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雁恋修

4、貌合神离 貌合神离"

　　好不容易熬着这一节物理课过去了，下课铃打了之后，李梦洁拍了拍沾了粉笔灰的手，翻开桌子上的物理教案：“下课，物理课代表放学来找我。”
　　听见下课，同学们都嗷嗷的欢呼起来，全部冲了出去，向着食堂的方向狂奔。
　　班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裴苒时因为身为刚转学来的新学生，而六中的面积又十分大，所以他有些无措。
　　最终他思考了半天，轻轻的用手拽了拽陈珏的衣服袖子。
　　“同桌，你方便带我去食堂吗？”裴苒时低垂着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些许。
　　陈珏有些为难：“可是我要去其他班找我妹妹，可能有些费时间。”
　　一回头又看见了樾曦正在收拾物理书。
　　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有下课整理东西的习惯了？
　　“樾哥，你有没有时间带新同学去一趟食堂？”陈珏小心发问。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樾曦收拾书的手也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他便放下了书，抬起头对上了裴苒时的视线。
　　“确定要我带你去？”
　　裴苒时揪了揪衣服袖子，没说话。
　　樾曦挑了挑眉，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笑声在陈珏听来也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陈珏，听见没？人家没说需要我的帮助。”樾曦把桌上一摞书狠狠的推进桌柜里，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陈珏抖了一下，班里再次陷入安静的氛围。
　　安静氛围持续了不到五秒钟，教室门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郭一泽。
　　郭一泽扶着门框，冲着樾曦招了招手：“樾曦，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啊？”
　　陈珏小声开口试探：“郭同学，要不麻烦你去带裴苒时去食堂？”
　　话音刚落，他立马扭头去看樾曦的脸色，不出所料，樾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砰的一声把书包砸到桌面上。
　　郭一泽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搞清状况，但很快爽朗地笑起来：“好啊！新同学是吧？走，我带你去，食堂我最熟了，哪个窗口好吃哪个窗口要避雷我都门儿清！”
　　他热情地走上前，就想揽住裴苒时的肩膀。
　　就在这时，樾曦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压过了郭一泽的热情洋溢。他一把抓过桌面上那只被砸得闷响的书包，单肩甩上，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
　　他没看裴苒时，而是盯着陈珏，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陈珏，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压迫感十足。陈珏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樾曦这才将视线转向仍有些不知所措的裴苒时，目光在他滑下鼻梁的眼镜和揪着袖子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去食堂？”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径直迈开长腿朝教室门外走去，背影都透着“别惹我”的气息。
　　全班剩余的几个人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裴苒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站在原地，看看樾曦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尴尬的郭一泽和陈珏。
　　郭一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陈珏赶紧偷偷拽了他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掺和了！”
　　裴苒时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低低地、飞快地对郭一泽和陈珏说了声“谢谢，不用麻烦了”，然后抓起自己的饭卡，小跑着追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樾曦走得很快，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裴苒时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中间还因为不熟悉环境差点撞上从另一个教室冲出来的学生。
　　他小喘着气，跟在樾曦身后半步的距离，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麻烦你了”，但看着前方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背影，所有话又都咽了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地穿过教学楼，走向食堂。阳光有些刺眼，将樾曦的影子拉得很长，裴苒时小心地踩着他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触碰到对方周身那无形的壁垒。
　　直到快到食堂门口，扑面而来的人声和饭菜香气才打破了这凝滞的沉默。樾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苒时没防备，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慌和疑惑。
　　樾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算不上好：“食堂到了。自己认路，下次别指望再有别人带。”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不情愿的任务，转身就汇入了涌入食堂的人流，几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留下裴苒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饭卡，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微微松了口气，又似乎带着点说不清的茫然。
　　裴苒时站在原地，看着樾曦的身影迅速被人潮吞没，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汹涌的河流，瞬间不见了踪影。食堂门口喧闹鼎沸，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少年们奔跑打闹的汗味，扑面而来，与他刚才经历的那段沉默又紧绷的同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捏紧了手里的饭卡，边缘有些硌手。深吸了一口气，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既然来了，总要吃饭。
　　走进食堂，声浪更高了。各个窗口前都排着不短的队伍，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挤在一起，说说笑笑，或者焦急地探头看今天有什么菜。裴苒时有些无措地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一个个窗口上方的菜单牌，字迹有些模糊，他眯了眯眼。
　　“同学，让一让！”一个端着餐盘的高个子男生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挤过，差点撞到他。裴苒时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后背却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他连忙转身道歉。
　　被他撞到的是个女生，她摆摆手，没在意，和同伴笑着走开了。
　　裴苒时抿了抿唇，感觉莫名的有一点尴尬。他不再停留，随便找了一支看起来人稍微少一点的队伍排在了末尾。前面的人都在和同伴聊天，只有他安静地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抬眼，视线在偌大的食堂里搜寻，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下意识地想找那个刚刚丢下他的、冷硬的身影。
　　当然没有找到。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他时，他看着窗口里琳琅满目的菜品，仓促地指了两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菜。食堂阿姨麻利地给他打好菜，哐当一声把餐盘递出来。
　　“滴——”饭卡刷过机器。
　　裴苒时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转身面对人声鼎沸的食堂大厅。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成群结队，热闹非凡。他端着盘子走了小半圈，才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发现一个空位——那是一张长桌，只坐了一个人，正低头安静地吃着饭。
　　是樾曦。
　　他独自占着一整张长桌，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没有其他人靠近。他甚至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餐盘，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与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裴苒时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着，是应该过去，还是再找找别的位置？过去会不会又惹他不高兴？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樾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端着盘子傻站在不远处的裴苒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既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出声驱赶。
　　那种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忐忑。
　　裴苒时指尖微微收紧，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在长桌的另一端，离樾曦最远的位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隔着长长的桌子，各自沉默地吃着饭。周围的喧哗像是背景音，反而将他们之间的寂静衬托得愈发明显。裴苒时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咀嚼声。
　　突然，樾曦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嗡嗡作响。他瞥了一眼，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甚至厌恶。他手指滑动，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动作极快地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拿着筷子的手都绷紧了。
　　裴苒时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假装专注地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
　　过了一会儿，樾曦似乎吃完了。他端起餐盘站起身，椅子腿再次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音。他没有看裴苒时一眼，径直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裴苒时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疲惫。他加快速度，想赶紧吃完离开。
　　然而，就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那个高大的去而复返，停在了他的桌边。
　　裴苒时惊讶地抬起头。
　　樾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一个东西随意地扔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小盒纸包装的牛奶，食堂窗口旁边通常会有卖的那种。
　　“陈珏啰嗦。”樾曦扔下这四个字，甚至没等裴苒时反应，就再次转身离开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裴苒时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盒还带着微微凉意的牛奶，又看向那个迅速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扒拉完了餐盘里的最后两口米饭，看了看桌子上那盒牛奶的包装。
　　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印着黄色的花纹，还印着Q版的香蕉图案，旁边还有一只小花猫。
　　香蕉味的牛奶。
　　裴苒时用手指轻轻的捻了捻牛奶盒，拔出吸管，戳进了牛奶盒小孔的那一层锡纸上，抿了一小口。
　　是一种甜熟的热带气息，混合着乳脂的醇厚。它不是新鲜香蕉那种略带青涩的植物清香，而是更像香蕉糖果被热牛奶化开后的暖甜，这味道就像是一种温柔的侵占。
　　裴苒时心里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