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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喂 。 ...

  •   已经到了教室,教室里一股紧张的味道——紧张补作业的味道。

      下午有中考前最后一次校园盛会,任谁也没有心情写作业。

      所以一份完整的作业,从最未传到最西,竟然身负着喂养全班的重任。

      何一莠还啄磨着。

      想来想去竟然有了些心烦意乱的意思。

      她一劈手截胡了前面正在交接的作业,其动作之熟练显然此人抢夺的功夫并非一日练就。

      先把作业抄好再说。

      前面人的怒目而视,后面人的三催四请下,
      她连作业本都不知丢哪了。

      讪讪地又让那本珍贵的作业流回群众里。

      没有作业本,上课听不成,搞不好还要罚站,但何一莠懒得找,找到了也懒得写,毕竟今天作业没有顺顺利利地出现就说明他们无缘。

      无缘之事不可强求。

      趴下打算睡一会,但同桌的翻书声实在吵闹。

      她又觉得事在人为了,她不是可以去隔壁班找林映云借吗?

      这样一想,她几乎能透过薄墙,看见林映云静静坐在座位上的身影,听见林映云走路时轻轻的脚步。

      她疾疾地走到班门口,几乎要撞上一个人,
      那人也走得很快,挟着一股风。

      太近了,几根头发拂过何一莠的脸颊,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熟悉香气。

      一切电光石火,来不及聚焦视线,眼前的面庞,极其侵略性地占据她的视野。

      是林映云,林映云微偏过头,目光水鸟掠湖般向下掠过何一秀。

      没有一丝变化,没有半点停留。

      何一莠怔住了,一时间好似坠入静止中。

      她忽然明白自己错得离奇,林映云岂止标致,漂亮,而是美丽逼人,叫人不能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寻常地向林映云借来了练习册,两人几乎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

      整个学校都在为着下午的盛会骚动着,而何一莠却心烦意乱。

      学不进,睡不着,吃不下。

      盛会开始了,何一莠却被留在办公室里补考。

      五彩的光芒,照亮了学校的每个角落,是学校出资几十万配置的灯阵。

      歌声里,人潮中,唯独忘记了这个昏暗的办公室里的何一菱。

      她走出去,流光荡漾。

      空气里氤氲着芳香,喧闹的欢呼声与歌舞声不绝于耳。

      总之她把补考逃了。

      她在黑暗的教学楼中飞奔起来,风吹起她的衣摆,她一路跑进了热闹的人群。

      穿越人群,一张张快乐的,感动的,狂热的脸从她面前过去,但她不停拨开人群。

      终于,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远处那棵孤树下的人身上。

      夜色包裹她正如明方才包裹自己,但世界又似乎偏爱她,一缕月光是斜斜地照下来,模模糊糊地笼照着她。

      何一莠感到自己的脚步顿住了,又感到自己好像屏住了呼吸。

      于是她小跑起来,有点怕风吹乱自己的头发,带着焦急的欢脱,最后的烟火在她身后绽开,整个世界都被欢呼声山呼海啸地掀动了。

      她跑向灯火阑珊处,那个人垂着头,

      手里捏一张薄薄的卷子,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

      何一莠终于带着一身热浪的潮湿站在林映云面前。

      “你在做什么呢?”

      “我…这不是在写作业吗?”眼前人笑了笑。

      眼见林映云对她并不冷淡,好像还比对其他人热络几分。

      她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她们在对方面前发过脾气,流过眼泪甚至二年级时坐同桌因为玩游戏耍赖的纷争差点大打出手。

      于是何一莠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映云的手来。

      林映云好像无奈地说:“好吧,陪你玩去。”

      她们慢慢走着,何一莠一直拉着林映云的手臂,过一会又滑到手掌上,握住她的手。

      指节微凉,如同梦中那块石头的棱角。

      明明是最简单的发型,最普通的校服,但是真漂亮。

      那样从容而舒展地坐在那,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而真正走近了,就看见她不经意抬起自己脸上完美的优雅弧度。

      但是这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和那距人千里之外的美,精雕细琢的美截然不同,像一颗湿润的石头。

      不锋利,甚至钝,单纯而内敛。

      牵着手,何一莠漫无边际的想着。

      几日后。

      那天借过林映云的作业本后,作业本就在何一莠桌肚里金屋藏娇着,一日一日上课每每睡到天昏地暗。

      数学课,数学老师讲得激情澎湃,忽然冷冽的目光一扫,把何一莠点起来。

      于是在笑声中,何一莠摇晃着站起来,眼睛半睁不闭,显然刚在好梦酣畅。

      何一莠不紧不慢,自如地在同桌的提醒下打开林映云的作业本看到29页。

      谁知她从容一扫,竟定住了。

      这么丑的字!

