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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大  "何川, ...

  •   "何川,那个小家伙逃走了。你赶快来实验所,"女向导那里很吵能听见电子仪器故障的声音,"他打晕了三个哨兵。"
      "7号,别找了。他在我这里。"7号是那名女向导的编号,世袭了她的爸爸。何川又问道:"还需要我带他来找你么。"
      "那别了,我这边一堆烂摊子,"7号没有继续说话了,何川。能听见敲键盘的"嗒嗒"声急促有序。他总算松了口气挂断电话,把小孩引进自己的房间。
      "你的声带有没有问题,"何川在精神空间里问。
      "是完好的,但我不想和他们沟通,"极地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他们想解剖我,研究我的身体,并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又不傻。"
      "不,你是一名哨兵,我们想帮助你,成为你的伙伴。但在那之前你得向我们证明让我们能够相信你。"
      何川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带着极地一起去了模拟仓,他们在一个个蜂窝般的小房间穿行,每个小室都是封闭的,墙壁上的吸光涂料让外人无法看清里面的状况。何川终于在一间橘色的小室前停下,他将自己的 ID 卡插入卡槽面前弹出一个浅蓝色的荧光屏,何川修改完场景点击确认。
      小室的自动门打开,何川带着极地走进室内。
      小室在短暂黑暗后逐渐亮起,极地发现自己的鼻尖停着一只青色的蜻蜓,他小声打了个喷涕,蜻蜓就吓得飞走了。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植物公园,里面铺着一条蓝色的塑胶跑道,何川设制了半小时的时限他简单热身后就开始长跑。极地也没有跟着他,对极地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太新鲜有无限的乐趣。极地感觉自己血液循环的速度又加快不少,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他不想长得太快。弱小的身体容易得到别人的怜爱。极地在这一刻感到极度的恐慌,现在他唯一所有的是他破碎的记忆,离开了基地他又能去哪呢?他不知道。现在令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一名叫何川的向导,但这也并非出自于他的主观意识,这种依恋仿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感受到身体中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靠近他。
      其实何川也有和极地类似的感受但并没有极地那样强烈,他并不会感到与对方分离时的焦虑感,只是在共处时心情会较为愉悦罢了。何川很难对他人产生依赖感,他只依赖自己,他无法理解哨兵与向导生理性的差异。这很奇怪,就像他自分化以来从未有过发限期一样。
      "嘀" ID 卡被何川从卡槽中抽出。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12点了。
      "何川,好久不见,"去餐厅的路上一个向导走过来亲昵地搂住何川的胳膊,"一起去吃饭啊,我请客。"
      极地抬起脑袋看清了说话的人,对方浅金色的中长短发柔软顺滑,卷曲出温柔的弧度。"胡蝶,"何川摇了摇头,"带着孩子,你不会喜欢的。"
      胡蝶显然也看见了极地,他吃惊极了嘴巴张成一个小口,"这是你的孩子。"
      "捡的。"
      "我喜欢漂亮的孩子,"胡蝶嘴角弯了弯,对何川说:"瞧他那可爱的粉红色卷发和他翡翠似的绿眼睛,
      多讨人喜欢。比我妈妈房到处乱爬的那几个孩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你看他多乖。"
      何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前不久这乖孩子还打晕了三个哨兵来着。
      "我的头发不是粉色的。"极地在何川的精神空间说,"他是何川的朋友吗?"
      "是的。"
      "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刺鼻,这让我觉得不舒服。"极地拉着何川的手要往别处跑,他虽然个头小,但力气却很大。何以无法,只能匆匆和胡蝶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何川觉得自己对极地的脾气真是出奇的好,他会顺着小孩不同他计较。
      "那我们回宿舍吃,让机器人给送过来?"何川试探着问。
      7号的私人公寓内,便衣,倚靠着皮质沙发。
      女人的头发刚用剪刀胡乱修剪过,她把眼镜一抬用力搓了搓脸长长地发一个:"啊"的单音。她的两只眼睛中分别下一对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我也想尽力为他争取,想想他的天赋他未来的成长空间,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你肯定也和我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只是木讷地应了一声。
      "我说组长老兄,你会忍心让一个 S 级哨兵从自己眼前溜走么?"
      "但你要知道啊丘楠,他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一旦脱离掌控必将带来灭顶之灾。"

      7号不屑地嗤笑一声:"拜托组长,叫我7号吧。我不想要那个名字。我在那个家伙身上安装了爸爸的芯片,对,在他的心脏上。"
      对方顿住了,"你,你身上果然流着那疯子的血。"
      "过誉了,组长。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7号挂断了电话。她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父亲,我想极地已经不是什么 A 级实验体了,你说对吧?"
