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赫鲸明》温羽正午

1、夏天的意外访客 第一次见面

　　“你真是疯了 ”
　　经纪人林琪把剧本摔在桌上，咖啡杯跟着震了震。窗外是横店标志性的仿古建筑群，而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宫斗戏还紧张。
　　萧赫之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刚结束上一部戏的拍摄，下巴还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身上套着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和荧幕上那个一丝不苟的专业演员判若两人。
　　"只是去体验两周。"
　　他语气平静，
　　"杨导也同意了。"
　　"体验?"林姐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xx奖最佳男主角!不是中戏的学生作业演员!"她掰着手指数，
　　"第一，你二十七了，装高中生?
　　第二，新戏下个月就开机，
　　第三--"
　　"所以更需要真实感。"萧赫之打断她，从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几个真正的中学生勾肩搭背走过小吃街，笑容明亮得刺眼。
　　"你看过剧本，《十七岁停泊》要的就是这种状态。我上次演高中生是七年前，现在连校服怎么穿都忘了。"
　　林姐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知道这位祖宗有多较真——为演病人减重二十斤，拍动作片真的去学半年武术。
　　但这次.....
　　"安市一中，同时也是这部剧的取景地 ，校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萧赫之推过一份文件，"用我表弟的身份，肖赤，18岁，外省来的转学生。"他顿了顿，"艺术生，方便解释为什么经常请假。"
　　林姐扫了眼资料，突然冷笑:"连学籍档案都伪造了?萧老师，您这是要体验生活还是犯罪?"
　　"一个月。"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跟任何学生有私下接触，就观察。"
　　窗外突然传来群演的哄笑，某个古装戏正在拍结婚大典。萧赫之望着那片明黄色，轻声道:
　　"林姐，我上次发自真心笑是什么时候?"
　　经纪人突然哑火。
　　——
　　三天后，安市某五星级酒店
　　"最后确认。"林姐像军训教官似的背着手，第一，眼镜要一直戴着，你那双桃花眼太有辨识度。"
　　萧赫之站在全身镜前调整黑框眼镜。化妆师刚给他修了眉形，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十岁。
　　"第二，校服买大了两号，记得把肩膀撑起来的部分拆掉。"
　　他扯了扯过宽的肩线，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些高定西装。
　　"第三，绝对!不能!"林姐咬牙切齿，"和女学生有肢体接触!你知道现在高清镜头多可怕吗?一个指纹都能被粉丝扒出同款护手霜!"
　　萧赫之突然笑了:"您真把我当高中生了，还搞早恋那一套 ?"
　　"还有这个。"
　　经纪人甩来个最新款手机，
　　"只能用这个联系，号码是黑卡。你平时那部放我这，每天收工后处理工作。"
　　化妆师正在用遮瑕膏掩盖他鼻梁上标志性的那颗痣。
　　"对了，"林姐突然想起什么，"学校给你安排了个'表弟'，必要时帮你打掩护。"她递过照片，"高三四班陈锐冬，校篮球队的，他爸是制片主任。"
　　萧赫之扫了眼就放下:"不用。"
　　"万一露馅呢?"
　　"那就退组。"他拎起书包，里面装着特意做旧的课本和铅笔盒，"杨导说得对，如果连真实的十七岁都找不到，这片子不拍也罢。"
　　林姐翻了个白眼:"您可真是艺术家。"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萧赫之最后看了眼镜子里"高中生肖赤"的造型。
　　这个瞬间他想起很多事:十六岁出道，二十岁爆红，二十五岁拿影帝.…...
　　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真正的少年时代。
　　——
　　安市六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化。
　　温暻萸骑在学校后墙的歪脖子树上，脑袋上是微微凌乱的丸子头，因为出汗刘海贴在脸颊上 ，额头上贴着降温的冰凉贴，校服外套胡乱系在腰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小腿。她眯着眼估算了下高度——两米五，跳下去应该死不了。
　　"三、二……"
　　"一"还没数完，树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卧槽!"
　　温暻萸手一滑，整个人栽下去，连带着书包里刚买的某雪柠檬水，一起砸在了某个倒霉蛋身上。冰凉的液体哗啦浇了对方一身，她手忙脚乱爬起来，看见被自己当肉垫的是个穿校服的男生。白衬衫湿透了黏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腰腹的肌肉线条。
　　"同学你没事吧?"
　　她赶紧掏纸巾，结果摸出个辣条包装袋。
　　男生慢条斯理地摘下黑框眼镜擦水渍，脸颊上还挂粘着片柠檬。温暻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鼻梁高得像美术课本里的希腊雕塑，下颚线比她期末考卷还锋利。难道是课本里的城北徐公?!
　　"你是……"她盯着他胸前的校牌，"转学生?高三七班肖赤?"
　　男生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
　　温暻萸咧嘴一笑，顺手把辣条塞给他:"赔礼!我叫温暻萸，我也是七班的，刚刚实在是没注意到，对不起哈”
　　"肖赤"看着手里的油润的辣条，眉头跳了跳。
　　当卧底还要遭遇食品添加剂攻击吗?
　　"那个…"他突然指了指她领口，抿嘴忍住笑意
　　"同学，你校服穿反了。"
　　温暻萸低头一看，标签果然露在外面。她满不在乎地扯着领子:"反正都是白的，没差啦!"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脸上，"肖赤"注意到她右左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梨窝。他突然想起剧本里那句台词:十七岁的阳光，连阴影都是透明的。
　　"喂，你衣服都湿了。"温暻萸凑近戳戳他衬衫，"要不要去小卖部……”
　　"不用。"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差点撞上树干。
　　蓝牙耳机里经纪人正在尖叫: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温暻萸歪着头看他，突然伸手:"你头发上还有片柠檬。"
　　"我自己来!"他慌乱地偏头躲开，却听见"咔嚓"一声

　　他的假发片好像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