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来了个俏厨娘（美食）》挑灯照夜

43、端午节（4）

　　叶晚棠睡不着，索性推开门。
　　静谧的夜色里，四目相对，二人都没说话。

　　平日里赵铁赵飞他们几个顶多问问路上安不安全，这一趟辛不辛苦，谢承很擅长应答这类的话，但是没想到，叶晚棠挠挠头，没由来地问：“谢承，你在镖局待得开心吗？”
　　刚从外面回来，对镖局中事一概不知的谢承隐隐察觉到，叶晚棠似乎有些悲伤。

　　谢承道：“现在挺开心的。”
　　他刻意加上了“现在”这个词。
　　叶晚棠察觉到了，“现在？”

　　她其实没有询问的意思，谢承避而不答，“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叶晚棠不想说，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便道：“想不想去前院喝点？”
　　像十几岁的不良少女引诱好孩子。
　　谢承点头，“走。”

　　偷的是赵铁藏起来的好酒，辛辣醇香。
　　叶晚棠平日里没喝过这么辣的酒，一口闷了一杯，辣的眼泪都出来。

　　谢承道：“不开心？”
　　喝了酒的叶晚棠很坦诚。
　　也或许是这具身体不胜酒力。
　　叶晚棠一股脑将关于鸿盛镖局、百味斋、话本、厨娘的事说了个清楚。
　　这几日他不在，发生的事情可真够多的。
　　讲完了，她问：“谢承，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承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很安静地喝酒、赏月。
　　忽然没了声音，谢承低下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正看着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尾发红。
　　“谢承，”她又喝下一杯酒，又问：“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承不是个很好的建议者。
　　因为在叶晚棠连问了两边之后，他竟然可耻地……恍惚了。
　　他的思绪猛地回到某一日，手脚都被抓住的少女挣开束缚，扑进他怀里，雨雾朦朦的眼里似乎浸满泪珠，看着好不可怜。
　　很小声的哀求，“救命！他们要把我卖了！”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相遇么？
　　偏偏是在他离开京城后的第三个月。
　　偏偏是那日他恰好经过撞见她在求救。
　　偏偏在救下之后，她来到了他所在的镖局。
　　偏偏……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么？
　　还是……

　　可是他调查过叶晚棠。
　　身份、家世都对的上，没有问题。
　　若说有问题，那也只有一点。
　　她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可叶晚棠却一身好厨艺，手稳稳当当，宫里当值了十年的老御厨也未必有她这般厨艺。
　　倘若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何也不会落魄成这样。

　　没想到这具身体如此不胜酒力，叶晚棠还当自己有从前的酒量，一连喝了几大杯，人就开始迷迷瞪瞪的，自然没有发觉谢承的异常，得不到回答也只是东拉西扯些别的话。
　　“我在镖局很开心，赵大哥憨憨的，但是人很好，是个靠得住的老大哥。”
　　“容音也是顶顶好的姑娘，我还没把她养胖呢，不能走。”
　　“小飞也好，人小鬼大，什么都懂。”
　　一连点了三个名字，都没点到自己，谢承有点不乐意，仗着叶晚棠醉酒了人也糊涂，径直问：“那谢承呢？”

　　她闭着眼不答，谢承凑近，从她唇齿的张合间拼凑出四个字。
　　“谢承不好。”
　　“为什么不好？”
　　谢承有点无辜，往下追问。
　　听见她模模糊糊地说：“挑食，那么瘦，都营养不良了。不好。”

　　“哈哈哈哈。”
　　谢承被气得想笑，没有憋着，放声笑了出来。
　　“那他不挑食就好了么？”
　　“也不好。”
　　但是原因，谢承再怎么问，叶晚棠就是不说。

　　谢承没办法，又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从前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直到来了镖局，才渐渐体会到遇事身后有个坚实的后背是种什么感觉，我不想……不想再失去。”

　　福利院？
　　谢承从方才的温馨里回过神，眼眸微冷了些。
　　视线掠过叶晚棠因为醉酒而有些迷离的眼。
　　她好像总是用些很奇怪的词汇。之前还说什么“营养不良”，很奇怪，清河县没有这样的方言。

　　谢承思索的同时，叶晚棠的话并没有停止。
　　“我不想再一个人。”
　　“可是当主厨是我的梦想。我也不想放弃。”

　　谢承问道：“主厨是什么？”
　　叶晚棠答：“你、你傻啊，主厨都不知道，就是五星级酒店中餐行政总厨！”
　　她又迸出来一连串谢承听不懂的话。

　　是伪装的破绽吗？
　　谢承旋即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显然不是。
　　他离京是三个月前的事，皇帝登基尚且不满十年，更不可能未卜先知，让叶晚棠在此处伪装十几年。
　　谢承目光柔和了些。

　　他带着些探究的意味问：“晚棠，你从前一直生活在清河么？”