      女人踮起脚向上做着伸展,弄得骨头"咯咯"作响。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像幽灵一般飘到冷藏柜,取出一管一触眼药水。房子的主人似乎并不喜欢日光,明明是在白天,却还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宁可开冷白的挂灯。
      "极地,洗澡去。"何川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说着他抬起脚轻轻碰了碰蹲在地上的小极地,"可以自己来吧?"
      "可以的,"极地似乎又长大了一圈,手里捧着新衣服,他垂着眼皮,睫毛长而直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何川用的是浴缸,担心小极皮肤嫩,被烫到他还特意调试过水温。极地走进浴室待上门后,何川就去阳台抽烟了。
      天渐渐黑下来,夏季的晚风轻轻刮过何川的脸。他吐出一口烟,"喂,谢叔。你家有孩子的旧衣服吗?"谢叔、谢毅阳,是何川在基地里的前辈了。当初何父刚过逝时没少护着何川,何川还是个小向导一下子没了妈又没了爸,要不是谢毅阳盯着他现在的位置早被何家那群老狐狸抢了去。以前一谢叔也会在基地,现在为了老婆孩子也搬出去住了。
      "小川,那什么"谢毅阳话还没说完,何川就听见他姨·的娇喘声,"…不好意思,叔叔打扰了,"说着何川便挂断电话,脸上潮红一片。姨.以前也是基地的向导,比谢毅阳还高出半个头来…何川抽完一根烟,脸上热辣辣的感觉才散去不少。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20分钟了极地怎么还没从浴室出来。
      此时,极地躺在浴缸,他的身体还很小,温水悄悄没过口鼻。那感觉真是太舒服,像蜷在母亲的子宫。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有规律地律动,收搐又舒张。他明丽的红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浸没在蓝色的世界里,那是比天空还要干净澄澈的蓝,像尾是一样的白色气泡包裹住他。
      那是温暖的,极地将头埋在膝盖里,尽力将自己蜷成一个极小的球,他耳边是生灵吟唱的声音,水流引导他去往神圣的天国。其实早就被幽绿的水草缠住手脚,他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在逐渐下沉,视线模糊暗淡。他却感觉灵魂得到了洗涤变得透明,黑暗中生长出会发光的生物,原来它们也同样拥有人类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四肢。
      他记得自己的身体在被啃噬着直到只剩下白白的骨架,而自己却无法查觉到疼痛,这真是一件怪事。可转瞬间,一切又变成皎皎的白色,会刺疼双眼。视线中有个红头发的孩子,他越走越近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何川送走7号后又坐在床边,用指腹刮了刮男孩白嫩的小脸。7号走之前说极地只是累了,身体没有问题,叫何川放一百个心。
      早上5点11极地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睡着那个叫何川的向导。均匀的鼻息扫过极地的脸颊,他屏住呼吸,悄悄在何川的额头吻了吻。极地的心脏狂跳不止恨不得要从胸口蹦出来,而他只能无事发生地再挨着何川近一些。
      "喂,小川啊,你要的东西叔都给你送过来了。"6点43谢毅阳打来了一通电话,何川昨天夜里没怎么睡这会才被铃声吵醒。不过何川的电话一直连通耳夹并不会外放声音,于是何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之前还给极地捻了捻被子。
      谢毅阳已经站在何川宿舍门口,何川打开门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谢毅阳点点头捏着老烟嗓小声地问:"孩子还睡着呢?你姨说他下午要带着乐乐来看看他。"
      谢毅阳带来的东西不少除了孩子的衣服外还有几本儿童读物和孩子爱吃的零食。何川目光落在一本书上半天没有出声,谢毅阳寻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乐乐小时候总是缠着你给他念《小王子》。""谢叔,这次任务要待多久?"
