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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游珠渊 云岫初探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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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樱见公主听得专注,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雀跃,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这珠渊榭的厉害,说出来能吓您一跳!都说它是前朝那位富可敌国的安乐侯留的家底,当年改朝换代时,多少皇亲国戚的府邸都被抄了,就它跟长在地里似的——据说当年领兵的将军想硬闯,刚到巷口就摔了马,后来换了三拨人,愣是连大门都没摸着!”
她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数得更起劲:“里头的宝贝就别提了!南边的盐引、北边的茶马道,半数生意都得看它脸色;各州府的秘闻,就没有它不知道的,连海外的夜明珠、波斯的舞姬,人家库房里堆得比衙门粮仓还满!更绝的是它的营生——楼里的酒是三十年陈酿,一杯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用度;请来的乐伎据说能弹断心弦,多少富商为博一笑掷千金;底下的交易更是藏龙卧虎,明着是饭庄客栈,暗地里什么稀罕物都能买卖,哪怕是宫里流出的密件、边关的布防图,只要你出得起价,都有人敢接!”
“吹得也太玄乎了。”初棠忍不住撇嘴,“真这么厉害,岂不是比咱们皇城还体面?皇帝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个前朝余孽,就容得下?”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新樱急得跺脚,“最神的是它现任主人!听说每任当家都精于卜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不应验的!”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定朔十五年,江州府尹虞篆带女儿去求卦,那主人只说‘此女当入皇家’。虞家当时不过是小官,虞昭仪都十九了还没嫁人,被街坊笑破了头。结果呢?三年后宫里选秀,她真就被选上了,现在可是御前红人!”
初棠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稀奇。
新樱越说越起劲:“还有定朔七年那次,匈奴趁着雪灾打进来,边军冻得连弓都拉不开,朝堂上吵成一锅粥。晋武帝正犯愁呢,大臣卫临从珠渊榭求了一卦回来,说是‘龙骧破胡’——上爻乾为天,指陛下亲征如飞龙在天;下爻离为火,说会有奇计如烈火焚营。”
她拍着巴掌:“结果您猜怎么着?没几日,忠勇侯就捧着个锦囊进宫,皇帝拆开一看,当天就下了亲征的旨意!后来真就把匈奴打跑了,回来的时候,漠北的胡骑连影子都没了!”
第五云岫靠在窗棂上,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月光落在她束起的发间,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初棠和新樱都愣了:“公主,您笑什么?”
“想起外祖父说过的旧事。”她指尖敲了敲窗沿,“那年他刚入仕,还带着少年意气,听说匈奴来犯,竟揣着兵书去找兵部尚书,说要以文官身份领兵。结果刚到衙门口,就见忠勇侯捧着文书匆匆进去,没多久宫里就传出了御驾亲征的旨意。”
她抬眼望向珠渊榭的方向,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当时外祖父还纳闷,忠勇侯前几日还说无计可施,怎么突然就有了破敌良策……想来,就是这卦里藏的玄机了。”
“那可不是!”新樱赶紧接话,“说书先生都编了诗呢——‘龟甲显兆指迷津,帝从其策镇四岭’!就这两句,把珠渊榭的名声捧上了天,多少人揣着金银想去求一卦,门槛都快踏破了!”
她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神秘:“可人家规矩大得很,卜卦全看老板心情。去年翊王想强闯,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护卫拦了,说‘天定之数,不违本心’,连皇室的面子都不给!”
第五云岫闻言,眸色微动。能让翊王吃瘪还不敢发作,这珠渊榭的底气,怕是比传言里更硬。她站直身子,理了理长衫下摆,语气里带了几分兴味:“咱们在安定州反正要待些时日,这祝渊榭,倒要去登登。”
初棠一愣:“公主要去卜卦?”
“是啊。”第五云岫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那位老板算算,我这趟安定州之行,能不能捞着些‘好东西’。”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远处隐约的乐声。她望着那片灯火,心里清楚,这珠渊榭里藏的,恐怕比宋奎的赃款、宣王的把柄,更值得探究。毕竟,能看透天机的人,往往也握着搅动风云的钥匙。
三人正说着,窗外忽然掠过两道黑影,落地时悄无声息。明羽和昭衡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殿下,属下回来了。”
第五云岫抬眼:“州知府那边如何?”
“宋奎不在府中,”明羽回话,“听下人说,今夜的宴席设在珠渊榭,他傍晚就过去了。”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个蓝布包裹的账本,双手呈上,“府中翻遍了,值钱的物件不少,却没找到直接涉贪的凭据,只有这个——是州府近半年的开销账册。”
云岫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着油米柴盐的用度,偶有几笔“采买”数额偏大,却做得滴水不漏,顶多算个账目不清,实在算不上铁证。她随手将账本丢在桌上,眉梢微挑:“倒是谨慎。”
新樱在旁急道:“那岂不是白去了?”
