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回到过去 时间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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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日期的那一刻，钟九倾顿觉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心底直窜上头顶，将满身的暑气都吓散了大半。
他梦游似的挪到马路边上，离人群远了一些，又仔细将报纸看了一遍。
这是最新的一期《黎都日报》，凌晨印刷，早上发布，昨天是2000年8月13日，今天就是8月14日。
边角的一行小字还提醒市民：“农历十五中元节将至，请广大市民注意人身安全，尽量避免晚归。”
浓烈的柏油味扑鼻而来，马路很宽，两边种满了槐树，叶片普遍向下压着，显得眼前的画面也变扁了，拉成一个长条形。
树荫里，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公交车，在上下狭窄的视觉中，一起晃晃悠悠地从远处开过来，又渐渐走远。
路对面是一个绿色铁皮搭起来的报刊亭，向外敞开的两扇“翅膀”上，挂满了各色杂志报刊，亭子里的小架子上还摆了一些旧书。
面向外面的窗口前摆了一台冰柜，小桌上的电动风扇嗡嗡吹着。看亭子的人垂着头，拿一瓶冰汽水贴在自己脸上，正趴着打盹，旁边是一台红色的固定电话。
钟九倾将报纸折好，扶着额头望了一眼天。
这一天万里无云，烈日的威势没有一点遮挡。
强烈的暑热和时间错位感叠加起来，让他觉得有点晕眩。
钟九倾对这个遥远年代的物件不太了解，仅存的幼时记忆也模模糊糊。但他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真实、具体，好像这就是二十年前黎都的一角。
他摸了摸西裤瘪瘪的口袋，里面只装了两张可供擦汗的纸巾，真是兜比脸还干净……莫非，他是个卖保险的？或者是面试失败的求职者？
钟九倾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公交站牌的反光观察自己。他的脸和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完全原装，神魂与远在妖域的烛龙神躯遥遥呼应，有点轻微的滞涩感。
板板正正的穿搭经过改造后，变成了他看得惯的风格。但与他平常的穿搭相比，还是带着点儿略显过时的朴素。
一种若有若无的格格不入感萦绕在身边，让他觉得，自己始终与这个世界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他是否已经来到了世间？
而此时此地，面前的这个人又算是谁，为何而来？
这是时间与因果之力为了抹去异常，对他做出的调整吗？
而在某个瞬间，他的思绪又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回环之中，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偶然觉醒了怪异想法的原住民，一个有了未来记忆的预言家，还是一个跨越时间来到二十年前的外来者。
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慢得像是融化了的一望无际的永恒。
他思索了这么久，也就不过几分钟。
时间、时间……周宥的目的就是回到临淮惨案发生的这一天吗？
此刻，临淮也正有无数鲜活的人在为生活奔忙。而人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在几个小时后被彻底改变。
“临淮”一词将钟九倾飘荡的意识扯了回来，他将报纸重新折起来，想到了两个能锚定他是谁的人——
楼连霄是否跟自己一起过来了？如果是，在这个通讯尚不发达的时代，该怎么联系他？
这个时间点，钟灵又在哪里？
他想了某次两人接委托去寻人的时候，所有追踪术法都遭到了严密的阻隔。
最后钟灵还是用人类的办法定位了目标的踪迹。
钟灵玩笑的话语在耳边重现：“人类科技和妖怪古法都有失灵的时候，人多一技有益，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钟九倾早已被人类科技驯化，可如今他所依赖的科技还没诞生，这时才想起“古法”追迹了。
即使有西王母的默许，“外来者”也必定会在规则中留下痕迹。
在这种时候，钟九倾由衷地感谢三位创设世界的母神，为世界划定了经久不衰的框架。
他闭上眼睛，摒弃过分真实的世界，同时也摒弃时间，一一描摹规则隐秘的细纹，在其中寻找违和之处。
“！”
他以自己为参照，找到了另外三处略显异常的节点。
如果其中一个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周宥，另一个是被他拉进来的楼连霄，那么剩下的那个又是什么？
*
钟灵随意搅了搅灵犀角的烟雾，画成一个有点难以辩识的表情。
对面的风住尘硬是看出了她画的是个扭曲的笑脸，又是草草两笔加上了一对狐狸耳朵。
钟灵忍笑写道：“你那边找到界域门的踪迹了吗？”
风住尘把笑脸改成了愁眉苦脸，表示没找到。
隔了一会儿，风住尘回：“妖族最好的占卜师们都聚在一起算半天了，还是算不出来，都说这是‘天机’。这次我们要千万小心，界域门的异动恐怕是规则崩毁的连带后果。”
不久前，烛龙的神躯还在天上翻滚了几下，不过很快就又躺回去“睡觉”了，她还没见有什么变化。
