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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骨与相思咒 《神躯凡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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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躯凡祁》
在无数的回忆里,我杀死了我自己
那个令我重温数次的时刻
那个片段
那个场景
那个......你
对不起,过去的你
我...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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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荀桉咬破舌尖,将血珠滴在黄表纸上。
纸人是今晚最后一件活计,他特意做得比往常精细。竹骨扎得格外挺拔,裱糊的白纸在烛光下近乎透明。当画到嘴唇时,笔尖不自觉多描了几分红晕——像极了恒妍偷喝桃花酿后的模样。
"哥,这个纸人...是我么?"
温热吐息突然拂过后颈。恒妍不知何时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头,靛蓝衣袖下露出半截手腕,系着荀桉去年七夕给他编的红绳。那绳子已经褪色了,却不见他取下。
荀桉没回头,笔尖在纸人胸口点了颗朱砂痣:"客户要的童男像。"说谎时他喉结动了动,这具纸人骨架里缠着恒妍的头发,是上个月趁弟弟熟睡时剪的。
"骗人。"恒妍轻笑,手指划过纸人腰肢,"你每次扎和我相似的人偶,都会在左腿第三根竹骨上刻痕。"他的指尖精准停在那个位置,"这次刻了什么?"
毛笔"啪"地折断。荀桉转身将弟弟抵在裁衣台上,墨汁染黑了恒妍的衣襟。少年却笑得愈发灿烂,虎牙尖抵着下唇,仿佛早等着这场发作。
"昨夜你去哪了?"荀桉碾着那截断笔,木刺扎进掌心,"王婶说看见你从青楼后门..."
"吃醋了?"恒妍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相触。他总爱这样骤然缩短距离,像猫试探水温般丈量兄长的底线,"我去送殡仪货单,哥若不信..."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尚未消退的青色咒印,"可以再用显形术查呀。"
荀桉眼神一暗。上次恒妍夜归,他确实在对方茶里掺了显形术符水。那夜弟弟疼得蜷在榻上发抖,却始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他,像某种心甘情愿的献祭。
"不必。"荀桉松开钳制,转而抚平恒妍衣领的褶皱,"明日我去青柳镇送伞,你守着铺子。"指尖故意擦过那道咒印,"若再让我发现..."
"就打断我的腿?"恒妍眨着眼接话,忽然舔去荀桉掌心的墨渍,"哥说过很多次了。"舌尖有意无意蹭过那道渗血的木刺,"可你舍不得。"
第二日清晨,荀桉在恒妍茶里加了安神散。看着弟弟熟睡的侧脸,他将昨夜未完成的纸人锁进最末一口棺材,钥匙吞入腹中。
**第二幕**
青柳镇的雨来得蹊跷。
荀桉数着药铺前的青石板,第三十六块砖缝里本该有株野兰,如今却插着三根银针——恒妍惯用的暗器手法。他蹲下身,发现针尖沾着暗红,凑近闻是桃花酿混血的味道。
腰间的缚魂铃突然震颤。这串师父临终所赠的法器从未自动响过,此刻却发出催命般的急响。荀桉想起今早离家时,恒妍在梦中拽他衣袖的力度,不像昏睡,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跑起来。纸伞在竹架上碰撞,如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转过山梁时,月光村上空的烟呈现诡异的紫红色,像是有人把晚霞撕碎拌进了骨灰。
村口的石碑裂成两半,裂缝中渗出黏液。荀桉的草鞋被黏住时,才发现整条主街铺满了半透明的丝状物,像蜘蛛网又像...纸纤维。
阴阳斋门前,七个穿黑衣的无面人正在跳傩戏。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脖颈都以同一角度向右扭曲。当荀桉冲进铺子时,黑衣人们齐刷刷转头——没有五官的脸上浮现出恒妍的笑颜。
柜台后方,恒妍背对他跪坐着,靛蓝衣衫完好无损。荀桉刚松口气,却见弟弟突然一百八十度转过头,嘴角咧到耳根:"哥怎么才回来?"
那张脸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随着话语不断剥落瓷片般的皮肤碎屑。更可怕的是,恒妍胸口插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刀,刀身里封印着泪滴般的物质。
"别碰他!"
荀桉的怒吼震碎了所有橱窗。黑衣人们化作纸屑纷飞,而假的恒妍炸成一团青烟。真正的恒妍躺在柜台下方,心口插着把普通的剪刀,血已经浸透前襟。最骇人的是他左手紧攥着一张纸——正是荀桉昨夜未完成的人偶残片。
"...哥的人偶..."恒妍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却还试图藏起那片染血的纸,"...保护了我..."
缚魂铃的铜舌刺穿布袋扎进荀桉掌心。他咬破手腕将血喂给恒妍,同时念诵师父严禁使用的禁咒。当"魂魄相融"四字出口时,弟弟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我知道你醒着。"荀桉舔去恒妍眼角的血,"想骂我变态就睁开眼。"他捏开弟弟下颌,将铃铛塞进去,"咽下去,连同我的执念一起。"
恒妍的喉结真的滚动了一下。在魂魄被抽离的瞬间,荀桉看见弟弟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是预料中的"放开我",而是...
**第三幕**
荀桉在青铜棺内苏醒。
十四面水镜环绕着他,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形态的恒妍:孩童时期偷穿他衣服的恒妍、及冠礼上故意打翻合卺酒的恒妍、昨夜在裁衣台上挑衅他的恒妍...而真正的恒妍悬浮在棺椁上方,魂魄被七条锁链贯穿,每条锁链末端都连着一位模糊的人影。
"欢迎加入弑神者行列。"
戴半月面具的引导者站在棺沿,手中提灯照出荀桉皮肤下流动的暗纹——那些纹路正疯狂生长,试图连接空中恒妍的魂魄。
"你们兄弟很有趣。"引导者用灯焰灼烧一条锁链,链上立刻浮现万凌夫人的鳞片纹样,"一个用纸人藏发施咒,一个往茶里下离魂散..."锁链突然绷直,恒妍的魂魄发出痛哼,"明明相爱至深,偏要互相折磨。"
荀桉暴起掐住引导者咽喉,却发现手掌穿过了实体。空中恒妍突然睁眼,被锁链贯穿的瞳孔缩成针尖:"哥...小心...镜..."
所有水镜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月光村废墟上,穿镜纹长袍的男子正将恒妍的尸体放进水晶棺。当那人抬头时,荀桉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如您所见。"引导者行礼退入阴影,"原界的您,已经来迎接弟弟了。"
恒妍的魂魄突然坠落。荀桉接住他的瞬间,十四条光柱从天而降,其中十三道里浮现出各异的身影:鱼尾滴血的贵妇、玩火自焚的赌徒、缠绕绷带的狼孩...
最后一道光柱笼罩着相拥的兄弟。恒妍的指尖插入荀桉胸口,挖出一枚跳动着的、缠满黑线的光球:"哥的心脏...果然装着这种东西。"他笑着吞下光球,锁链尽数崩断,"现在,我们永远分不开了。"
水镜轰然破碎,映出外界真实的月光村——数百个无面纸人正跪拜在阴阳斋前,而它们空白的脸上,正逐渐浮现出恒妍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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