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锤拯救神明》浣狗郎

2、第 2 章 第二天是星

　　第二天是星期六，云来6点半就起床了。
　　冬青说要先回山上拿到石龛，要不然神识没有寄宿的地方，会持续地消耗神力。
　　云来指着银行门口的石狮子问：“这种不能寄宿吗？”
　　“进不去的，就像没有钥匙进不了门一样。”
　　“那你等我一下，”云来清了清嗓子，转身打电话给她老爹，声音极尽谄媚，“爹地呀，我谈恋爱了，可以支援一点恋爱经费吗？”
　　她爹一听，马上转了2000，冬青在一旁目瞪口呆，明白了“坑爹”的真谛。
　　揣着这两千的天使投资，云来租了辆卡罗拉上路了。
　　嘚嘚嘚开了一个多小时，快到滑坡体，迎面开来一辆奔驰G500与云来的卡罗拉擦肩而过，“嚯，这乡坝底下还有大G。”
　　开至山脚，就得徒步上山了，云来沿着昨天开辟的小路到了原本摆放石龛的位置，定睛一看，“冬青！你家没了！”
　　冬青悠悠地探个脑袋过来，“诶？我家呢！？”
　　两人面面相觑，云来抠着脑壳说：“我昨天是放这里的呀，谁没事上山揣那么大个石头走。”
　　她说着，蹲下来查看土层，天气热，没下雨，原本摆放石龛的位置的应该留下压痕，但是土层却没有痕迹，有人专门做了掩饰，再仔细看脚下站着的平地，应该留下鞋印的，却也只有云来自己的鞋印。
　　她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有人拿走石龛并且掩盖了痕迹，若是哪个路人拿了也就拿了，不太可能会做掩饰，那说明是专门冲着石龛来的。
　　距离昨天发现石龛并唤醒冬青，拢共也就24小时不到，什么人动作这么快？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石龛？拿石龛干什么？这人或这些人是否还在附近？
　　一堆疑问冒出来，云来越想越心凉，转头就匆忙下山了，“冬青，咱们赶紧走，事情不对。”
　　冬青现在神力微弱，对外界的感知很迟钝，云来开车回程，把自己的猜想说给他听，他才后知后觉。
　　“确实完全感应不到了，说明神龛已经不在附近了。云来，不要找了，我担心你的安全。”他实在没想到会有外人介入，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清，也不宜再轻举妄动。
　　“好。”云来淡淡地回了一声，她想起自己留在石龛上的血迹，虽然血量极少，若是有心人发现了拿去做DNA检测，找到自己是迟早的事情。这事儿并没有跟冬青提，说了也徒增他担心。
　　“冬青，你好像对现代社会的东西并不感到陌生呢。”
　　“嗯，我其实每隔几年会苏醒一次，时代的变化我大概有所了解。”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冬青把视线投向车窗外，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很平淡地回答道：“嘉靖二年。”
　　云来听罢，在一家麦当劳门口停下车来，反复咀嚼着“嘉靖二年”四个字，她回头端详着这位神明——金质小冠束着银白的长发，低垂的睫毛掩着深湖一样的眸，一身玄色交领飞鱼服，脸庞明明还没褪下少年气，却已经活了五百多年，车窗外阳光明媚，人间的阳光却照不到他身上。
　　“嘉靖二年啊，老辈子哦。”云来低笑着回了一句，潇洒地转头下车去麦当劳买了个穷鬼套餐打包。
　　回到车上，想起冬青还没吃饭呢，云来凑到他面前问：“饿不饿？”
　　神没有饥饿的概念，冬青一脸茫然。
　　“是不是该喝血了？”云来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划开手指，血珠蓦地从她的指尖鼓出，眼看着血要滴落到地上，冬青赶紧低头含住了她的手指，云来端坐着俯视他舔舐血液的模样，眼里的慈悲像一匹柔软的丝绸覆在冬青的身上，是一个人类在垂怜神明，然后她就噗嗤地笑出了声，冬青含着云来的手指，疑惑地望向她。
　　“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就是我突然想到，你喝我这个穷鬼的血，是不是也算在吃‘穷鬼套餐’。”说完她自己又哈哈哈地笑开了，云来不信神，因为她自己就很神。
　　冬青听不懂，但是看见云来笑得很开心，也跟着莞尔一笑，神情里流露出老父亲般的慈祥。
　　两人吃完饭，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石龛是找不到了，只有先去找名字和神位。
　　云来在网上搜了一张宝陵市的古地图给冬青看，“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地方名字。”
　　冬青扶着下巴看了好一阵，费劲儿回想那所剩不多的记忆，“这里吧。”
　　云来看着他指的地方——英湖，现在是宝陵市西南的辖区英湖区，而发现石龛的地方是在宝陵市东北方向的大遂县金水镇冬青村，两个地方相隔一百多公里。
　　“你记得英湖的事吗？”
　　“想不起来了，只有这个地名很熟悉。”
　　“行，那咱们先去英湖区图书馆找找。”

