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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瘟神 为什么他们 ...

  •   伊棠是饿醒的。

      不是那种“哎呀该吃早饭了”的饿,是胃袋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五脏六腑都贴在脊梁骨上的那种饿。她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先是一片浑浊的光,过了好几息才聚焦——头顶是陌生的茅草屋顶,有蜘蛛网,有漏光的洞,还有一只肥硕的蜘蛛正八风不动地蹲在网心,俨然是这间破屋的主人。

      她不是。

      伊棠花了整整十息时间才确认自己不在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地方。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实验室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实验室,就是城中村握手楼里隔出来的那间,堆满了培养皿和二手器材,空调永远在漏水,隔壁小孩练琴的声音永远能把她的思绪切成碎片。那天她在处理一批新的样本——具体的样本来源她已经不太想去回忆了,只知道那批样本的活性远超预期,她还没来得及完成 inactivation,就……

      就没有然后了。

      眼下她躺在一间废弃的土地庙里,身上的衣服还是她自己的那件旧卫衣,兜帽上有个洗不掉的油渍,拉链头早断了,被她用一根回形针别着。裤子是黑色工装裤,口袋很多,此刻鼓鼓囊囊地塞着几块不知哪里来的干饼——她摸了摸,硬的,像是能当暗器使。

      鞋子还在。一双穿了两年的马丁靴,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此刻她无比感激自己那天穿的是它而不是拖鞋。

      “穿越了。”伊棠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嚼了嚼,觉得很荒谬,但更荒谬的是她居然没有很惊讶。

      大概是近几年的生活已经把她的阈值抬得太高了。见过实验室冰箱连续停电三天、几百份样本全部报废的场面之后,区区穿越,似乎也不算什么。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身下垫着发霉的稻草,旁边有个破碗,碗底有一点浑浊的水。她从昨晚——如果那真的是“昨晚”的话——就渴了,此刻看见水,本能地伸手去够,却在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

      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干涸的暗色痕迹,不是血,是培养基的颜色。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前天——或者更久以前?——拆包装的时候被锋利边缘划的。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是,她最后一次操作的那批样本,活性标得极高,传染病等级在现有分类体系里根本找不到对应项。

      如果那些样本泄露了。如果它们附着在她身上。如果她现在是……

      伊棠慢慢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她需要验证。

      土地庙外面是个荒废的小村子。伊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但房屋的样式告诉她,她确实已经不在她熟悉的那个世界里了。夯土的墙,灰瓦的顶,门前石阶磨得光滑凹陷,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使用痕迹,不是仿古建筑能仿出来的那种。

      村里有人。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办丧事。

      伊棠循着隐约的哭声走过去,远远地看见一队白衣人沿着土路往村外走,纸钱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一个落在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那队人走远了,才慢慢走到一户还开着门的人家门前。

      门里坐着一个老婆婆,正在择菜。老婆婆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大概是觉得她的衣服奇怪——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脸色忽然变了。

      “你……”老婆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伊棠还没开口,老婆婆已经站起来,颤巍巍地往屋里缩,嘴里念叨着什么,语速太快,伊棠听不太清,只隐约分辨出几个音节,大意是“不干净”“走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讨碗水喝”,但看着老婆婆惊恐的眼神,不知为什么,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打扰了。”她说。

      老婆婆没理她。

      伊棠转身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三天,她走了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她在村口的井边蹲了一会儿,有个大娘路过,看了她一眼,第二天就烧得人事不省。伊棠是从村民的议论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那时她已经在去往第二个村子的路上了,身后传来隐约的叫骂声,她没回头。

      第二个村子,她学聪明了,没有进村,只是远远地站在路边,想等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戒备的人问问路。有个猎户扛着弩经过,她犹豫了一下,扬了扬手。

      “请问——”

      猎户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第二天,猎户家里传出消息,说他回去就发了高烧,浑身起了红斑,村里的土郎中说是“瘟病”。

      伊棠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摔碗。

      第三个村子,她甚至没靠近。只是从村外的路上经过,恰巧一阵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还是晚了。两天后她从路过的一个货郎口中听说,那个村子里有三个人同时病倒,症状一模一样——高烧、红斑、昏迷。

      货郎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路边啃干粮,跟伊棠隔着一条小水沟。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天气,说完还抬头看了伊棠一眼,笑道:“姑娘你一个人赶路啊?这年景不太平,前头那几个村都闹瘟,你当心些。”

