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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且慢 “大人,且 ...

  •   成金轩,一个店名颇为大气的当铺,与大名鼎鼎的东巷只隔了两条街,刚一进门就能瞧见牌匾之上刻着三个大字,以鎏金装饰,足见店家品味。

      店内格局与其名号相比相对狭小,刚入店内就能见着两栏货柜,锁着些不知哪儿淘来的小玩意儿和客人死当的货物。

      听说这带锁的柜子是老板花了大价钱从外头托人买回来的。

      至于那天花板上吊着的些个金银珠宝做装饰,也算是当铺主人的个人品味。

      谢玉绕过两排货架来到柜台面前,却是空无一人,心下了然,拽着一旁拴着铃铛的粗绳,轻轻晃动。

      这店铺格局特殊,被划分为前后两个区域,前头用来做生意,后头店老板自用。有客来时自行摇一摇柜旁的铃铛,即使老板在后院也能听着。

      果然,不过片刻,急促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来者是位瘦削的中年男子,鬓发齐整,面上皱纹初显,鼻梁上挂着个圆框眼镜,两瓣胡子跟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

      见到谢玉后,他只是眯了眯眼,将她的行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这是?”

      谢玉算得上是他的老主顾了,将包袱往台上一摆,露出点衣裳的布料,“好久不见张叔,有些稀罕玩意儿,给您拿来了。”

      “大货?”

      “是的。”

      老张闻言穿到门外,左右瞅了瞅,将门牢牢合上,拴上门锁,才稳步走至谢玉身旁,“里边来吧。”

      谢玉紧跟着老张在院内拐了几个弯儿,才停在了个黢黑的房间里,房间里摆着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黑货,每隔一段时间老张便会将这些玩意儿送给商队,去到别国出手。

      南水县谁人不知,这老张不仅和大越皇室有些悠久的渊源,还同大越国外的大商队有些许交情,从他这里出手货物最方便不过了。

      而谢玉打从干上这行开始便和老张时有往来,可以说,几乎县上所有来路不明的货物最后都会到老张这儿来,也只有成金轩敢收这些货。

      谢玉将手中的包袱放下,里面都是些零碎的杂物,真正值钱的都放在她随身的暗袋里。

      见她不知从哪儿又抽出个袋子,老张也不诧异,倒是哪天东巷人到成金轩来时,不从身上掏几个暗袋出来,他反会惊诧。

      谢玉向外摆着货,老张照旧清点,一来一回,颇为默契。

      “紫金钗一件。”

      “长云草三株。”

      “玉佩一枚,材质是……”

      老张指尖一缩,将袋中的玉佩拿在手中,又随手抽出个会发光的小物件照着玉佩来回倒腾了几转。

      “碎星玉?”他不确定地喃喃。

      谢玉跟着他的声音眉头一紧,小心翼翼地请教:“这……这可有什么不对?”

      老张望向她,托了托眼镜,反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谢玉实话实说:“昨日安永阁一位老爷随身的行囊中顺来的。”

      老张胡子一翘,深深看了她一眼,只令她愈发不安。

      “这玩意儿可能来头不简单。”老张摊开手,让她仔细打量这玉佩,“首先这玉的材质就不简单,是罕见的灵玉,碎星玉打造而成的,再看上头的文字像是紫行山的东西,怕是和那修仙者扯上关系了。”

      紫行山位于大越国西南侧,是大越国四大宗门之一,虽实力稍弱,却不是凡人能惹得起的。

      谢玉大脑一片空白,身侧的手指轻轻发颤,她对于这些没有概念,但听老张的语气,也知道她恐怕真偷了个大的。

      “可有目击者?”

      “我有做乔装,只有个店小二可能隐约见过我的面容。”

      老张摇摇头,又深深叹了口气,“且去别县避……”

      话还未尽,几声急促而刺耳的声音打断老张的话语,二人面面相觑。

      老张胡子又一颤,实实地拍了拍谢玉的肩膀,长话短说:“玉丫头,这玉佩我拿着,就算有人问上,我也会说不认识那卖货的人。出了这道门左转,草垛处有道暗门,钥匙在这儿。”

      老张早将成金轩的门拴上了,现下响起的铜铃声,十有八九便是谢玉的催命符。

      “其余的,便看你造化了。”

