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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因为我是反面教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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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和镇长公子回来了！街上可热闹了！一起去瞧瞧吧！”祁碧君兴冲冲地招呼梁千凝。
“我没心情凑热闹。”梁千凝头也没抬，正专注地轻点这几日赚来的铜板银元，盘算着距离火车票钱还差多少。
阿花不由分说，拉起梁千凝的胳膊：“走嘛走嘛！出去透透气，心情就好了！”
拗不过阿花的热情，梁千凝被半推半就地拉到了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群熙攘，热闹非凡。然而，这份喧嚣却让她感觉更加烦闷。就在这时，两辆黄包车停在气派的酒楼门口。
一位身着时髦洋装、气质温婉的小姐款款下车。梁千凝的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钱浅？！那眉眼、那神韵……竟与她那车祸中惨死的好姐妹钱浅一模一样！
紧接着，另一辆车上走下的年轻男子，更让她呼吸一窒——应离？！那挺拔的身姿、温和的笑容，分明就是钱浅生前深爱的男友应离！
仿佛时光倒流，逝去的挚友与她的爱人一同“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耳边传来祁碧君兴奋的声音：“快看！那就是沈老爷的千金沈双双！旁边那个是镇长的公子陆长生！”
沈双双……陆长生……
名字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梁千凝恍惚的幻梦。人死不能复生！钱浅和应离已经永远离开了！锥心的痛苦和巨大的失落感汹涌而至，她猛地转过身，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而下。现实的冰冷无情地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
“君姐！快看！洋人！”阿花指着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男人，激动地拉着祁碧君，生怕错过这稀罕景象。
祁碧君踮脚张望，咂咂嘴：“看见了看见了！啧，也没什么稀奇嘛，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头发卷了点，颜色怪了点罢了。”她转头想跟梁千凝分享这“奇观”：“梁——”
身边却已空无一人。
“咦？人呢？”祁碧君和阿花面面相觑，在人群中搜寻，却不见梁千凝的身影。
酒楼雅间内，气氛温馨热闹。
沈老爷红光满面，拉着女儿沈双双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沈夫人更是眼眶微红，细细打量着久别归来的爱女。镇长陆老爷与儿子陆长生坐在一旁，笑容满面。
“爸爸，妈妈，哥哥，陆伯父。”沈双双声音清脆，带着归家的喜悦。
陆镇长打趣道：“都快成一家人了，还叫伯父？”
沈双双俏脸微红，羞涩地低下头。两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即将结为姻亲的喜悦。
陆长生介绍身旁的外国朋友：“这位是Rob，他父亲经营纺织生意。Rob对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非常感兴趣。”
沈老爷爽朗笑道：“好啊！那就让双双和长生多陪你逛逛，好好领略一番！”
陆镇长也点头附和：“正是，多住些日子！”
Rob用生涩的中文表达着兴奋与期待。
几天后，即将举行婚礼的沈双双听闻镇上“神女捉鬼的奇事，本就对神秘事物充满好奇的她，便与未婚夫陆长生及好友Rob商量，想亲眼见识一番。
“想看捉鬼？包在我身上！”祁碧君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嘿嘿一笑，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
沈双双会意，立刻递上酬金。祁碧君接过沉甸甸的钱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乐得合不拢嘴：“发财了发财了！”
当夜，米铺门口。
“梁姑娘，你不介意我们……在旁边观摩吧？”沈双双有些紧张又期待地问。
“看着可以。”梁千凝目光扫过沈双双、陆长生和一脸好奇的Rob，“但务必保持安静，别碍事。还有，”她特意看向Rob手中的相机，“别拍照。闪光灯会惊扰鬼魂，让它跑掉就麻烦了。而且，非特定环境，相机也拍不到它们。”祁碧君收钱办事，她心知肚明。
米铺老板陈老板由伙计阿顺搀扶出来，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显然惊吓过度。他强自镇定：“阿顺，我……我没事了。你带梁姑娘他们去仓库吧。”
“哎……好！”阿顺虽然也害怕，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引着众人走向阴森的后院仓库。到了门口，他瑟缩着停下，指向紧闭的库门：“梁姑娘，就……就在里面！”
梁千凝看向阿顺，心中又是一震！北维平？！这伙计阿顺，竟与她那个贪玩偷懒的徒弟北维平长得一模一样！先是酷似老十的伍成，再是复刻钱浅应离的沈双双陆长生，现在又是翻版北维平的阿顺……这接二连三的“巧合”让她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这永福镇，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梁姑娘？”阿顺见她盯着自己发愣，疑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梁千凝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点点头。她推开沉重的库门，一股混杂着陈米和腐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库内光线昏暗，只见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男鬼蜷缩在角落，肚子却鼓胀如球。他正贪婪地捧起地上的白米，疯狂地往嘴里塞，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吃再多，也是枉然。”梁千凝冷冷道。