　　云来一脚油门往英湖开去，路上还给冬青说：“你小子运气好，英湖现在是宝陵最有钱的区，图书馆东西肯定多。”
　　到了图书馆，云来在大厅的智能终端机找到了英湖县志万历四十二年刻本影印版，点进去一看，共十八卷，她皱着眉头颤悠悠地点开其中一卷，暂且不说竖排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还全是古体字，根本看不懂！这个时候她明白了文盲是相对的，又想起自己高考语文文言文只斩获3分的事迹，这事儿肯定不能指望自己了，于是她小声地问：“冬青，你看得懂吗？”
　　“嗯，看得懂。云来看不懂吗？”
　　云来腾地直起腰来，手舞足蹈地狡辩：“这些字跟现在的字不一样，你懂不懂，我想看肯定看得懂的！你自己看，我给你翻页。”
　　两个脑袋又凑一起盯着屏幕，云来从卷一开始翻阅。
　　“前面不用看，都是序言，”冬青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腰杆也挺直了，“好，这里就是目录了。星野、山川、工书、职官、文艺这些不用看，只需要看卷十到卷十六。”
　　“你自个儿看吧，我有点晕字了。”
　　她脑袋已经彻底关机了，帮忙点开卷十，冬青就认真地阅读起来，也就1个小时几卷看完了，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卷十五仙释第三个人，这人名字被墨迹抹掉了，事迹仍然保留：“嘉靖二年春携一七色鹿自昆仑来，神骨倩爽，隐居妙玉山，所居室常见紫气缭绕，野鹤成群；七年旱，见饿殍遍野，不忍，祈雨作法，甘霖立沛，禾稼立长，朝廷知其神迹，遣人来寻，往不知所终，自是三年，英湖无灾沴，民安其业，境人塑像祀之。”
　　（译文：嘉靖二年春天，带着一只七彩鹿从昆仑山而来，仙风道骨，隐居在妙玉山。他的居所常有紫气缭绕，野鹤成群环绕。嘉靖七年大旱，饿殍遍野，他不忍见此惨状，便祈雨施法，甘霖立刻降下，庄稼瞬间生长。朝廷听闻他的神迹，派人前来寻找，但他已不知所踪。此后三年，英湖一带再无灾害，百姓安居乐业，当地人便塑像祭祀他。 ）
　　冬青指着这处墨迹说：“云来，你看，我应该是这个人。”
　　云来迷蒙的眼神瞬间透出一丝明亮，“哪个哪个？”
　　“不过名字被抹了。”
　　“我看不懂，这段话什么意思？”终于有了一丝线索，她急得不得了。
　　冬青轻笑一声道：“不是说看得懂吗？这段话的意思是……”
　　说罢，两人盯着那处浓黑的墨迹沉思：为什么名字被抹去了？是谁抹掉的呢？
　　线索又断了，云来问：“你当时为什么走了呢？”
　　“应该是没有多余的神力了。各朝有各朝的命，我的行为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当时受灾的地方还有千千万万，护得了一个英湖，护不了天下。”
　　他的确还记得嘉靖七年的事，但不愿回想，那年旱灾波及之广，百年罕见，六月到九月没有下过一场雨！
　　田间土地龟裂，颗粒无收，人们绝望无助地守着干涸见底的水井，到处都是灾民，他亲眼看见一个小孩饿死后，周围的大人立刻沉默地冲上去分食掉了尸体。
　　他是神，人间的灾祸不会影响他分毫，但是见此惨状，还能悠然世外的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冬青使用了神力帮助英湖度过了当年大旱和饥荒，但是后来……不只是朝廷，好像还有什么人在找他，一想到这里，他又完全没有了思绪——是谁在找我，是谁抹掉了我的名字？
　　他看着那段记载，突然问了一句：“昆仑？我从昆仑来的？”
　　“你问我？我咋知道，肯定是你当时自己说的从昆仑来的，他才这样写的。”
　　冬青若有所思地盯着云来好一会儿，“英湖离昆仑有多远？”
　　“昆仑山脉的话，很远很远很远，至少一千多公里吧，”云来把手臂向两边伸开，表示距离非常远，“干嘛，你不会想去昆仑山脉找吧？那我要先请个假。”
　　冬青发现云来这人真是太讲义气了，一千多公里说去就愿意陪着去，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想去。
　　“不是，我只是感觉这处记载有点奇怪，昆仑其实在夏朝的时候就已经被众神抛弃了，人间不知道这件事，至今还认为昆仑是仙境所在，我对昆仑其实很陌生，只是在人间待久了，才有所印象。”
　　云来头皮发麻，她知道对昆仑的所在学术界和民间从未停止讨论，结果人们争论千百年的事情，就这样被冬青一句话轻飘飘地终结了，昆仑曾经在，但也早已不在，徒留昆仑山脉还在中华大地上静默地绵延。
　　她冷静地陈述着：“意思是，如果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说从昆仑来，因为你对昆仑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人间还一直认为昆仑是神明的居所，所以这句话很像是有人自己添上去的。”
　　她倒是脑子好使，分析得很恰当，冬青点点头。
　　“但是添个来处有什么意义吗？感觉也没什么影响，可能就是当时为了增加神秘色彩加上的。还有，那头七色鹿呢？你这一路走来就剩个人了啊。”
　　冬青一拍脑袋，“对啊，我鹿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今天的收获不能说没有吧，基本也就是原地踏步，问题还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