      伊棠扯了扯兜帽,把脸遮得更严实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她知道闹瘟的村子为什么会闹瘟。

      因为她路过。

      她就是瘟。

      伊棠用三天时间,确认了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身上的那些东西,跟着她一起来了。而且在这里,没有人对它们有免疫力。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疫苗,没有抗生素,甚至连“病毒”这个概念可能都没有。

      他们管这叫“瘴气”“瘟病”“邪祟”。

      而她,就是那个带来邪祟的人。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路边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林。她走得很慢,因为她不认得路,只能沿着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一直往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太阳的朝向。

      这一路上,她尽量避开人。远远看见炊烟就绕道,听见人声就躲进林子里。有时候实在绕不开,她就把兜帽拉低,把口鼻捂住,贴着路边快步走过,像一个生怕被人认出来的逃犯。

      事实上,她确实是在逃。不是逃避追捕——没有人追她,至少目前还没有——而是逃避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带走人命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像一个行走的疫区。

      风会把它们带过去。

      水会把它们带过去。

      甚至于,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可能成为某个人的催命符。

      这种认知像一块石头,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就压在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活下去,然后呢?

      让更多的人因为她生病、因为她死吗?

      她不知道。

      第五天的傍晚,她在一片竹林边遇到了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受了伤的男人。

      他靠在一棵老竹根上,半边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黑暗里的两簇火。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动作快到伊棠根本没看清。

      她只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

      男人盯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在看到她身上那件古怪的衣服时微微一顿,但没说什么。片刻后,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人也往下一滑,像是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水……”他说。

      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伊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衡量。她身上带着那些东西,如果靠近这个受伤的男人,他会不会也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在几个时辰之内高烧不退,然后浑身起满红斑,然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已经害了至少七八个人了。

      她不想再害一个。

      “水。”男人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眼睛也开始涣散。

      伊棠咬咬牙,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水囊——是她在第三个村子外捡的,不知道谁丢的,她洗干净了,一直没用过。她把水囊放在地上,用脚踢过去,水囊骨碌碌滚到男人手边。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种伊棠说不清的东西。

      他捡起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几口。

      伊棠退得更远了些,退到一棵竹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男人喝了水,缓过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竹叶上落的一层霜,转瞬即逝。

      “你跑什么?”他问。

      伊棠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跑。”男人说,“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往后退。怎么,我长得像吃人的?”

      伊棠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我身上带着能让你七窍流血的瘟疫,靠近你就会死”。她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地说:“你身上有伤,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你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怕什么?”

      伊棠被问住了。

      男人也不追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喝了两口水,把水囊拧好,放在手边。

      “这个还你。”他说,“你的水。”

      伊棠摇摇头:“你留着吧。”

      她其实也只剩下这囊水了,但她算了算,附近似乎有溪流,她可以去溪边喝。而这个男人伤成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去找水。

      她转身要走。

      “等等。”身后的男人叫住她。

      伊棠停下来,没回头。

      “往南走三十里有个渡口。”男人说,“那里有船,过了江就是青州地界,官府管不着。”

      伊棠迟疑了一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在逃难。”男人顿了顿,“而且你身上没有杀气。”

      伊棠不知道“杀气”是什么,但她没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竹林。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也是个怪人。”

      伊棠沿着男人指的方向走了两天。

      路上她经过了一个小镇子。她本来想绕过,但镇子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两边都是峭壁林子,只有中间一条石板路穿镇而过。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她把兜帽拉得很低,低着头,尽量贴着路边走。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街上有人摆摊卖菜的,有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有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来跑去的。

      没人注意到她。

      伊棠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她快要走出镇子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她的兜帽。

      旁边一个卖梨的摊贩不经意地抬头,看见了她的脸。

      伊棠不知道他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面色太差——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起来确实不太健康。也许是她身上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有所体现。总之,那个摊贩看了她一眼之后,脸上的血色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一抖,手里的梨滚落到地上。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伊棠飞快地把兜帽拉上,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然后是那个摊贩的惊叫,再然后是整条街的骚动。

      她没有回头。

      伊棠跑出了镇子,跑上了山路,跑进了树林里,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人声,才靠着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想起那个卖梨的摊贩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她在这几天里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恐惧。纯粹的、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些人看她,就像看一个会走路的瘟疫。

      ——而她确实是。

      伊棠在林子里蹲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站起来,擦了擦脸,继续往南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又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天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她在林子里摸黑走,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衣服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就地找个地方窝一夜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辰,是灯火。

      伊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小院子,竹篱笆围着三间瓦房,院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院子里亮着一盏灯,灯光从敞开的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伊棠站在篱笆外,犹豫了很久。

      她不想害人。但她真的太累了,也太饿了。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之前塞在口袋里的干饼硬得像石头,她啃了两口,牙都快崩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外面是谁?”

