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光》欲浔陌陌

1、走廊光斑 “喂，那个

　　九月的阳光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灼意，斜斜切过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程妄抱着作业本，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边缘——他总是这样，对一切可能产生“接触”的事物保持警惕，仿佛皮肤上覆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碰一下就会渗出血来。

　　走廊尽头的教室门虚掩着，传出少年们打闹的笑闹声。他本想贴着墙根绕过去，却被一阵脆响拽住了脚步。是薯片撕开包装袋的声音，混着懒洋洋的说话声：“喏，最后一片，谁要？”

　　程妄的影子投在门框上，像一截营养不良的枯木。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一片晃动的光斑里——那是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被风吹动的梧桐叶切割成细碎的金片，落在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衣角上。少年盘腿坐在课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手里举着半袋薯片，正笑着往旁边同学嘴里塞。

　　是苏郁。程妄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触摸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整个年级都认识苏郁，篮球打得好，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连教导主任训斥他逃课打球时，语气里都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苏郁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那些跳跃的光斑，扫过程妄时愣了一下，随即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喂，那个同学，要不要来一片？”

　　周围的笑声突然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程妄身上。他的耳朵瞬间烧起来，手指蜷缩得更紧，作业本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他想说“不用”，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死死盯着苏郁衣角的光斑——它们随着苏郁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群活着的、会呼吸的金虫。

　　“他是程妄吧？”后排有人小声议论，“就是那个总一个人待着的……”

　　苏郁没理会那些议论，从课桌上跳下来，几步走到程妄面前。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程妄脚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薯片袋递到程妄眼前，指尖沾着一点薯片的盐粒，在光线下闪着细弱的光：“拿着吧，黄瓜味的，挺清爽。”

　　程妄的视线从他指尖移到那袋薯片上，透明的包装袋里，淡黄色的薯片块上还沾着绿色的调料粉。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黄瓜清香，混着苏郁身上洗衣粉的皂角味，像某种温和的侵略，缓慢地钻进他紧闭的感官里。

　　“不……不用了。”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苏郁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薯片。他嚼着东西，眼睛弯起来：“我叫苏郁，三班的。你呢？”

　　“程妄。”

　　“程妄，”苏郁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个名字时，带着点笑意，“妄念的妄？”

　　程妄的手指猛地一颤，作业本滑落在地。他以为会听到哄笑，但没有。苏郁弯腰帮他捡了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捡自己的东西。

　　“挺好的名字，”苏郁把作业本递还给她，衣角的光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扫过程妄的手背，“听起来很特别。”

　　程妄接过本子，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苏郁的指腹。那触感很烫，像阳光直接落在了皮肤上。他猛地缩回手，转身快步往前走，后背却像长了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光斑还停留在原地，随着苏郁的目光，烙在他的校服后领上。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掉落的梧桐叶。程妄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刚才被碰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暖意，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他不知道，那片看似无害的光斑，其实是命运撒下的第一把诱饵。而他和苏郁的影子，已经在走廊的地砖上，悄然交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bb们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