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有超能力》凌晨我在高架折返跑

28、是谁决定你只是个炮灰？ “教官

　　“教官就是个傻逼！操！那人明显都快不行了还要加强度。”
　　王小鱼和李红两人结束一天的训练，双双瘫倒在宿舍的地板上。
　　李红把颤颤巍巍的手臂抬到半空，然后啪地摔打在王小鱼身上，“那你也不能当着面骂他呀，结果全体加练还不准吃晚饭，你肯定要被人恨死了，我明天出去可不要和你走在一起。”
　　“恨就恨，有本事来搞死我啊！”王小鱼四肢瘫痪，但仍中气十足。
　　从她空降预备队员参与训练的第一天起，亦或是在更早之前陆云芳大摇大摆地带着她逛训练场的时候，争议就已经开始。
　　成为正式队员的竞争之激烈，让每一个预备队员都对身边的人充满警惕。王小鱼体能优秀，实战能力强，还兼有年轻的优势，入选几率极大。
　　而在一月之前，发生的一件事，让她入选一大队之路几乎板上钉钉。
　　德高望重的林薇医生亲自宣布，王小鱼的进化等级为3S，这一消息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毕竟众所周知，上一次出现公开评级的3S级还是二十年前的关翠萍。
　　自此，她背后的议论声愈演愈烈，事后看来陆云芳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暗示与招揽，有人艳羡她卓绝天赋、天生好命，有人想要攀附这只即将展翅高飞的凤凰。也有人愤恨指不平，既然如此幸运优异又为什么要下凡和普通人一起竞争有限的上升名额。
　　王小鱼并没有被以上的声音困扰，毕竟用命太好这种话来骂人实在没有杀伤力，从未有过的万众瞩目和被肯定的成就感让她每天都飘飘然。
　　“我一定要进一大队，气死那群傻逼。”她斩钉截铁道。
　　“嗯，你肯定可以。”李红也是这样相信的，“苟富贵，勿相忘。”
　　李红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结识这样一个“空降兵”，进入一大队是一个太遥远的念想，二十六年的人生足够她认识到自身的平庸，优秀两个字已经留在了泛黄的成绩单上，和她的未来没有关系。
　　“和你说话，声呢？”久久没得到回应的王小鱼支起上半身过来看她，“我们一起去一大队。”
　　“我们？一起？”李红轻轻问。
　　“对啊，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群脑残。”王小鱼理所当然道。
　　“好啊。”她微笑。
　　凌晨五点，吹哨声响起。
　　昨天还是死鱼的两人一起从床上弹跳而起2，四分钟之内快速整理内务，抹干净眼屎，从窗户直接跳出去奔向集合场地。
　　两人到的时间不早不晚，站在人群前读秒倒计时的，就是昨天被王小鱼骂“脑仁比心眼还小”的林教官。
　　他从第一排慢慢踱步，视线每扫过一人就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嗤笑，王小鱼觉得这是他清理鼻腔的一种方式。
　　最后终于轮到王小鱼，“3S级，你这速度也没比其他人快到哪里去啊，很普通嘛。”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直视前方，说：“因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3S级！”
　　崔教官双手抱胸笑眯眯看她，“普普通通的3S级，今天多跑十圈怎么样？”
　　王小鱼忍不住看向这个神经病，“理由是什么？”
　　林抬头看湿润的天空，以及藏在乌云后不打算早起的太阳，“因为天气好，可以吗？”
　　人不和狗计较，她在心里劝自己。
　　晨练结束，其余人解散去食堂，王小鱼接着去跑圈。
　　即使是个阴天，天空仍一点点努力亮起来，已经快要接近身体的极限，从沉重变轻盈，她咬下牙加速迈步的频率，风声呼呼掠过耳边，她感到自己像风筝，就要被大风刮起离开地面。
　　崔教官和年轻男人站在看台侧边，看王小鱼最后一圈几乎脚不沾地飘过去。
　　“3S标准确实是有些不寻常。”
　　“腿脚快点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成这样。”年轻男人盯着那个风一样的身影良久，才面色轻蔑地开口。
　　崔教官立刻意识到眼前人微妙的态度，立刻转换道：“是，除了跑得快点，其他也没什么突出的。”
　　“都快飞起来了，还不算什么？”男人又笑意盈盈看他。
　　崔教官登时背后冷汗直流，可怎么也不敢得罪眼前人，把脑筋转到伤透，才开口道：“当然比不上您这样……”
　　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好了，后面交给我吧。”
　　王小鱼浑身湿透地往回走，她好像能听见全身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动，远处的画面在抬眼的瞬间，分毫毕现地冲进她视野，声音失去距离，在耳朵里齐声作响。
　　“今天食堂的肉包子真好吃。千年杀！走你！3S也不怎么样嘛。下午的新教官是谁？你小子又要偷溜出去约会，我要去告发你。哈哈哈哈滚啊！”
　　闭上眼，纷杂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轰隆作响，她想大声喊，大家都安静一点吧，你们跑进我脑子里啦！
　　嗳？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又是谁来着？
　　她张开双手，头朝下摔进草地里。
　　自己在无限延伸，有人类没礼貌地踩在她身体上，蚯蚓翻滚着给她松土，柔弱的小草把根深深扎入汲取，不用眼睛也能看见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脱离脑海，回归天地之间。
　　“王小鱼，能看见我吗？”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她有名字？她怎么会有名字？
