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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囚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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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蓝景生数到第七滴雨水从窗缝渗进来时,周清知突然攥紧了手机。他的指节在机身侧键压出月牙状的白痕,那是他调试船舶模型时都不曾有过的力度。
"初涵她……"他声音卡在喉间。蓝景生看着他后颈渗出的薄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忽然想起上周台风天,这人徒手替她修好漏雨的窗框时,雨珠也是这样沿着他突起的颈椎滑进衣服领口。
退烧药在胃里翻搅成酸水,她试图蜷缩得更紧些,却发现每根骨头都像浸了海水的锈钉。床头那杯他两小时前倒的温水,此刻正倒映着他匆忙打包理疗仪的身影。
"气象台说浪高超过三米。"他突然转身,撞翻了书架上的珊瑚风铃。去年他们去渔村采风捡的珊瑚碎片,此刻正扎进蓝景生垂落的脚背,"我得去趟港口。"
蓝景生盯着脚背上渗出的血珠:"不是说观测站轮休……"尾音被理疗仪电源线的缠绕声绞碎。他蹲下身整理器械的模样,与上周帮她校准文稿格式时如出一辙,只是此刻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再没有映着她的文档荧光。
蓝景生赤脚追出去时,高烧让门框扭曲成浪峰的弧度。周清知关车门的力度震落了挡风玻璃上的郁金香花瓣——昨天她高烧初起时,他还特意绕路去城南花市买的。
"至少带上……"她举起雨伞的手僵在半空。尾灯撕开雨幕的刹那,蓝景生看清他擦拭后视镜的动作。这个连她咖啡杯底水渍都要擦净的人,此刻却任由她的指纹留在副驾玻璃上,被暴雨冲刷成模糊的盐痕。
霓虹在积水中裂成鳞片。从便利店出来后,蓝景生跪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湿透的睡裙紧贴颈骨处的伤口作痛。
涨潮的咸腥气漫进鼻腔。蓝景生数着防波堤上逐级亮起的夜航灯,在她太阳穴凿出新的凹痕。掌心的退烧药早化作粉色泡沫,随浪涌扑向拴着旧船锚的礁石。
雨停时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线。蓝景生拖着灼烧的肺叶回到公寓,发现玄关那双洞洞鞋鞋槽里积着半指深的雨水,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像极了他说要带她去看却始终未成行的荧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