但空气中微甜的土腥气变得更浓郁了一些，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妖域正暗流涌动，一群仇视人类的妖族不知在策划些什么。冥都在各处撕开的缝隙也越来越多，像是随时都会有鬼魂从其中逃逸。
不过，这些都不是钟灵要操心的。有她坐镇，大概也不会出什么问题，风住尘也就没在灵犀角里提起这些。
钟灵：“万钧要是还在就好了，剑比脑子快也不失为一种处世之道。以前有什么事，只要叫她来砍一刀，总能解决。”
风住尘莫名从干巴的文字里品出了一些落寞的意味。
她们习惯管贺万钧叫万钧，和她那把引以为傲的神剑同名，但从来没弄混过，只要开口，就知道指的是人还是剑。贺万钧去世这么多年后，两人的习惯还是没变。
风住尘冷静地把话题拐回去：“她都不知道投胎多少世了？你还不如去找找现在能用万钧的人。”
钟灵无奈道：“你说人类的异族事务管理办？我倒是认识几个那儿的人，但现在万钧也就是一把锋利点的攻击性法器而已，没人能用出它该有的效果。”
风住尘沉默了两秒，才接着回：“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借用女娲大人的力量了。”
钟灵：“……我听说，你们这族的‘请神’副作用可不小，你千万悠着点。如今妖域风波未平，还得靠你镇着呢。”
“我知道。”风住尘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但就算没有我，也还有我家小狐呀！你不知道，她前段时间又修出一条尾巴来——”
钟灵见势不妙，赶紧给她话头切断了：“哎哟别念了，你念得我耳朵都起茧了。知道你家小狐天赋高、悟性强，还特别有主意……等这事儿解决了，我也要捡个小孩玩玩儿。
风住尘：“小孩可不好养，而且不是你没了兴致，就能甩开不管的。”
钟灵大放厥词：“我若是决心要养，肯定是想好了往后的事，还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搜罗来。”
风住尘沉默了一会，才接着感叹：“幸好风希不在这里，希望界域门的变动不会波及到她。”
刚变得轻松一些的交谈氛围，因这句话再度沉下去，两人刻意忽视的危机感重新翻卷上来。
不远处，正在探查界域门的方位的妖群中突然爆开一阵喧哗。
风住尘的狐耳敏锐地弹动了两下，从脚步中听出一些抗拒的拖拽声。
她给钟灵画了个摆手再会的狐狸，将手中的灵犀角收起来，转头往营帐外看。
两个侍卫左右夹着一个小狐狸，拽到风住尘面前，说：“大人，我们发现她突然出现在附近，四处观望，形迹可疑。”
风住尘盯着那只眼生的小狐狸瞧了几眼，确定自己没见过。除了避世不出的纯狐一族，青丘、涂山、有苏的狐族，她基本都有个印象。
可不知为何，这小狐狸总让她觉得有种熟悉感。
而小狐狸一看见她，反抗的动作顿时一停，呆呆地愣在原处放弃了挣扎。
风住尘短暂地自恋了一下，心道：这孩子……莫非是拜服于我的威严？
她招招手，让两个侍卫退下，温和地问：“小狐狸，这里荒郊野岭的，又不是狐族的聚居地，你一只妖来干什么？”
风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遇见的第一个熟人会是她亲娘，更没想到母女相见的画面会是这样。
但她依旧因靠近母亲而感到本能的雀跃。
毕竟，界域门的剧变，已经让她离开母亲二十年了。
她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易容，不由暗松一口气。
风住尘依旧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风希虽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却知道风住尘最擅看透谎话，更讨厌有人编假话骗她。
她连蒙带猜，把自己的来由说得九真一假：“我乃纯狐一族，昨日预感界域门要出问题，特地跑来帮忙。”
风住尘：“哦，这么说，你也是一个占卜师？”
风希暗叹一声“猜对了”，接着说：“可惜我道行不够，光是算出这个迹象，就损耗了一条尾巴。”
她边说，边把自己原形的尾巴显化出来，看着可怜巴巴的。
风住尘挑了一下眉，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招呼她坐下休息：“我正在追踪界域门的踪迹，既然你也为此而来，就和我一起找吧。”
“希望我能帮上忙。”
风希点点头。
可刚点到一半，她的动作中突然多了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很快又被遮掩过去。
她以平常的表情掩饰心中的巨震——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界域门失去踪迹、风住尘都要亲自出来找的情况，只在二十年前的夏日发生过一次。
那时风希正在妖域的另一端游历，就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风住尘转过去，毫无防备地将后背交给了这个才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这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还是出于某种第一次见面就建起的盲目的信任。
而风希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影，脑中一时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回到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