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沈魉

1、老李花店 中欧能

　　中欧能源合作会议的收尾工作比预期拖得更久。王荷合上会议纪要时，窗外的国槐树影已经爬满了外交部大楼的灰色墙砖。她将钢笔插回绣有国徽的笔套
　　礼宾司的小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印有机关编号的保密箱。"王秘，法方代表团花艺布置需要重新招标。"她瞥见审计意见书上"关联交易"四个字被标得刺目，这让她想起上周纪委通报会上那个用花盆藏现金的案例，"我去找找看"。
　　王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胡同里，她突然看见了一家花店—"老李花店"，花店因为年久失修看着有些年头，店名上的李快掉了下来，只剩下老花店三个字，但她突然瞟见窗内叶片带波浪边的"皱叶留兰香"旁，摆着几支含苞的白色鸢尾，花瓣上还带着晨露。门把手上挂着的"政府采购定点单位"牌子，落款处的日期已经氧化发黑。
　　推门时铜铃响起，工作台后的男人正在修剪鸢尾的根茎，嘴里哼着跑调的老歌。他转身时，手中的银质花剪突然"当啷"落地，左手下意识摸向耳垂。
　　"政务采购需要..."男人声音戛然而止。他迅速按住颤抖的右手腕——那里缠着医用胶布，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今日已服药"。工作台上摊开的《植物检疫记录本》里，夹着一页撕到一半的处方笺，诊断结论处只剩下"逆行性"三个字依稀可辨。
　　王荷指向那盆白色鸢尾："政府规定外事用花必须使用整株检疫的鲜切花。"
　　"您很专业。"男人弯腰拾起花剪时，后颈露出褪色的纹身——像是被洗过的化学公式，"虞烨邱，以前在植物所...工作。"他突然用镊子夹起一片鸢尾花瓣对着光，"看这些脉纹，这是用杂交技术诱变的杂交品种。"
　　王荷注意到他工作台玻璃板下压着的照片：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鸢尾花田前，其中虞烨邱的脸部被墨水涂黑了。
　　"主桌用白色鸢尾打底，配荷兰进口的留兰香薄荷。"王荷故意说。
　　虞烨邱的瞳孔突然扩大："不...会触发..."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标有日期的植物标本，最新一盒标注着"2024.2.16——发现脉络纹路异常"。标本旁边是本翻旧的《植物碱与记忆》，其中"薄荷素"章节被折了无数道痕。
　　"建议用江苏的普列薄荷。"他声音突然平稳，"上周刚给国宾馆做过组培苗。"说着翻开相册，某页明显被撕去过一角，残留的页脚上印着"2015年度品种展示会"。
　　临走时，虞烨邱递来一个小花盆："自己培育的，有提神..."他忽然盯着王荷胸前的钢笔，"这支钢笔...2015年学术年会抽奖..."
　　王荷后退半步，花盆掉在地上破裂开来，还带着水珠的薄荷在阳光下闪烁。虞烨邱的眼神突然涣散，他困惑地看着地上的薄荷："您...是要订花吗？我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