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图鉴》兆祳

61、寂 “一

　　“一个两个的骨头都硬了是吧？”办公室里，凌墨瞪着眼睛看着在她面前罚站的六个人。
　　齐遇忝随意地站着：“老师，我们交过请假条了。”
　　凌墨简直是气打不过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我同意了吗？你说你这一声不吭地就把东西扔我桌子上了，等我发现你们人都跑没了。那跟没交有什么区别？”
　　“说吧，谁带的头？”
　　江南谙咬了咬唇。
　　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五个也不会逃课的吧？
　　他打算扛下这一锅。
　　“老师，是……”
　　“是我。”六个人竟都不约而同地往前了一步。
　　凌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是谁？”
　　许愿率先开口：“老师对不起，主意是我出的，您罚我一个就行。”
　　云沫沫拦在了他前面：“许愿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是我撺掇他实施的。”
　　齐遇忝说：“不，是我。是我带他们出去的，要不然他们光想也没用。”
　　周柒缓缓道：“那照你这么说实施这一块儿也有我的一份，还是罚我好了。”
　　江南谙低着头：“老师，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您罚我吧。”
　　席殷堃急了：“不！逃课是我们一起逃的，要罚一起罚！”
　　凌墨扶额，她被这群人弄得有些头疼。
　　“行，义气是吧，那就……”凌墨刚要说话，突然被邻桌的老师拉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下不为例！”凌墨合上了本子，“你们走吧。”
　　“啊？就这样？”六个人面面相觑，都是懵圈状态。席殷堃甚至没忍住把自己内心的真实疑问给问了出来。
　　凌墨看了他们一眼：“不然呢？你们想要惩罚？”
　　“不不不不不。”几个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谢谢老师，老师您宽宏大量，老师您真美！”说着，便逃走了。
　　“呼。”席殷堃可算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
　　齐遇忝搂过江南谙的肩膀：“怎么样？哥们儿办事你放心。”
　　昨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齐遇忝特地让封黎支走江鸳，并且让江南谙在他家过夜。虽然封黎也不支持这浑小子的出格行为，但目前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毕竟比起规矩和成绩，还是江南谙的心理健康更加重要。就江鸳整这一死出，是个人都要被她逼疯。
　　算了，就让他试这一回吧，大不了回头再收拾他。
　　“嗯。”江南谙点了点头。
　　许愿双手合十：“大魔头千万不要告诉家长，大魔头千万不要告诉家长……”
　　周柒低头沉思：“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这次放过我们放过得太轻易了？”
　　确实。平常带个手机打个架都要被她狠狠批评一顿，再加上几百字的检讨书。几个人逃课了一下午，她居然就这么口头教育教育就没事了？
　　“啊，我忘了！”席殷堃突然一拍脑袋，“我门卫室有快递，我去拿一下，先走了！”说着，便像一只小狗一样飞快地跑走了。
　　周柒吐槽：“思路可真够跳跃的。”
　　几个人回到了教室，却看到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而何佳琪正是这个圈的中心。
　　他们见怪不怪。周柒随手搂住了最外围的林蔚薇：“讲什么八卦呢，班长？”
　　“柒姐，你们回来了！”何佳琪看到他们，像一只进了瓜田里的猹，“怎么样？大魔头是怎么惩罚你们的？你们也太勇了吧，一声不吭地就集体逃课。”
　　俞浅附和着：“就是呀就是呀。柒姐和忝哥也就罢了，你们四个居然也跟上了，深藏不露啊。”
　　齐遇忝还很骄傲地摆了摆手：“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江南谙嗔怪：“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光彩事。”
　　“所以她惩罚你们了吗？”林子静好奇地看着他们。
　　几人对视一眼。
　　“没有。”
　　“啊？没有？”一群人都懵了。这时，林蔚薇突然开口：“嗯……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刚发生了那种事嘛。”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许愿眨了眨眼睛。
　　何佳琪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极其悲伤的语气。
　　“听说我们学校的一位学姐前两天自杀未果，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接受治疗了。”
　　“啊？”几人都瞪大了双眼。
　　何佳琪点了点头：“事情要从这学期开学的时候说起……”
　　她是清扬中学最普通的学生之一，分数也是擦边过才进的实验班。
　　可是她的父母并不想要一个平凡的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拿第一。
　　她的父母用排不完的补习班压着她，严格控制了她的一切时间。她的家庭也是不和睦的，经常能在半夜听到父母的吵架。
　　如果说，付出这一切能得到她想要的，她也不至于如此的悲伤。
　　她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漫画家。她从小就喜欢画各种各样的画，只不过上了高中后就再也没有时间画画了。
　　她祈求父母让她艺考，但他们却认为只有成绩不好的孩子才会走这条路，甚至于还怀疑过她是不是就是想偷懒。
　　可是啊，这条路明明比纯文化课都要苦很多累很多，又怎么会是捷径和偷懒呢？
　　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偷偷地用攒的压岁钱报名了培训机构。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她的父母大发雷霆，撕毁了她所有的画，开始了病态的控制。本就内向的她变得愈发沉默。
　　实验班的竞争是激烈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人而停留。她不止一次地突然崩溃，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反而觉得她抗压能力不行，渐渐远离了她。
　　她没有人能诉说。曾经她尝试着求助于老师，老师却说要是她成绩好一点儿也不至于这样。
　　她的老师也是麻木不仁的，只会在乎升学率。
　　呵，成绩啊，哪里是说提就能提的呢？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做不出就是做不出，问过一百遍也做不出。
　　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天才的。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导致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只好时不时在半夜悠悠地出来晃。
　　恶性循环，她更学不进去了。
　　前两天她的状态好不容易刚刚有一些好转，却因为考试失利被父母辱骂，殴打，冷眼相待。她再一次地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那一晚，天很黑。她在小区里找了一棵树，将一根绳子挂在上面准备吊死。幸好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及时将她救下送往医院。
　　直到这时候她爸妈才发现，她一直都有抑郁症和焦虑症，并且还伴有自残自杀的倾向。
　　这一刻，他们彻底慌了。
　　何佳琪叹了口气：“这事儿闹那么大，估计大魔头这段时间也不敢随便骂人了吧。那个老师已经被带去处罚了，谁都不想让自己班有第二个有轻生意向的人。”
　　听完这些事，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难受。
　　席殷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两本杂志。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开口。
　　上课铃响了。席殷堃偷偷传给何佳琪一张纸条。
　　“可以问吗？她是哪个班的谁啊？”
　　何佳琪愣了一下，“唰唰”写下了一句“不知道”。
　　席殷堃点了点头，悄悄把这张纸收了起来。
　　江南谙注意到了她这一奇怪的举动：“怎么了？”
　　席殷堃摇了摇头。
　　“没什么。”
　　江南谙还想继续往下问，突然被席殷堃敲了一下头：“听课！什么时候变成我来提醒你了？”她有些哭笑不得。
　　江南谙乖乖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笑意：“是你说的，我应该放松一点儿。”
　　席殷堃耸了耸肩，心不在焉地听着课。

