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旧事》不是下雨的雨

2、二、白门旧事

　　白门，在冥界最东头，挨着女君的寝殿。

　　女君是天界不受宠的三公主绘天，用她的话来说，福兮祸兮，她早上得了神器，晚上就给发配到冥界了。

　　用她的话来说，十分倒霉。

　　上任第一天，叱庭司被新人放火烧了，她才知，不仅是人界，就连冥界，早苦神权已久。

　　执念化骨，苦念溶血，孟婆的汤早没了药力。

　　人活一世，到最后无非三分痴七分悔。

　　可若是早早就生了悔意，那便有无穷恨意。

　　恨天不能倒转，恨地无法转圜，滔滔悔恨，无数次截断了天界的香火。

　　香火断供，神权旁落，神力故而渐垂。

　　为有消弭执念，化解悔恨，成全贪痴，才能挽回。

　　这便是白门的由来。

　　只是最初，白门还渡前世人。

　　那时女君还没见过冥界的大风大浪，还尚且以慈悲为怀，抱着感化众人的心态去做事。直到林罗的那把火，烧出一些东西来，女君这才下定决心，定了这渡众生的白门。

　　说是白门，不如说是最后一碗汤。

　　女君将自己的法器青剑落在此地，又与自己神力相融合，加上林罗自带蓝血的属性，因此白门常年被青蓝云雾所笼罩，有时阳光折射到这，反而显得梦幻，与冥界整体格格不入。

　　故常有鬼魂走错，以为自己没死透，大喜之下又大悲，愤而举报，引路的无常小队不堪精神折磨，工作效率大幅下降。那时小队队长是叱庭司司长金明兼任，因着修缮叱庭司，他本就对林罗生气，加之这个理由，他头回没告知女君，先向林罗下了战书。

　　谁知，三天期限已过，林罗不仅没出现在秀明山，无常小队还接到了来自人界的法信。

　　人界与冥界向来有沟通之法，只是两方约定，不到存亡危急之时，绝不启用此法。

　　因此法需献祭生人之能量，死人之心愿，亲人之执念，三者还需为一脉之血。看似简单，却十分难凑，而且，活的好好的，谁没事联系冥君啊！

　　呈递给女君的时候，金明此前并未打开法信，他还想着林罗是个胆小鬼，肯定是害怕了才不敢来。

　　直到女君站在他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

　　“林罗，她找到了！”

　　金明腾的抬起头，愣在原地，如五雷轰顶，差点没握住手中的苍明剑。

　　最后还是没瞒住吗？

　　“这法信，就是她传的！”

　　“那还可以截住她！”金明噌一下就将苍明剑挥出，要斩开法信，却被女君一句话拦住。

　　“晚了，”女君转身坐了回去，趴在桌子上叹气，

　　“白门此时，应是苦怨横生，堪比你的叱庭司。”

　　“后来呢？”
　　“那法信上写了什么？”

　　白门外，白猫窝在男生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起呼噜。他看着眼前之人，和他在法峪寺遇到的人长的一模一样，心里的疑问依旧没有打消。

　　林了捏好了一小节白骨，又比着白猫脖颈测了一下长度，卡巴一声掰断了一节，接在做好的骨头上。

　　她并未回答男生的话，勾唇一笑，

　　“我没有回答你这么多的问题的义务。”

　　男生一愣，显然并未想到林了会如此回答。又想到刚刚女生那力量，恐怖如斯，徒劳张了张嘴，没敢吭声，低下头继续摸猫。
　　白猫似乎做了噩梦，眼皮底下空空如也，竟也能看到抽搐的神经，一条条犹如案板上的鱼，跳动不止。

　　“你别着急，很正常。”

　　“你不是说，白门渡畜牲，她怎么还没忘掉痛苦？”男生扯着哭腔，已然崩溃，手只敢放在白猫的身子上一遍遍抚摸，却无济于事。

　　“她每天还是会做这样的梦吗？”

　　“不然呢，那些事又不是假的。”
　　林了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截树枝，用草绳将树枝与骨头绑了起来，手指来回摩擦，骨头肉眼可见变得软化，如吹糖一样，眨眼的功夫，林了手里出现一截弯曲的小腿骨。

　　“这样的事太多，要怨就怨你们人太心狠。”

　　林了右手变出一把锉刀来，她比着白猫右后腿截断面，锉刀跟着改变形状，林了往骨头上面一抹，骨头就如泥塑一样，被林了磨成了合适的面积大小。

　　她展颜笑起来，对这个一次成型非常满意，本不想与男生多说，又抬头看着男生补了一句，

　　“他们的鼻子比你们人的鼻子灵多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渡他们。”

　　话落，白猫被林了拍醒，

　　“把她放下来，走几步。”

　　白猫喵喵叫了几声，轻巧地就从男生怀里蹦下来，因着两条后腿才接上，还有些懵，迈开第一步屁股还想下意识地蹭地借力。

　　“啧，你赶紧去洗洗你的尾巴毛吧。”林了嫌弃地对着白猫说。

　　身旁男生早就看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林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拿起笔写起字来，递给男生。

　　“你该走了。”

　　“你把这个给孟婆，不然她要把你送到叱庭司。”

　　叱庭司金明大人可不是她这样好说话，林了并不打算告诉他。

　　因为她知道，从白门出去的人，基本都不打算去找孟婆，越是这样，她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把麻烦推给喜欢解决麻烦的大人，这是她从女君那里学来的中庸之道。
　　可是看到白猫蹭男生的裤腿，她心底又泛起一丝不忍。

　　还是开了口，

　　“你觉得，不让她做噩梦，就不会抹掉既有的事实吗？发生了就是存在，做过了就要敢认，无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不敢面对这些既有的事实，都是罪人。”

　　“你家小东西就很勇敢，所以我才救她。”

　　“那她到底还会不会和我一起......”

　　见男生心里还抱着希望，林了不免觉得无语，冷笑一声，

　　“怪不得叱庭司业务繁忙，人啊，执念未免太多。”

　　她又想起，林罗留给冥界的那封法信。

　　人，生贪念、再生妄念、后生悔意。
　　然悔意，如白水绿叶，比比皆是，无人俯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