      不像信笔写来,因为还蛮工整。但一旦细看便觉得有如千万条蠕虫爬于纸上。

      “我不会。”她歉意地笑。

      跨越半个教室,数学李老师投以一个中年男人最慈爱的微笑,直叫人脊背生寒。

      昨天被关在办公室写题,错过晚会,被李老师教训还多罚一张卷子,实在算是诸事不顺。

      唯一的好事是见到了林映云,而且谁也不理,独自一个人的林映云拉着她的手,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在己经收了尾的狂欢后走过。

      这件事太美了,她那时的神情会不会太得意呢?

      然而转念一想,何一莠又愁断了肠。

      今天本来决心认真听数学课下次一举摘下倒一桂冠,竟还是不觉间睡着了。

      这事说来怪林映云的同桌。

      她去找林映云借书,林映云那个竹节虫一样瘦长条的男同桌,趴在桌上抖抖抖,还伴着气音。

      像是在那哭了。

      但那人一抬头,何一莠才发现他是盯着自己笑得喘不上气来。

      “你同桌笑什么?”何一莠瞪大了眼问。

      “没…”那人又一次笑倒在桌上。

      不知怎么的,林映云却也笑起来,和平时总挂着一副淡淡神情大不同,倒像和那个竹节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又命令的口吻道:“说呀,问你话呢!”

      何一莠看得愣愣的。

      竹节虫神秘莫测地大笑着走了,何一莠也夹着作业本暗暗发着怒走了。

      临走,林映云还解释说:“他有病,你别管他。”

      谁刚刚笑得那么高兴?

      林映云每天和竹节虫在一起坐十几个小时,又会对他露出这么活泼可爱的笑容,跟平时,甚至跟自己面前都那么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竹节虫该不是喜欢林映云,想引起林映云的注意吧?是了,每天看着林映云,他不喜欢
      林映云才让人惊讶。

      虽然这是个很平常的事,但想到这依然让何一莠不痛快,很不痛快。

      像被戏弄嘲笑了一样,又因为林映云和竹节虫好像很要好。

      以致于稍有不慎又在数学课上睡了,毕竟情绪激动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下课后,数学老师罕见地没来找麻烦,何一莠睡觉,同桌还在抄作业,前桌在看漫画。
      一派和谐。

      直到何一莠的桌子猛一震,她抬头正要发怒,看见前桌的椅子正往后顶起她的桌子,面无神色。

      他手持漫画,娃娃脸上神情不容置疑,一手向后一指。

      “太窄,往后挪。”

      于是何一莠往后挪了,又烦躁地要睡。

      班里古怪的吵闹起来,怒愤积郁,睡眠不足,耳边像是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叫。

      她想,再有一个人吵到她她必让那人好看。

      好死不死,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此时何一莠已经怒火涛天,她冷笑着抬起头,一肚子垃圾话蓄势待发。

      面前却是林映云立在这,眼镜还没摘下来,垂着脑袋看她。

      她隐约觉得有很多视线落在她们这。

      她没想过林映云来找她,因为林映云甚至连班门也不爱出,整天在班里写作业,修禅似的。

      这时什么气也烟消云散了,何一莠没想好说什么,就先拉住眼前人的手臂。

      这手臂在教室电灯下,温玉般有淡淡光泽,线条流畅优美,还有弹性,美得无可挑剔。

      她又把林映云往近了拉,凑到她耳边告起状来:“刚刚他吵我睡觉。”

      指指前桌。

      又说:“刚刚上课打磕睡被老李点了。”
      “好倒霉…”拉着林映云的手臂晃。

      这一套下来确实有点装模作样的成分了。

      林映云瞧着她眨眨眼睛,终于开口了:
      “你用完作业本了吗?我下节课用。”

      原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作业本来的!

      何一莠顿时又怒火重来,还夹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是在耍她吗?

      她不作声掏出作业本打发林映云。

      林映云要走,临走却脚步一顿,像刚刚何一莠那样凑近了她耳边。

      她像是说悄悄话一般:
      “我这一定帮你问出来我同桌在笑什么,好吗?”