　　傍晚，江南谙回到了家。
　　突然，他看到自己抽屉里的小说被摊在桌面上，心里警铃大作，立马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鸳。
　　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怒火，只是一丝丝的悲伤和……懊悔？
　　“妈……”江南谙刚打算开口解释，却被江鸳抱住了。
　　江鸳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以后想放松，我们就放松。想学文科，我们就选文科。”
　　江南谙心中疑惑，却已隐隐约约有了答案。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答了一句：“嗯。”
　　江鸳不得不承认，在刚接到凌墨电话时，她是生气的——江南谙居然学会了逃课！可是当她继续听下去时，这种怒火淡却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一丝丝的难过。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进了江南谙的房间，却看见他在浑浑噩噩下忘记锁进抽屉的小说本。她轻轻地翻开了，越翻，眼泪越是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啊，最初的梦想。”
　　她决定上网真正了解一下，最终慢慢接受了他的决定。

　　大概是又过了一个月吧。正上着课，凌墨突然敲了敲门，对着席殷堃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门口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于是，席殷堃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只见女人紧紧地拉着席殷堃的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女人的眼里有着泪光，“我们最近才知道，女儿的焦虑和抑郁是因为和你的绘画交流才好转的。还有你们一起合作在杂志上出的条漫，没有它她不可能好的那么快。”
　　席殷堃只是淡淡地笑了。
　　那个女生的名字，只有席殷堃知道——她叫叶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