　　“王小鱼。”
　　视线黑暗下去，又慢慢裂开，是林薇医生关切的脸，她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我怎么了？”她以为自己开口了，但只有嗫嚅声。
　　但林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好医生，“你刚刚摔倒在操场上，没印象了？”
　　“我以为，我就是躺了一会。”王小鱼眨眨眼睛，回味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
　　“是不是还没吃早饭？给你打了点滴，感觉好点了吗？”林薇一边说着，监测屏上还在诚实地记录各项数据，普通的一如往常。
　　“我想吃东西。”王小鱼抬起手放在小腹上方，她还是更喜欢胃被填满的感觉。
　　林薇看她有些发白的嘴唇，认命地把自己的早饭加热，拿给她吃。
　　“这个烧麦真好吃，有种家的味道。”王小鱼边吃边点评。
　　“是国民品牌的百年工艺。”林薇微笑道。
　　等到王小鱼把林薇的工业流水线早饭吃到一粒不剩，她才接着问道：“最近有觉得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累算吗？”王小鱼又躺回床上，给自己拉高被子。
　　“当然，有累到坚持不下去吗？”
　　“那倒没有，大多数时候睡一觉就好了。”迟疑一会，她接着说“有时候，会有一种跨越身体极限的感觉，过了那个临界点，我就不是我。”
　　“比如说？”林薇凑近过来。
　　瞬间，王小鱼觉得自己在上访谈节目，于是她努力组织语言，清清嗓子，“有时候感觉自己成为了风，有时候又像和脚下的土地联结在一起，还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出水的水龙头。”
　　这形容太过抽象，完全脱离了科学所能够比照寻找依据的范畴，林薇静静地看着她，却像是完全信任并且正在思考这荒谬的话语。
　　“究竟什么是3S？我为什么是3S？”王小鱼的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过去林薇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此刻气氛正好，林薇甚至和她分享了早饭，两人的关系应该也更进了一步。
　　林薇看着王小鱼的眼睛，那里充满疑问，她对人们毫无疑义遵守的标准感到困惑，对于自身因缺乏了解而加倍质疑。
　　其实她也不知道，遵守规则的人可以引用条款作为行为的依据，但制造规则的人真的可以说出个所以然吗？从亿万富翁的账户里盗走一百万和从乞丐的碗里拿走硬币，孰轻孰重？刑罚又是如何对应？为什么贿赂犯罪的刑罚如此之轻微，难道没有立法者的私心吗？
　　制造标准，遵从标准，大家只是打补丁一样地延续下去而已。
　　“其实一开始是没有3S级的，甚至没有任何等级划分。”林薇缓缓微笑道，“谁也不知道这种进化或者说变化是如何产生的，那是一个信息爆炸发展的年代，任何异于寻常的事件都可以用AI掩盖过去。”
　　“在群众反应过来之前，政府机关就已经完成了信息封锁，并且为这些人提供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特殊作战部？”王小鱼猜测道。
　　“是的。”
　　“不走这条路会怎么样？”
　　“那你就是没有政府背书的武装分子。”林薇半开玩笑威胁道。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级了？”
　　“从每个人创造的价值不同开始。”从这句话开始，林薇的声音开始变得滞涩，“通过被量化的数据结合算法模型可以推导出每个人潜力值的极限，并以那些杰出者的行为模式为参照，来制作出这样一份划分等级的标准。”
　　林薇几乎是闭上眼睛在说这些话，喉间的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她不知道王小鱼是否会相信，或许连她自己也不信。
　　“也就是说，所谓的标准根本就不存在吧。”王小鱼又开始质疑，并且滔滔不绝，“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怎么能靠一些条款就给人分成三六九等呢？说白了就是根据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来判断这个人好不好用，值不值钱罢了。”
　　“这套标准本身并没有直接定义人的等级，它只是反映人类创造价值的潜力。”林薇仍镇定道，虽然她已经感到那个缝缝补补的布面被质疑的利刃刺破，漏出下方的空洞和茫然。
　　“唉？可是所有人都在默认了不是吗？已经有人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不是吗？”王小鱼更不解了，这究竟是无心的错，还是推波助澜的结果。
　　“那是他们想错了。”
　　审判终于落下的瞬间，只剩欢愉，那些藏在无人知处的痛苦和丑陋，终于被人看见并触摸，在名为正义的混乱里，有人降临并判决她的对与错，她甚至想再塞给眼前人一个工业烧麦。
　　基于此，她主动引诱道：“你知道3S代表什么吗？”
　　“我特别有用？”王小鱼丧气道。
　　“3S是不同的”林薇的眼睛里闪出狡黠的亮光，“所有人都觉得3S是最强，但人类所追求的永远都不会是最强。”
　　“那是什么？”
　　“是未知，是不能够被量化，是超出所有规则之外。”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像恶作剧之前孩子蹲守时的微笑，“我只会对真正的3S说这些。”
　　“这只是你的想法吧。”王小鱼现在感到一切都是一场大骗局，大家都在蒙着眼睛玩游戏。
　　“没办法，谁让人们选择了相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