“未必。”云岫站起身,理了理长衫,“重要的物证若这么好找,宋奎也坐不稳这知府的位置。”她看向明羽和昭衡,语气陡然利落,“明羽,你带三人去珠渊榭外围布控,盯着所有进出的人,尤其是宋奎和他的心腹。”
“属下遵命。”
“昭衡”她转向另一人,“你带剩下的人守在州府四周,任何异动,哪怕是送柴米的小厮,都要立刻回报。”
“是!”
两人领命欲退,云岫又添了句:“记住,只盯不动,等我消息。”
待暗卫消失在夜色里,初棠才反应过来:“公主,咱们这就去珠渊榭?”
“刚说要登登门槛,这机会不就来了?”云岫唇角勾起抹笑意,眼底却藏着锋芒,“宋奎敢在珠渊榭设宴,要么是觉得那里最安全,要么……就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不管是哪样,咱们都得去凑个热闹。”
新樱赶紧取来披风:“那要不要换身更体面的衣裳?”
“不必。”云岫摆手,指尖捻了捻腰间的玉佩,“就这身‘刁蛮公子’的装扮正好——一个闲逛的富家子,偶然撞见知府宴客,才不会引人怀疑。”
她抬脚往外走,夜风掀起衣袍下摆,带着几分说走就走的飒爽:“走吧,去瞧瞧这珠渊榭的宴席,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初棠和新樱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她们知道,自家公主这是要亲自入局了——既是去探珠渊榭的底,更是要盯着宋奎,或许今夜,就能抓到那把刺破僵局的钥匙。
华灯初上时,第五云岫已站在祝渊榭的朱漆大门前。头顶“珠渊榭”三个金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冷光,门内传来的丝竹笑语像隔着层琉璃,明明真切切,却透着股不真实的奢靡。她望着那片被灯火染亮的夜空,忽然有些恍惚——不过几里之隔,门外是灾民缩在墙角的呜咽,门内却是这般歌舞升平,倒真像两个割裂的世界。
这份割裂,让她心里的好奇愈发炽烈。
踏上汉白玉台阶时,守门的护卫只扫了眼她腰间的玉佩和周身的打扮,便躬身放行,眼神里没有寻常人见了权贵的谄媚,反倒带着几分漠然的审视。
一进门,新樱方才说的“厉害”便有了实感。整个榭院以中心大湖为轴,环湖建着层叠的楼阁,飞檐翘角倒映在粼粼波光里,竟分不清是水中楼还是楼上月。湖上飘着画舫,隐约传来琵琶声;岸边的回廊里,提着宫灯的侍女往来穿梭,衣香鬓影间,既有富商模样的人搂着姬妾调笑,也有青衫文士对着湖景吟哦,赌坊、酒肆、戏楼藏在回廊深处,吆喝声与唱词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地方……都如此气派,那京都的珠渊榭岂不更甚。”新樱看得咋舌,赶紧压低声音。
第五云岫没说话,目光扫过往来人群。想在这迷宫似的榭院里找宋奎的宴席,确实不易。她抬手召来初棠,指尖在袖中快速写了个“宋”字:“去寻宋奎的踪迹,找到不必报我,只悄悄记下他与谁同席,说了些什么。”
初棠点头,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矮身应下,随即转身混入人流,不多时便没了踪影——她惯会扮作不起眼的小厮,混在侍者堆里最不易被察觉。
“咱们往那边走走。”云秀冲新樱使个眼色,抬脚走向临湖的最高楼阁。那里视野最好,或许能瞧见些端倪。
她故意迈着散漫的步子,时不时停下指点着湖上的画舫,嘴里嘟囔着“这船看着还不如我家的好看”,十足一副被宠坏的富家子模样。路过酒肆时,还顺手拿起个果子抛着玩,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个雅间的守卫格外严密,哪个方向的脚步声带着刻意的轻缓,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
新樱跟在身后,学着她的样子东张西望,实则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回廊拐角时,忽然听见隔壁雅间传来争执声,其中一个尖细的嗓音隐约带着酒气:“……那批粮款再拖,底下的人可要闹起来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却透着股不耐烦。
第五云岫脚步微顿,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来,这珠渊榭里的热闹,不止是歌舞升平那么简单。她抛着果子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笃定——宋奎的宴席,定在这片喧嚣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