      "半个月,再过几年我也要退休喽。咱们这行的吃的就是年轻的饭啊,"谢毅阳没有多留叮嘱了声注意身体就离开了。
      何川的父亲也就是何锦成曾经的50号是一名出色的 A 级哨兵。在这一层面中哨兵、向导由强弱进行等级之分,最高级为 S ,随后以 A 、 B 、 C 、 D 依次减弱。当人类分化出哨兵或向导的性像该等级就会随之产生,而在先天等级中几乎不会有 S 级存在。这一层面中的 S 级强都是通过后天刺激最终进化为 S 。不过何川是个例外﹣﹣他是先天 S 级向导,只是他分化的时间会在太晚,甚至他在早期一直被指认为普通人。一般的超能力者在4岁时,就可以检测出性像了,而何川足足等到了11岁。先天 S 级向导是上天赐给何家的瑰宝,但何川并没有产生结合向导的能力,他不会疏导不会治愈。不过他毕竟是由史以来的第一名先天 S 级向导,他是唯一的特殊的,大家永远会包容他欣然接受他。
      "孩子,这是你的能力么。别哭,川儿。妈妈为你高兴,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像爸爸那样厉害的人。"女人的脸已经烂了,像血泥一样滩在床上,她身上原本洁白的蚕丝睡裙被血浸得发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带里的血也凝固了。
      男人抱住何川,何川看着父亲慈悲的脸,男人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妈妈死了,还有爸爸在。"他像一只白蚁躲进湿冷又阴暗的巢穴,终日不见光明。
      黑色的大蛇圈住他鲜红的信子"嘶嘶"的响着,黑蛇的鳞片坚固极了,为白蚁建起高墙堡垒。"目前看来 A 级实验体的各项指标都符合上级的预期,甚至有可能加入我们。"7号嘬着支营养液,她眼下两片乌青嘴唇也干得起皮,看起来疲倦极了,"不过还是得去刺激,激发他的全部潜能。"
      模拟仓内,极地身上固定了各种感应器他看见房间外的男人望着他。
      "啧,何川你别在这杵着了。10点30来接人,"7号冲何川努努嘴。何川从善如流地不回地走了,这几天忙东忙西他也要处理些私事了。
      舍不得吗?
      何川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舍不得,他可不是一个会被契合度困住的人,他会永远追求自由、不受束缚。何川当然清楚基地里那群人想干什么。他们要何川履行作为一名向导的职责,去做他份内的事。无数双黑色的大手会蒙住眼睛,堵住耳朵,让一切都离自己很远,看不见,也听不到。
      何川驱车回到何家老宅,这自然是新建的,以前的早就在何川11岁时被何锦成一把大火给烧了个干净。何母的尸体连灰都找不到了,只是在老宅的后院立了个灵位。16岁时何锦成也死了他的遗体被基地里的上级送进了烈士堂。
      这样也好。两个不相爱的人为什么要葬在一起呢?
      后院开满了薰衣草,是紫色的,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何川站在母亲的灵位前却始终不敢直视遗照中那和他拥有相像眉眼的女人。心中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他背负着藏在地底的那无人知晓的罪名。
      "妈妈。"
      何川跪在灵位前,他伸出白皙,纤长的双手,指尖朝向雪白的房檐。紧接着他的十指破开相同大小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淌出,失重般悬浮在空中,它们汇聚花起变成一只红色的蝴蝶。红蝴蝶在紫色的海洋中飞舞,像真的活了一般,可没过多久蝴蝶渐渐变成了黑褐色,眼便碎在了风里。
      季何川坐在车上已经将近12点,他手指上的伤口已经自愈只剩下几道极浅的疤痕。他戴上耳夹,"喂?"
      "叫你10点30来的呢?都几点了。你上哪去了?"7号的声音冲进耳朵里。
      "看我妈去了。"
      对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7号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说:"阿姨的忌日?"她显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哎呀,你还没吃饭呢?我给你点餐去啊。"
      电话挂断,世界也清静了。
      何川又点了支烟让车自动驾驶,自己陷在座椅上看窗外的风景。何家的老宅建在郊区里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妈妈到死也没有走出这里。"
      7号的办公室内,极地捧着一杯甜牛奶,眼巴巴地望着着被挂断电话的7号。7号为自己捏了把汗,又偏头同这孩子四目相对,"真的是何川也不教教你说话,一天天的跟个小哑巴似的没劲。"极地托着腮没好气地小声"嘀咕",7号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不过,你还真是一只可爱的小怪物。弄坏我一套设备,就只好叫何川补偿我啦。"
      何川看见极地时脸色很难看,主要体现在他把7号拎起问她怎么搞的。极地身上的衣服没了,头发也乱七八糟积两人刚见面时有的一样。
      "这小玩意在模拟仓里'噌'的一下就长到那么高,把衣服都给撑坏了。感应器也全烧短路了,"7号眼珠又转了转,"当时就我一个在看室内录像,而且我呀也没恋童癖那毛病,你说是不是呀?"
      极地也意识到不穿衣服被别人看见是一件很羞耻的事,赶忙用小毯子把自己裹成一枚小粽子。
      "何川,别不高兴。"极地在精神空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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