      “还有,我带了吃的,你吃不吃?”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何一莠半天没回过神来,一下子一堆新仇旧恨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刚刚还气急甩着脸色想发作,现在她却不知所挫,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了。

      她垂下头不去看林映云。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原来自己的一切她都记得着呢?真奇怪。

      她作出要趴下睡的样子擦掉一颗眼泪。

      何一莠这人很奇怪,要说她不是在爱里长大,那绝对不是的,可能倒有些太泡在蜜罐里了。

      小时候何一莠身体差,父母三天两头抱着跑医院,后来觉得是名字取得太庄重了,于是一通算命查八字水土后,改成了“一莠”。

      莠,是野草。

      何一莠不仅身体差,因为是独生女小时候颇有娇生惯养的陋习,生到快十岁东西倒了也懒得扶,事有不顺就哭闹。

      怕是出到社会只能做个大脾气的流浪汉捡垃圾吃。

      要像一株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衷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是上一辈和上上辈,对这个孙女的一点的祝愿。

      好在暂时看来已经大有好转,十岁以后父母或许醒悟且惯得废,又或许是温和的新手试用期到期了,又或许长到这个年龄的何一莠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讨人喜欢,总之此后何一莠的人生可以说是在严厉的管教下度过。

      于是长到十六七岁确实很有人样,虽然顽劣,但脑子不笨,向来是尖子班铁打的人物。

      虽然长相说不上让人过目不忘,也是春风化雨的秀丽。

      何一莠的人缘向来是很好的,同学簇拥,老师无可奈何地宠爱是常事。并非不经挫折,只是都很小,是睡几觉就能忘的那种。

      恰恰是太在爱里长大,何一莠对“在意”“爱”的认知才钻而苛刻。

      世上的感情大多是很容易察觉的,身边人对何一莠有几分关注几分宠爱几分纵容她心里都有本明账,但林映云不同。

      她觉得,林映云这一款的在意好奇怪,她怎么从没见过?

      直到下午的体育课何一莠心中还氤氲着模或糊的甜美,从心底汩汩涌出,每分每秒都把空气浸润地十分芬芳。

      这是为什么呢?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但何一莠没多去想。

      蓝天绿草红跑道,小风习习,艳阳高照。何一莠眯起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闪烁着光芒。

      只不过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十分钟后,她疲惫不堪地从跑道上晃荡下来。

      她扭头正好看见林映云那组正上跑道,林映云流畅地下蹲,起跑,然后从容地脱出人群。

      以前她和林映云还小的时候,草地还是真草,其中绿里夹黄,还有虫。

      但那时的草地那么生气勃勃,每一根都肆意妄为地向八方生长。

      她翻过面拔起草来。

      回到班后,曾期出现在她旁边,扯扯她的袖子问她吃不吃零食。

      何一莠向来是伸手向她要零食的,她主动掏出来的时候倒少见。

      何一莠惊奇:“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曾期是个大眼睛妹子,在何一莠心里被算作是自己的小狗腿一条。

      但这条小狗腿很不唯命是从,两人每日争夺爸爸的尊称,在抢夺封建大家长之位的事上唇枪舌剑。

      由此一见她这副殷勤样,就知道是有求于自己了。

      半晌,何一莠明白了。

      竟是关于林映云。那天体育课后,林映云恰好来把倒在地上的曾期拉了起来。

      这一拉,拉得这人晕晕乎乎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回来拉着何一莠说,她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声音还那么好听!

      你有她的微信吗?

      她脑袋一晕,想着这个林映云怎么这么招人呐!上个体育课都能招蜂引蝶。

      这个死丫头也是,一副扭扭捏捏有求于人的样子,倒还真提了个大要求。

      “我们不仅认识,而且从小认识,刚上学就认识,父母是朋友,一起吃饭旅游是经常的事…”

      曾期的大眼睛写满崇拜。

      “微信我有,但是不给你。”

      背后的还在大吵大闹,何一莠已经深藏功与名,径直准备入睡。

      睡不着,曾期问她要林映云的联系方式,问她林映云小时候的事,叫她心里很古怪。

      冤债找上门了。

      数学李老师笑吟吟站在她身后不知欣赏了多久这人在教室门口眺望远方的伤春样。

      “一莠,看风景呢?风景怎么样啊?”

      劫后余生,从李老师的手里逃出来,何一莠什么情情爱爱伤春悲秋都飞了。

      李老师宝刀未老,一展何一莠那不及格的试卷的便发了狠、忘了情,指点江山好不快意!

      何一莠觉得这个老头已经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因为她被留了一整节课,又下课了。

      此人从两年前接手就像厉鬼一样缠着自己开小灶,躲不成逃不掉,尽心尽力地抢占她的课余时间。

      真想仰天长叹!

      何一莠在班门口遇见林映云,不自禁地又闲扯几句。

      林映云本来已经走到班门口,被扯出来闲聊也就好脾气地听着。

      何一莠这人虽然有点麻烦,但等一两分钟,说一两句话的事也无关紧要。

      她扯地不认真,林映云却像是听得很认真,不言不语,只在她说到兴头时笑起来。

      夕阳在林映云的长睫毛上投上一片金色,随她笑起时,金光颤颤,流光浮影。

      何一莠闪避了一下她的目光。

      在这美景里,像是要醉了。

      向来不被什么羁绊,她怎么会这样踌躇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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