男鬼闻声猛地抬头，非但不惧，反而咧开黑洞洞的嘴怪笑：“嘿嘿……饿啊……你们……要不要也吃点？”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啊！”沈双双吓得尖叫一声，扑进陆长生怀里。陆长生紧紧护住她。Rob瞪大眼睛，连连惊呼：“Oh My god ！Unbelievable！”祁碧君和阿花也吓得紧紧挨在一起。阿顺更是躲到了梁千凝身后。
男鬼突然暴起，抓起一袋米就要砸过来！梁千凝眼神一凝，双手迅速结印，口中清叱：“定！”一道无形之力瞬间束缚住男鬼。男鬼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发出凄厉哀嚎：“饶命！饶命啊！是……是他！是他不肯赊米给我，我才活活饿死的啊！”
“我只管捉鬼，不问恩怨。是非功过，自有阴司判官定夺。”梁千凝不为所动，取出一道拘魂符，将哀嚎的男鬼收了进去。
走出仓库，陈老板千恩万谢：“多谢梁姑娘！多谢！这烂赌鬼，臭名昭著！抽大烟、酗酒、赌钱，为了点烟泡，连老婆孩子都卖了！还骗我说家里揭不开锅，可怜他妻儿，我给了三十斤米，他转手就卖了换酒喝！后来才知道，他老婆早被他卖进了窑子，儿子被他卖到南洋，听说也死了！如今还来搅得我家宅不宁，生意都没法做！真是作孽啊！”
阿顺也愤愤不平：“就是！老板心善，倒招来祸害！”
阿花听得义愤填膺：“太坏了！这种人死了也不该安生！”
祁碧君更是破口大骂：“这种渣滓，就该打得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阳间有律法，阴间有阴规。轮不到我们越俎代庖。”梁千凝将捉到的鬼带回神女堂。她设下法坛，点燃香烛，念诵经文，打开通往阴司的通道，将米铺男鬼连同之前将军府收伏的鬼将鬼兵一并交给前来接引的阴差，由其押解回地府受审。
送走阴差，梁千凝略显疲惫。阿顺送来了酬金。
沈双双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兴奋：“天啊……想不到，这世上真有鬼！”
陆长生和Rob也惊叹不已，连连称奇。
梁千凝无心应酬，收拾起法器，准备回当休息。
“阿顺！你倒是快说呀！”阿花在一旁焦急地推搡着阿顺。
“我……”阿顺搓着手，满脸涨红，局促不安。
梁千凝停下脚步：“有话就说，不然我回房了。”
阿顺鼓起勇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梁姑娘！我……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本事！求你收下我吧！”
梁千凝看着他酷似北维平的脸，眉头微蹙。
阿花赶紧帮腔：“梁姑娘！阿顺他能吃苦，手脚也勤快，是个好苗子！”
梁千凝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决：“一个徒弟已经够我头疼。况且，”她抬眼望向远方，“我不会在此地久留。”
阿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低头默默离开了。
“阿顺！”阿花急忙追了出去。
祁碧君一把拽住阿花，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呀！眼睛长哪儿去了？喜欢谁不好，偏喜欢阿顺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臭小子！挑男人要挑家境殷实、有本事的！将来才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看着别人穿金戴银自己眼馋！他一个月那几个铜板，拿什么养活你？我捡你回来，把你拉扯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以后跟着穷鬼吃苦受罪的！你明不明白？！”
“君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阿花眼泪汪汪，“我就是认定阿顺了！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祁碧君见阿花油盐不进，气得跺脚，拉着她转向梁千凝：“梁姑娘！你见识多，道理明！快帮我劝劝这个傻丫头！”
梁千凝看着眼前拉扯的两人，深深叹了口气。她走到阿花面前，目光却仿佛穿透她，望向某个遥远的人。
“这种事，别问我。”她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又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我是个‘反面教材’。”
祁碧君和阿花都愣住。
梁千凝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坚定的弧度：“我曾信誓旦旦说‘不会明知故犯，自讨苦吃’。可当真到了抉择关头……”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情，“我身边也曾有过一个堪称‘满分’的人选：身家丰厚，高大英俊，成熟稳重，人品端正，连八字都与我是天合地合的良配。”
祁碧君听得眼睛发亮：“那你怎么不选他？！”
梁千凝轻轻摇头：“感情的事，很难讲清楚。又怎能论条件？虽然，他不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甚至穷得心安理得，一件衣服能穿好久……但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我能感受到，他把整颗心都捧给了我，笨拙却无比真诚地爱着我，愿意为了我去努力、去改变。所以，我有想过，也认定了——不管将来是好是坏，是苦是甜，那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因为是他，我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祁碧君张着嘴，被这番离经叛道却又情真意切的话震得说不出反驳。阿花则似懂非懂，眼中却亮起了希望的光。而梁千凝，在说出这番话后，对老十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再也无法抑制。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默默走回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