个总帮你占座的男生呢？”我没敢说你走了，只说你转学了。她叹着气说“多好的孩子，解题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清楚”，我抱着书跑出来，在图书馆后巷的银杏树下哭了好久。

　　那时候我总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觉得我是负担？我把你送我的贝壳项链摘下来过三次，每次都在夜里偷偷戴回去，冰凉的扇贝贴着皮肤，像你留在我身上的印记，擦不掉的。

　　复读的日子很难熬。数学题还是总做错，没人再把错题本递过来，上面写满“这里辅助线画错了，笨蛋”；晚自习后走夜路，总觉得身后少了个沉默的影子，害得我每次都要跑着回家；甚至连校门口的麻辣烫，加了双倍鱼丸也觉得没以前好吃了。

　　夏晚总骂我傻，说你不值得。可她不知道，你蹲在沙滩上帮我捡贝壳时，会把尖锐的边角磨平了再递给我；她不知道，你嘴上说“跨年夜人多没意思”，却会提前半小时去操场扫雪；她不知道，你讲题时虽然凶，却会把最难的步骤拆成一步一步，直到我弄懂为止。

　　这些你藏在冷脸下的温柔，我都记得。

　　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去了海边。退潮后的沙滩上留着很多小水洼，像散落的星星。我蹲在那里，用手指画鲸鱼，画着画着就笑了——你说过要带我去A大的海洋馆，看真的鲸鱼。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充实。加入了美术社，画了很多很多海；认识了新的朋友，他们都很照顾我；甚至尝试着去相亲，对方是个很温和的男生，会帮我拉椅子，会记得我不吃香菜，可我看着他，总想起你皱眉的样子。

　　有次去深圳办画展，特意绕去了你当年打工的电子厂。门口的保安大叔说“是有个姓宋的小伙子，不爱说话，却总帮人搬东西”，他指给我看你以前住的宿舍，说“那间靠窗的，总亮到后半夜”。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想象着你趴在桌上啃面包、背编程书的样子，突然就不怪你了。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走。那些催债的电话，你父亲通红的眼睛，还有你说“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时的决绝，我后来都从周野那里知道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把我护在翅膀底下，却忘了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淋雨。

　　去年整理旧物，翻到你送我的鲸鱼书签。银质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我用牙膏一点点擦干净，发现尾巴内侧刻着个小小的“M”。原来你早就把我的名字，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了。

　　画展的最后一天，看到你站在《等待》面前。画里的礁石上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衬衫，像极了六年前的你。你站了很久，久到保安来催，才慢慢转身。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你的背影，突然发现你瘦了好多，肩膀却还是挺得笔直，和当年那个在我家楼下徘徊的少年一样，倔强得让人心疼。

　　宋景栖，你知道吗？这六年我最常做的事，就是等。等春天的樱花开，等夏天的海风吹，等秋天的银杏落，等冬天的雪落下，总觉得你会像从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笨蛋，等什么呢”。

　　现在你回来了，带着一身海风的味道，眼里的红血丝比星星还多。你说“对不起”，可我更想听你说“我回来了”。

　　画室的窗户没关，海风吹进来，把信纸吹得轻轻作响。齐茗放下笔，看着最后一行字——“我在海边等你，这次换我等你走向我”，突然笑了。眼泪掉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像朵迟开了六年的浪花。

　　她把信折成鲸鱼的形状，塞进信封，贴上邮票。邮戳是今天的日期，寄往的地址，是他昨天刚告诉她的、在海边租的小屋。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飘进画室，落在那枚擦得锃亮的鲸鱼书签上。齐茗伸手摸了摸书签，仿佛能触到六年前那个午后，他把书签递给她时，指尖的温度。

　　有些话，迟到了六年，但幸好，还来得及说给你听。

　　比如，我从没怪过你。

　　比如，我等了你很久。

　　比如，宋景栖，我还爱你。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在为这封跨越了六年的信，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