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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日宴(二) ...

  •   “沈汐鸢,你可想清楚了,是在昭景侯府心惊胆战地假装失忆,还是求我给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前程?不过,你从前那般看不上我,总要付出点代价好好赔罪才是。今夜醉香楼,我等你。”

      “欸,那是什么?”沈汐鸢指着赵侑身后的方向,故作吃惊地睁大了眼,好似他身后有奇珍异宝。
      赵侑闻言,下意识地便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也无半分风吹草动。他埋怨沈汐鸢故弄玄虚的责问还未脱口而出,就察觉腿上被人蹬了一脚,背后有一双手要将他往左侧的小池子里推。
      尽管他反应及时,但还是失去了平衡,没站稳脚,反而直直地跌倒在地。

      “嘶,失手了。”
      沈汐鸢微微蹙起了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倒在地上的赵侑,轻飘飘的一句话更增添了他心中的怒火。

      “沈汐鸢!”
      赵侑握紧了拳头,扶着地准备站起来,却又被一股力量拖着站不起来。
      余光一扫,原是沈汐鸢一脚踩住了他的衣角,将他禁锢在地。

      往日都是赵侑羞辱旁人,今日沈汐鸢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爬到自己头上。赵侑怒火中伤,连声音都带着扭曲的怒意。
      “昭景侯为人心狠手辣,多疑无情。如果他知道,你装失忆讹上昭景侯府,骗他收你作义妹,你说,他会不会气急败坏,然后杀了你啊?毕竟,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戏耍他的人。”

      “赵侑啊赵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长脑子呢?
      “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昭景侯那般聪慧,怎么不知?
      “你猜为什么我还能安安稳稳地在昭景侯府立足?”

      三句话像是刺骨寒的冰从他头上砸下来,让一身怨气躁动不安的赵侑整个人僵住。
      沈汐鸢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可话里的威胁却让人不寒而栗。
      赵侑后知后觉自己今日对她的羞辱实在操之过急,万一祁昀祐真的很重视沈汐鸢……他今日所作所为,全被跟在沈汐鸢身后的雨苍看得清清楚楚。若是他告诉了祁昀祐,以祁昀祐睚眦必报的性子……赵侑光是想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侑,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手上有昭景侯的把柄,让他都要忌惮三分?至于你,不如照照池子里的水,看看方才盛气凌人的赵公子现在多么狼狈不堪?从前你仗着家族,对那些女子指点、诋毁之时,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看不起的人吓得不寒而栗吗?”

      “赵公子怎么伏在地上?方才远远看着,我还以为我的义妹在逗狗。”
      调侃暗讽之语也只有从那人嘴里说出来才会这么平淡如水,音调语气都毫无情感,没有一点起伏。

      沈汐鸢不知道祁昀祐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偏偏在她狐假虎威之后钻出来。
      把柄。让他忌惮三分。
      她为了恐吓赵侑的说辞全让祁昀祐听个一清二楚。

      祁昀祐这么嚣张,她这句话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沈汐鸢往后推了一步,松开了脚底摁住的赵侑的衣角,做贼心虚地看着身旁的水池,等待合适的时机撒腿就跑。
      然后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余光里,祁昀祐难得好脾气地俯下身,作势要去扶赵侑:“赵公子,地上凉。”
      看似关心之语从祁昀祐嘴里说出却无半分温度,更像是笑里藏刀的威胁。
      怪渗人。

      “不……不劳烦侯爷,我……自己起来就好。”
      赵侑不敢攀上祁昀祐那双手,只能以手撑地借力。可就在他马上就要起身之时,祁昀祐双手双脚并用,将他扔到了池子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赵侑在水池里扑腾,衣裳湿个彻底。
      偏偏这地偏僻,鲜少有人经过,连个捞他的人都没有。
      还好池子不深,不至于淹死人。

      “侯爷,我……”赵侑浮在水上,满脸都是水花。
      生平第一次吃瘪,可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昭景侯,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也就罢了,偏偏圣上颇为倚重他,对他百般纵容。便是赵侑他爹也要给祁昀祐几分薄面。
      原来那句“地上凉”和那双假意搀扶的手只是为了羞辱他。

      赵侑看着昭景侯冰冷的眸子,怀着“要死一起死”的决心,“正义凛然”地当着这位活阎王的面告状,揭示沈汐鸢的罪行:“侯爷,沈汐鸢她一开始就是故意碰瓷昭景侯府,她根本就没有失忆!她是故意欺瞒你,利用你啊!”