      言尽于此,老张将铜制的钥匙塞进谢玉手中,又雷厉风行地向成金轩前堂快步走去。

      闷热的风带起老张的衣摆,又像蒸笼中的热气,蒸得谢玉大脑发昏。

      此时她犹豫不得,只是走出房门,迅速找到老张所说的草垛和那狭窄的暗门。

      “咔哒。”

      颤巍巍中,门锁在谢玉手下打开,她透过门缝探查窄门背后的街景,是东边的街市,行人如织,可以混进人群之中逃脱。

      谢玉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手指,低下头,神色如常地钻进人群里。

      长街之上,百姓熙熙攘攘,大大小小的摊贩沿街摆放。

      “喂!别走!”远远的一道呼喊冲进谢玉的脑子里,将她定在原地,久远的梦魇在她的心底呐喊。

      尖锐的、刺耳的。

      她想要回头,却只觉得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客官,您忘了付钱。”

      “瞧我这记性,多少钱呐。”

      “三块铜板。”

      原只是店家的喊话。

      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继续向家中的方向走去,向那被日光照拂的地方。

      叫唤声、桌椅移动声、树叶落地声……杂乱的声音充斥她的耳畔。

      谢玉强装镇定,不时在摊贩前停下,看看上边的杂物小食。

      “瞧瞧,要点啥不?”

      “来三块香叶糕。”只有谢玉自己能发觉声音中的抖动。

      “好嘞,一共收您六个铜钱。”

      谢玉接过用油纸包着的香叶糕,用余光打量着街上是否有什么异常。

      例如那群无孔不入的衙吏。

      好在没有。

      直至谢玉回到家中,重重地倚靠在紧闭的木门上时,才在心底讽刺自己一句:虚惊一场。

      悬而未定的事儿永远是最为骇人的。

      “小玉姐,你回来啦!”

      尚在家中的谢宝儿一下扑到她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腰,仰着脑袋,眼中尽是稚子的澄澈。

      “如何,这次卖了多少?”

      谢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用手捏了捏谢宝儿的脸颊,再用油纸包挡在她的眼前,“别抱着我,你重死了谢宝儿,你喜欢的香叶糕,自个儿吃去。”

      谢宝儿眼神骤变,只将她的手拨开,皱着秀气的眉毛,“小玉姐,你是不高兴吗,为何?”

      她伸出两个手指,戳在谢玉的嘴角。

      真好,她什么都不懂。

      谢玉就着她的指尖,憋出笑意,“大人的事儿,小屁孩甭管。”

      她俩向来这么拌嘴。

      谢玉向自己的屋内走去,她收拾着行囊,谢宝儿坚持不懈地问着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语气之间比她还要不安。

      她握着打包好的行囊,半蹲在谢宝儿面前,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好宝儿,去你房间里头,枕头底下是我给你的惊喜。”

      “小玉姐,你在说什么?”

      谢玉仍是自顾自地说:“你呢,收拾些衣物,去对门李大娘家,告诉她小玉姐让你来的,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玉姐!”小女孩儿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愤怒,伸出手摇晃着谢玉瘦弱的胳膊。

      谢玉反握住她的手,轻柔道:“好宝儿,我出去几日,你要照顾好自己。”

      谢玉扛起简单的行囊向外走,谢宝儿仍跟在后面不住叫唤,语气之间尽是愤懑,“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是,大姐也是!”

      “谢玉,你出去了,就别回来找我了!”小孩子还在置气。

      谢玉站在院子的大门前,回头看向她,双手落在她的肩上,打算与她好好解释清楚,“宝儿……”

      她唤道。

      “砰!”

      还未来得及多言,两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一同望向院门,只见前方的木门被撞开,来者一句“谢玉何在”,吓得谢玉心颤。

      门前七八个不速之客,比她俩都要高,像座俯视着她们的山。

      为首一人穿着官府制式的圆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弯刀,胡子拉碴的,上下嘴皮一贴,谢玉才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你就是谢玉?”

      见谢玉没有回答,那粗狂的男子望向一旁拿着画卷的男人,又问道:“可是她?”

      “八九不离十。”

      那人回答道。

      “那就押回去再说!”