　　青天白日，光亮得刺眼。叶晚棠猛地从榻上清醒过来。
　　昨夜心情失落，不慎醉了酒。
　　怪也怪这具身体实在是不胜酒力，怎么能两杯酒下肚便精神恍惚，连嘴也管不住乱说话了呢！

　　叶晚棠揉了揉因宿醉而发晕的脑袋，回忆着昨夜到底同谢承说了些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将心中困扰说了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

　　出门盥洗的功夫，冯雅萍已经做好了一桌子早饭，招呼她来吃，“快来，我按照你的方子煮的大米粥，还有清炒蒌蒿，油焖春笋，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晚棠“嗯”了声，“马上就来。”

　　冯雅萍的手艺当真还不错，吃着味道并不差。
　　一桌人安静吃了一会，赵铁按捺不住道：“晚棠。”
　　冯雅萍和小飞便齐齐斜眼瞪他，似乎要他闭嘴，但赵铁毕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熟视无睹，“昨天的事……”

　　不待赵铁继续问下去，叶晚棠抢先道：“我想好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
　　“我想留在镖局。”

　　纵然昨夜才听过叶晚棠为自己的梦想如何痛哭流涕过，但此刻亲耳听闻她言辞坚决地放弃，谢承仍不可避免心中刺痛了一下。

　　赵铁只得道：“嗯。也好。”

　　冯雅萍放下碗，一拍脑袋。
　　“坏了，瞧我这脑子。”
　　她起身，匆匆忙忙跑向膳房。

　　余下桌上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冯雅萍端着锅走出来，“方才煮了粽叶，时候应该差不多了。等吃过饭我们一块包粽子如何？”
　　“我支持！”
　　小飞率先举起手，赵铁顿时看看时辰，“快晌午了，为何还在家中，没有去书院？”
　　“端午将至，书院的夫子们也要过节呀！”
　　小飞倒是回答的非常冠冕堂皇。

　　吃罢，冯雅萍端出泡好的糯米和红枣。
　　叶晚棠左右看了看，问道：“伯母，昨日买的红豆呢？”
　　“这红豆粽子我们不曾吃过，不过昨日听你说并非是直接包进粽子里，而是要先泡再煮，压成泥饼子了再入馅。你昨日说要煮上好几个时辰，我怕今日来不及，先放锅里煮上了。”
　　叶晚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继而有些惆怅。

　　原本还想做肉粽，只是最近事情委实太多，忙的人都喘不过气了，也没空处理这事。
　　倒是没惆怅太久。
　　也罢，总归会有下一个端午的。

　　包粽子这事说来很简单。
　　不过是——
　　“先将粽叶握在手心里，折成个漏斗的形状，加一撮糯米打底，”叶晚棠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再加入两枚红枣，不能加多，加多了包不住。之后再加一撮糯米封顶，这么一折、一包、一系，便成了。”

　　她手指很好看，细白纤长。
　　不一会，一枚三角粽就出现在她手心。

　　谢承、赵同方、赵铁、赵飞三人跟着她的讲解，一折、一包、一系。
　　分别得到了四个奇形怪状还不时往外漏糯米的粽子。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
　　谢承先扑哧一笑，“赵铁你的粽子往外漏糯米。”
　　赵铁不服：“俺的漏你们的就不漏么？”
　　小飞洋洋自得，“我的不漏。”

　　难道他们三个大男人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三人齐齐看去，皆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小飞手上哪里是一个粽子，分明是一张糯米饼，中心点缀着两颗红玉般的枣子。
　　难怪他敢说这话，原是压根就没包住！
　　三人笑时，小飞还大言不惭道：“这粽子起码要包住了才能漏，我都没包住，怎么漏？”

　　冯雅萍听见这话，也难得觉得好笑。

　　四个人实在学不会，怎么包怎么漏。
　　叶晚棠只得停了手上动作，去考察一下四个徒弟为何学不会。
　　谢承当面现包了个粽子。
　　原本是使剑的手，应当很灵活的，动作也说不上不规范，可系好了一看，糯米扑簌簌往外掉。

　　考察了一阵子，叶晚棠直击要害，重新示范了一遍。
　　“折成漏斗的时候，下面要折紧了，手上力气不能松。”叶晚棠说着，将手举高，又刻意放慢了动作，好方便众人都能看清楚。

　　再一番操作，谢承先包好一个，交由叶晚棠检查。
　　她道：“很好，这次的没有漏。”
　　赵铁赵飞也有样学样，交出了第一个算不上好看，但起码正常的粽子。

　　唯独赵同方，很为难地看向冯雅萍。
　　赵铁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很简单的，爹，俺教你。”
　　夫妻二人多年的默契，冯雅萍看出赵同方心里有事，道：“行了，大铁，别难为你爹了，放他去茶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