      祁昀祐闻言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知道。可是她手上有我的把柄,让我不得不忌惮三分。”
      沈汐鸢喉咙一紧:完了,自己大放厥词被听到了不说,对方还不打算视若无睹。

      沈汐鸢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一步,两步……
      祁昀祐一记目光扫过来,直直撞上她的视线,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偷溜走的计划泡汤了。

      沈汐鸢莫名心慌,撒腿就跑,头也不回。

      但她的身子骨病了这么久,又怎敌得过武功高强的祁昀祐?
      她还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跑什么?”祁昀祐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责备道:“大病未愈,身子骨还这么弱,跑这么快做什么?”

      沈汐鸢咬紧牙关,也不说话。

      “赵侑面前伶牙俐齿,在我面前就无话可说了?”

      他没有生气,没有因为她的“大放厥词”“狐假虎威”恼怒。
      既然他不生气,她更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全然当没发生就好。

      “祁昀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实话告诉我答案……可以吗?”

      除去最后一句“可以吗”,沈汐鸢不像是有求于人,反而带着颐指气使的命令姿态。
      甚至客套说的“可以吗”也没有给祁昀祐反应的时间:还没等祁昀祐回应,沈汐鸢就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一日马车并没有真的撞到我,你也知道我的失忆是装的,我的病也快好了……你还愿意让我留在昭景侯府,是为什么?”

      沈汐鸢之所以敢找上祁昀祐,完全是因为前世经历,她知道他很强,但又有软肋。她可以利用前世的经验助他躲过杀身之祸,救他一命。
      但这些她从未对祁昀祐提起。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祁昀祐却不知。
      所以,多疑如他,为他请神医已是破例,他为何又能容忍她一直留在昭景侯府?

      这世上或许会有人古道热肠,生得一颗悲悯之心,见到旁人受苦即便无缘无故也不忍心视若无睹,能出手相助便绝不会隔岸观火。
      但沈汐鸢已经栽过跟头了。她相信世上有这样善良的人,但不奢望自己能遇见这般善良的人,也不容许自己重蹈覆辙,对旁人寄予希望。

      祁昀祐弯起嘴角,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一定要理由吗,就不能相信是我心地善良、大发慈悲?”
      他分明是在笑,可一双眸子依然冰冷如霜,恍如结了冰的水面,水底的波涛汹涌掩埋在了平静的冰面之下,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自然是不信的。”沈汐鸢的声音极尽温柔,她鲜少有这般柔声细语的时候。可那温柔却是笑里藏刀,表面浅笑嫣然,实则早在心中权衡利弊。明明温柔,却是疏离,带着难以让人察觉的冷意。
      “侯爷不妨坦诚相待,你想要什么?”
      沈汐鸢眉清目秀,看着是一副极为乖巧的模样。偏偏看着温婉如玉的皮囊之下,是一颗清醒理智难以撼动的心。

      祁昀祐闻言,眉头微挑:“还不算太天真。”
      他指着花园角落里的一棵参天木:“我想看看世人口中可笑不自量的蚍蜉,使劲浑身解数之后,是耗尽一生光阴以卵击石,还是步步为营得偿所愿。我想知道,枝繁叶茂的高树,可会被区区蚍蜉撼动分毫?”

      沈汐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棵千年樟木。
      枝干粗壮,绿荫如盖。密密麻麻的叶子几乎要挡住半边天,蜿蜒的枝干像是无数条岔开的路,各自通往彼此的归宿。
      蚍蜉自然难以撼动大树,可她不是蚍蜉,也不会只是蚍蜉。

      “侯爷错了,如若我要做的事是撼动参天木,那我绝非区区蚍蜉。”
      沈汐鸢抬头望着天,天色愈发昏沉,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她的声音带着风雨难阻的坚定:“你又怎知我不是一团火苗,一道惊雷?火苗肆意跃动,卷起熊熊大火;惊雷滚滚而落,在风雨之中显威。无论是火苗还是天雷,前期蛰伏酝酿,有朝一日便会势不可挡,也能叫那参天木付诸一炬。”

      不是可能,而是必须。
      她必须赢,也一定会赢。因为她输不起。

      隔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尚且逍遥法外,前世种种还萦绕心头驱之不散,恨意的火焰在风中愈演愈烈。
      沈汐鸢的眸色愈发深沉,沉默着仰望天上的乌云,在等待一场即将落下的滂沱大雨。

      半晌的沉默之后,沈汐鸢忽然开口:“祁昀祐,虽然你收留我是为了看热闹,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倒不用。我做事从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

      “不管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赢得彻彻底底,风风光光。不过……你想看蚍蜉撼大树的戏码恐怕要落空了,但夜火燃古木、惊雷劈高树的好戏,你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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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每周二、周四、周六更新,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吖,后续会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