      几个人上前,扛着她的双臂,又用兵械架住她的脖颈,生怕这个灵巧的小贼脱逃。

      谢玉手中的行囊落在地上,散落开来,她就像那待宰的鱼,即将赴刑。

      不知为何,此时的她反而松了口气,在走远前,回头望了眼那傻了眼的孩子,只怕眼泪都梗在了眼眶中没出来。

      谢玉冲她笑了笑,又扭过头去。

      一路向前,东巷每家每户的院门都被踹开了,几个熟识的面孔跟随着她的身影。

      路过李大娘时,她顿住脚步意欲交代几声,又被几个小吏架着向前。

      走到巷口时,她才听见身后小孩子无助的哭喊声,一声声地锤在她的脑中。

      谢玉垂眸,不再反抗,跟着小吏向前。

      耳边什么声音都有,有百姓们看热闹的议论、有小吏的说教。

      “这又是犯了什么事儿的?”

      “你可知你这次偷到谁手上去了!”

      “贪得无厌的小贼。”

      总之是凑不齐一句连贯的话语。

      张叔是说对了,她恐怕真是偷到了仙家人手上,看来以后估计她也要成南水县地的名人了。

      谢玉自嘲一笑,竟然算不得多伤心。

      其实偷久了,便有这种直觉了,每次上哪儿干活儿,便觉得这是最后一次。

      这胆战心惊的几年里,她总喜欢趁着晚上将赚到的银钱塞进谢宝儿床边的暗格处,再用手贴近她的脸。

      只觉得宝儿要是懂得没这么多,便不用像她一般,做这些营生,一旦有了开端,再也没什么退路可言,轻则杖刑、重则徒流死。

      她又想,想来我是比大姐有天分的。

      她一路走一路走,直至到那衙门,跪在公堂上,倒有了雅兴观察这县衙门的构造。

      前方牌匾写着:诸恶现行。

      正中间端坐着县令。

      可不是大案子,连县令老爷都出山了。

      余光再往旁边瞧,这公堂右侧坐着四五人,着锦衣玉袍身形肥大者,是那日的李老爷,一旁坐的许是他家少爷,后边还跟着几个随行侍从,正冷眼瞧着眼前一幕。

      可不是,这公堂之上,容不得她的想法。

      “谢玉?”

      “是的,大人。”她低头垂眸道。

      “可是你偷了李家公子的玉佩?”

      县令走到她的面前,她只看见一双翘起的黑靴。

      他凑在谢玉耳边,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平时你们偷些什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这是偷到谁家去了?他儿子将来可是要进仙家的!你要是不想连累东巷那帮人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一旁又传来那李老爷的嗓音:“大人,这案子有这么复杂吗,我不连证人都给你请来了?”

      县令向一旁陪笑,宣证人上堂。

      是那店小二,脸上落了个红红的巴掌印,跪在谢玉身旁,怨恨地剜了她一眼。

      “陈氏,你那日可是被这人敲晕在了后厅。”

      “回大人话,正是此人,虽有伪装,但小人记得真切。此人尾随小人到茅房,又将小人敲晕,借小人衣裳装作安永阁内打杂的窃取了李老爷家的玉佩。”

      玉佩早从张叔手中回到了李少爷腰间,李少爷闻言晃动着那玉佩,轻蔑道:“这可是紫行山外门弟子令,你这小贼也敢偷。”

      谢玉任凭他叫骂,偷了便是偷了,她亦能预料到这样的结局,谢玉垂头等待最后的审判。

      见她未曾言语,不加辩驳,李少爷反是怒火中烧,折扇一收便想到她跟前来揣上一脚。

      只有县令吃力不讨好地在旁赔罪,瞧着这少爷的脸色,见他脸色不对,只一个劲地加快审理速度。

      “此人偷盗仙家宝物,杖刑三十后押送上级衙门候审!”

      县令高呼。

      谢玉又从跪姿变作躺姿,被困在木椅之上,等待杖刑。

      一下,两下,谢玉咬紧牙关承受着属于她的惩罚,而那少爷露出满意的神色。

      剧烈的疼痛从皮到肉再到骨,她浑身颤抖,死死地抓住凳脚,发出闷哼。

      一个未经锻炼的女子可不一定受的住这三十杖的刑罚,她只能硬生生地挨着。

      直至一道声音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

      “大人,且慢。”

      谢玉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听见似乎一根木棍在地面敲击的清脆声响。

      公堂上没有多余的声音,她的意识在一片寂静中涣散。

      昏倒前她借着自己的经验判断到——

      或许,是个瞎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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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改的过程中感觉前面有些不清楚该怎么改了 略微崩溃,所以会停一段时间(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