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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邵徖这种人是学不会爱人的。
这个结论在是梁弼洲未成年前得出来的。
说起来梁这个姓还是随生母的姓，却也还是半道改姓，在此之前他姓路，和一大家子人挤在城中村的筒子楼里，幼年的生活早已伴着时间一起不甚明晰，滞留下的模糊的印象只有生身母亲，而养育自己的父母，早不知道沦落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蛛丝暗生，当然生身母亲的与他们的差别也不大，因为她也只是将路弼洲换了个姓便丢到邵家去了。
梁弼洲从不奢望他人的善念与优待，虽然这个念头在幼时就已经有了雏形，但真正促成这个思想的成型邵家无疑是功不可没的。当他被领进门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窥得今后的结局。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去看望生身父亲，而是被安排到了离主宅有段距离的小房子里，“不自卑”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孩来说太难了，梁弼洲惴惴不安地踏上下人不留痕迹的鞋印，对于周遭甚至不敢多加窥视。
前方的进度突然卡住，梁弼洲直直撞上下人的后背，前方弯下的腰又让他被迫直视上来人——眉目间尽被倨傲占据下，加之对方衣冠赫奕与下人的态度让梁弼洲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领路的人侧了步为来人让开道，“大少爷。”
梁弼洲不得已也向后退去，那人路过自己身边时，目光居高临下地轻轻掸过，什么也没说。
不算大的平房像是赶工的产物，而丢失在水泥地上的螺母叫嚣着这处“住所”的曾经。
领他进来的人微微鞠了个躬说了些场面话便要出了房门，客气的话官方到触不到地就被风卷了去，除了这些临了是连一句能落地话都没交代。
“等等。”梁弼洲叫住了佣人，下意识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刚才碰到那位是......我的哥哥？”
对面也笑了，声调轻柔可又似洪钟磬击，“您可以这么理解，但您最好不要当面称呼他为哥哥，先前有位客人擅自做主借用了大少爷的钢笔，结果价格不菲的笔就被大少爷当着人面儿给折了。”
趁梁弼洲还未做出反应，她指了指门侧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需要什么您按这个按钮就好，其余的琐事会有专人为您处理，除此之外还望您不要去主宅。”
这根本不算暗示了，话都放到了台面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本就微薄渺然的希望成了被烛芯焦糊了的薄纸霎时神灭形消，他就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难堪、窘迫、愤恨，还有什么呢？梁弼洲甚至提不起力量去发泄自己的委屈，好不容易从旮旯里扣出来的自尊结果百无一用，甚至只会让他感到屈辱，成了坠入泥淖的硬石。
面对下人羞辱时的无能为力叫梁弼洲再没勇气和气力去说什么，嘴唇张张合合地翕动了下最后上齿死命地咬住了下唇，死白挥散在齿痕旁，被点点嫣红覆盖。
他没有在意下人的离去，单薄的衣衫贴上身后冷硬的房板，无法调动其肌肉控制身体的走向，只能徒劳地随着引力下落，梁弼洲拼命地挤压着自己的空间，最后将整个身体蜷缩在自己所圈定的空气墙中，伴着心脏跳动得愈发猛烈的是尖锐的耳鸣，精神上的放空致使身侧的房门被打开了也浑然不觉。
直到肩膀被人轻拍，梁弼洲才抬起头来。
是刚才见过的大少爷。
“我......”刚开头就闭上了嘴，嗓音像是砂砾干涩地磨砺，梁弼洲窘然到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先起来，地上脏。”他能感受到对方已经极力放软了声，却仍旧裹着层透不过的冷冽。
讷讷答应了句就猛然起身，结果就是头晕眼花，大脑的晕眩叫他根本撑不住，加之这些天的神劳形瘁竟直直向前倒去。
再做出任何动作都是徒劳，梁弼洲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他已经做好了摔个皮破肉烂的准备，却不成想一双手紧紧箍住了腰侧，然后身子被向前一拖就跌落在青年人的怀中，他慌不择路地环住了对方的后背，稍稍安下心佣人的话又开始绞缠着他，叫他松也不是抱也不是。
“还好吗？”
梁弼洲不敢再去看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赶忙加了句，“没问题的，谢谢您。”
“不用这么称呼我。”腰间的力气撤了回去，梁弼洲也退了开来，而这句话让他被迫正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份，但不知道你的名字，父亲向我隐瞒了你的存在，这是他的失责与无德，”被强行隐没的不屑凑合着呈现在青年的言语中，眉骨打下的阴影含住了小半只眼睛，与生俱来的倨慢充斥其间，他看向梁弼洲，“你不必承担他的错误。”
梁弼洲呆了呆，眼泪突然无知无觉似的向下淌，他知道自己不该奢念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尊重，但即便是从指缝里溜出的些沙石碎屑般的微末善意也足够他贪恋许久。
邵徖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他主观的将其划分到棘手的范围，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并没有带能够擦拭眼泪的物件，索性弯下腰用指腹蹭掉滚滚而下的泪珠儿，“别哭。”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梁弼洲用劲屏住泣声问到。
邵徖重新将问题交付回去，“你觉得呢？”
抽噎声憋在胸口，竟又直直逼出几滴泪来，伴着他思忖后的回答一齐下坠，“哥哥？”
梁弼洲与邵徖身高相差半尺还多，以至于站得近的时候梁弼洲需要微仰起头，这也使得邵徖能毫无保留地览阅到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像只小鹿眼底总是蕴着水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
“走吧，跟我回去。”
邵徖从抬脚就走却见梁弼洲仍然呆在原地。
“怎么？”
“我这么去是不是不太好......”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服，他又想到了下人说过的话。
邵徖从小到大什么不是百依百顺，即便母亲意外死亡他仍然是家里最为矜贵的少爷，有人越过他影响到了梁弼洲的选择自然是不爽的，蛮横地握住梁弼洲腕子，被突出的腕骨搁得眉头一皱，“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对别人颐指气使。”
梁弼洲被拉着出了门，“可她不是......”见着邵徖心情不佳，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不是。”邵徖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口否决，“但你是我弟弟，是有着血源关系的亲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