      是个老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伊棠的脚步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屋里走出来,举着油灯,眯着眼往篱笆外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瘦而结实的手臂。

      “是你啊。”老头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伊棠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头说,“但我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

      伊棠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去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味儿”。她这几天没洗澡,衣服也没换,身上肯定不太好闻,但她不觉得那是让一个老头隔着篱笆就能闻出来的程度。

      “别怕。”老头把篱笆门推开,朝她招招手,“进来坐。”

      伊棠没动。

      老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叹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这院子里,有一种草,熏一熏,能驱瘴。”

      伊棠不知道什么是“驱瘴”,但她听懂了老人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身上带着东西,他有办法应付。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跨过了那道篱笆门。

      因为她实在太累了。

      老人让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他说。

      伊棠看着那碗粥,白米熬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热气腾腾的。她咽了咽口水,伸手去端碗,又缩了回来。

      “您别靠近我。”她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槛上坐下来。

      “行了?”他问。

      伊棠点点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舍不得停。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喝粥,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伊棠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谢谢您。”

      “不谢。”老人说,“你要是不急着赶路,今晚就在我院子里歇一晚。西边那间屋子空着,被褥我去给你拿。”

      伊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老人已经起身,去给她拿被褥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没有看见她就跑的人。

      夜里,伊棠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坐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往一个瓦罐里塞。瓦罐底下烧着火,青烟从罐口冒出来,飘向院子四周。

      那股烟的味道很淡,有一点点苦,但闻起来并不难闻。青烟在院子四周飘了一圈,又慢慢散开。

      伊棠忽然明白,这就是老人说的“熏一熏,能驱瘴”。

      她不知道那草药是不是真的有用,也许只是老人让她安心的托辞。但她看着老人在月光下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一点。

      她不是完全不能被接受的。

      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在篱笆外给她留一盏灯。

      第二天一早,伊棠醒来的时候,老人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伊棠觉得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枝干缓缓地摇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但偶尔,他的拳脚会突然加快,快到伊棠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人收了势,转身冲她笑了笑。

      “醒了?”他说,“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伊棠去厨房盛了粥,端到院子里喝。这一次她没有让老人退远,因为老人自己已经在篱笆边站着了,隔着半个院子,远远地看着她。

      “您知道我是谁吗?”伊棠忽然问。

      老人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伊棠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怎么看出来的?”

      “衣服、口音、走路的样子,”老人一样一样地数,“还有你眼睛里看东西的方式。”

      伊棠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你看这院子里的东西,就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柿子你不知道,篱笆你不知道,连晾在檐下的咸菜你都要多看两眼。这可不是一个本地人会有的反应。”

      伊棠苦笑了一下:“您观察得真仔细。”

      “活得久了,眼睛就比耳朵好用。”老人顿了顿,“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你从哪儿来?”

      伊棠沉默了一会儿:“说了您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伊棠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她说,“远到您可能想象不到。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做好了老人哈哈大笑或者勃然变色的准备。但老人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知道。”他说。

      伊棠愣住了:“……您知道?”

      “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没见过?”老人说,语气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些年,我还见过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呢,骑着铁鸟,轰隆一声砸在山头上,把半个山头都炸平了。你比他安静多了。”

      伊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拿着。”他说。

      伊棠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银子和几包草药。

      “银子你路上用。”老人说,“草药你按着方子熬,每天熏一熏,虽然不能根治你身上的问题,但好歹能让那些东西收敛些,不至于你从人跟前过一趟人家就得病。”

      伊棠握着布包的手微微发抖:“为什么要帮我?”

      老人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吧。”

      伊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个人要是走哪儿都被人撵,时间长了,是会不高兴的。”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被撵过,知道那滋味。”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趁着天还早,往南走,过了江就好了。江那边没那么讲究,也没那么怕你。”

      伊棠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摆摆手:“去吧。”

      伊棠走了几步,又回头。

      “您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人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秋天的叶子,有光,也有影子。

      “一个老头子而已,名字有什么要紧的。”他说,“走吧,别回头。”

      伊棠走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把老人给她的草药包得很紧,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一团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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