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逆光生长的少女（一） 电脑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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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深夜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桓硕二中”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魏思思的眼睛。她机械地点击着鼠标，班级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思思和孟姐都在二中？那不是普高吗？”
“哎呀，以思思的实力，去二中肯定是年级第一啦！”
孟诗雨：“太好啦，又能和思思做三年的同学咯~”
每一句看似关心的话都像在伤口上撒盐。魏思思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手臂带翻书桌上考完还未清理掉的中考冲刺卷，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抚过那张从笔记本里掉出的一张一中的照片——背面她初三写下的"等我"两个字，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思思？”妈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马上就睡。”魏思思迅速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关了灯。
……
去二中报道那天，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魏思思站在公交站台，看着对面一中崭新的校门。那里进出的学生都穿着她梦寐以求的藏青色校服，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校徽。
“下一站，桓硕二中。”公交车报站声将她拉回现实。
……
二中的分班考，魏思思没参加。
“这真是个大逆不道的决定”——后来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道。
……
四班的教室永远嘈杂得像菜市场。魏思思缩在最后一排，前排同学上课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看小说。
“安静！”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讲台，"今天体育老师请假，这节课上物理。"
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玩手机的男生丝毫没收敛，抖着腿直到王老师下来巡视才不情不愿从书包里翻找着课本。
“喂，借支笔。”旁边的男生捅了捅魏思思胳膊肘，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魏思思默默递过一支笔，却听见前排同一个初中的女生小声议论：“她就是那个中考失利的一中苗子。”“一中苗子？别逗我了，一中苗子再失利也不会考到二中来。”
“……”
下课铃一响，魏思思冲出教室。
同学们都往食堂冲——她却逆流而上躲进四楼的空教室。
魏思思止不住地发抖，无意识的翻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想写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透过窗，魏思思看见一个长相很俊朗的高个子老师正在走廊上给学生讲题，夕阳照在他的发丝上。
那是一班的物理老师，听说是渊大毕业的高材生。
渊大毕业的，怎么会来二中这样的普高教书呢。
……
那是开学后的第五周，魏思思对那周的影响很深——
早晨，魏思思踏着最后一声上课铃急匆匆冲进四班教室。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肃静震住了。
讲台上站着的是贺泱。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机车外套，而是规规矩矩地套了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不同于在一班上课时的笑意，此刻的贺泱面无表情，一只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捏着根粉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哒。哒。哒。
粉笔敲击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魏思思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泱——眉峰微蹙，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连下颌线都比平时绷得更紧。
“王老师生病了，这周我代班。”贺泱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现在，把你们课桌里的手机、漫画、零食，统统交上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
后排几个男生互相使着眼色，没人动弹。
贺泱冷笑一声，径直走向最后一排。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他在一个男生面前站定，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课桌，“漫画书，交出来。”
男生脸色一变：“我没......”
“需要我亲自翻？”贺泱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男生僵住了。
魏思思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慢吞吞地从课桌深处掏出一本漫画。封面上的男主角正摆出战斗姿势，却被贺泱两根手指夹走，随手丢进了讲台上的收纳箱。
“还有谁？”贺泱环视教室，目光如刀，“自己交，别等我下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四班经历了建班以来最彻底的“大扫荡”。
贺泱像一台精准的雷达，一个接一个地揪出藏在课桌里的违禁品——魏思思同桌抽屉里的扑克牌、后排女生藏在课本下的言情小说、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魏思思攥着笔，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师——不怒吼，不威胁，却能让所有人噤若寒蝉。贺泱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压迫感的眼神扫过教室，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现在，”收完所有东西，贺泱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把物理书翻到第56页。”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笔迹锋利如刀。魏思思盯着他的背影，贺泱衬衫下的肩胛骨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整节课，四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悬铃木叶落地的声音。
贺泱讲课的方式和在一班不同——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幽默段子，只有干净利落的公式推导和精准到位的例题分析。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连平时最爱睡觉的学生都瞪圆了眼睛。
下去巡视了一周，贺泱回到讲台。
“这道题，”他点了点黑板上的斜面滑块问题，“一班平均用时3分钟，你们用了8分钟还错了一半。”
教室里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魏思思咬住下唇。
“不过，”贺泱突然话锋一转，“刚才有一位同学的解题思路很特别——下去巡视的时候，我看到她画了图。”
他念了一个名字，是魏思思。
魏思思猛地抬头，正对上贺泱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冰冷化开了些许，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用v-t图的面积解位移差，”贺泱看着她，“思路不错。”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魏思思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实际上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下课铃响，贺泱合上教案。
“眼保健操，所有人原位坐好。”他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全班，“谁敢不做，下午跟我去操场跑十圈。”
没有人敢动。
魏思思透过指缝偷偷看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贺泱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微抿的唇角，蹙起的眉头，和监督全班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一刻的贺泱，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里的男主角都要耀眼。
那一周，四班的所有课，都表现的格外好。
……
期中考试前一周的傍晚，魏思思抱着从物理组大办公室里取回来的物理作业经过四楼——王老师不像贺泱永远待在临时办公室里等着学生问题，魏思思从来没有在非物理课时间在教学楼里碰见过王老师。
王老师的病好了，贺泱不再代着管理她们班。
路过贺泱办公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思思正要快步走过，却听见虚掩的门缝里传出自己的名字。
“……四班那个魏思思，”贺泱的语气比在她们班上课时柔软，“有灵性。”
魏思思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怀里的作业本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就是昨天有道追击问题，她拿来问我，”贺泱继续道，“他们班其他学生都套公式，但是她画了v-t图像来分析两车距离变化。”
“用图像面积求位移差？”江厦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我记得你给你们班同学讲题的时候都是教他们用这个方法——”
“没错，但关键是他们班王老师根本没教过用这个——我教他们班的时候一个人都不会，她是自己想的。”贺泱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虽然最后计算错了，但她真的蛮有灵性。”
魏思思的耳尖突然发烫，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两位老师的对话框里，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
期中考试前三天，魏思思发现自己的运动学错题本上还留着几个红圈。
下午放学后，同学们直奔食堂——广播站里在播放抒情的歌，就着音乐，魏思思趴在走廊边，草稿纸上正解着道电梯升降的题。
“加速度方向判断错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魏思思笔尖一滑。贺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试卷。
“电梯上升时超重，下降时失重，”他抽出魏思思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你看，这里支持力和重力的关系……”
魏思思闻到了贺泱身上淡淡的苦咖啡味道，他的笔迹比上课时板书要随意许多，但每个箭头和符号都清晰有力。
“这道题的关键是要建立正确的参考系。”贺泱在图上标出坐标轴，“你之前用地面为参考系计算，换成电梯内部会更直观。”
他突然指着魏思思之前写的一个步骤：“不过这个转换思路很好，只是加速度正负号搞反了。”
魏思思看着被圈出来的那个公式，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卡壳的原因。贺泱的讲解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谢谢贺老师……”她小声道谢。
“江老师总是跟我夸你，”解完题，贺泱笑着跟她说话。
“啊……”魏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上周在你们班是不是很凶？”贺泱转移话题，轻轻笑了，“想要学好，必须得有一个好的环境——”
魏思思抬头看他。
“所以我到你们班的第一件事是整顿班风。”贺泱继续道。
“不过——考来我们班的话，就再也不用担心学习氛围的问题了。”
“你肯定能行。”
贺泱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背影在走廊尽头拉得很长。那张画满受力分析的草稿纸，静静地躺在魏思思的习题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