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青墨灰

2、季夏·夜 一起来欣赏

　　吟送十四行诗，作为季夏夜的开场：

　　夕阳西下，暮色阑珊，日落于山背，连天空最后一丝光辉也被遮住，天空从赤橙色摇身一变成了墨蓝色。我瞭望世间，由光彩夺目渐渐地变为恬淡静雅，于顶上徘徊，专想着时间可否停滞于此刻……

　　村子不大，屋也不多，却于此刻亮起了“点点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燎原了整个屋子、燎原了整座村庄，燎原了整个季夏……

　　忽然间，一声“噼里啪啦”的声响迸发，继而是“滋滋”作响——想必是奶奶在煮“夜”（晚饭）了。因太熟悉，每一步都似能晓得：热锅冷油，放青菜、翻炒、加点水儿、盖盖闷一会儿、开盖、放些许盐、再翻炒一下，出锅盛于碟中…… 一盘地地道道的农家番薯叶便出锅了。菜快整好时，定会听见一声 “孙儿，吃夜喽！” 声音回荡在村子里，我也回应着：“来喽！”。

　　到了门口，“啪”的一声关上铁门，跃下楼梯，宛若骤风下的雨，快得咧！离楼底越近，菜香就越浓，仿佛要钻入鼻孔、沁人心脾。进到厅下，只见“佳肴”摆放在饭桌上。

　　桌上菜肴油水虽不及宴席，对村里人而言倒也算体面。本想多瞅瞅，奶奶催促道：“还不快洗手，菜等会儿就凉了！” 我兴冲冲直奔洗水池，拧开水龙头，流水哗哗如垂涎。拿净白碗儿盛上白花花的米饭，团团米饭似雪球，米粒饱满，尽显“粒粒皆辛苦”的丰收意。

　　端至桌边，大家早已迫不及待。持双箸准备开动。桌上有啥呢？嗯……摆着三主一小。三主为韭菜鸡蛋、豆豉蒸肉以及那道清炒番薯叶；一小则为送饭佳菜——炒萝卜干。而萝卜干上有蕴着的粒粒辣椒丁，着色又着味，宛如华夏大地那“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之火，永不熄灭”。而余下两道主菜，也别有“地域”风味。咦！看那炒番薯叶，仿佛江南水乡的翠青，墨绿墨绿的；哼！又看那豆豉蒸肉，又似那东北沃土的黝墨，那粒粒乌黑乌黑的豆豉，又似那沃土上的油田，哦不！也像是一座座矿坑（煤矿坑）；哈！再看那吸引双目的韭菜鸡蛋，犹如黄土高原的翡黄，但那粒粒韭菜碎（沫），就似那人民于黄土高原上所植的棵棵白杨树，但它又是紧贴着的，也可说成那“草方格沙障”吧，修复着黄土高原；嗯！怎会忘了叙叙那碗白花花的米饭，你看，这碗雪白雪白的饭，像不像那青藏高原上终年不化的冻雪？巍峨又白净，永世不与外世接触，高远着呢！每一道菜都蕴涵着家的味道。

　　要开吃啦！启动双箸，箸一夹、嘴一张、齿一嚼、舌一拌、口一咽吞、喉咽……别提有多滋味了！奶奶与我聊着今日趣事，我们笑着，妹儿虽听不太懂，大底是未至年岁，却见我俩欢声笑语，也跟着喜笑颜开，“咯、咯、咯……” 声在夜下回荡，点点星火映着家人情长，恍惚盼着时光停滞于此。

　　美味佳肴转瞬即逝，我歇息了一会儿，就需进行下一个环节——“洗碗”，火焰燃起蚊香，明亮又赤橙，可缕缕绫烟随即飘起，将其放置于水池旁，放高些、免得被水扑灭……我端锅碗瓢盆放至于水池中，村里建的路灯忽明忽暗的，可是此夜的月色却美极了，可这又是满月过后的几日既望，此月当然不如满月那般银圆，却是可观的，水流哗啦哗啦作响，我拿起似有些陈旧的丝瓜瓤，挤上些许洗洁精，搓出泡沫，咣啷咣啷地，不过月色虽明，星星却也不甘势弱，只是离那月儿些许远，显得格外渺茫，正所谓“月明星稀”嘛！点点星芒映入眼帘，如同，秋日农民们余下的零丁麦穗，而那盘月儿，则似那所收好的穗堆积而成的麦垛，为人们过冬作足了准备。那一刻，是幸福的，降临在每认身上……

　　妥当碗箸后，些许汗冒了出来，踱步洗身去了；凉快的水于身子缓缓流过，宛如时间一般，并不会停滞于某一时刻；而是总爱在指缝中悄悄地、悠悠地溜走、溜走……混然不知。洗身出来后，季夏夜晚的风吹过似乎未干的身子，凉嗖嗖的，可气温仍是温热的，不免有些惬意。

　　头发湿漉漉的，我闲心无事，踱步出行，至于沿头（旧时为村学校，后校园搬至新区，荒废后被改造成村里的公园）。

　　路上朵朵繁花、颗颗草株多的咧！繁花饱含着今日骤雨的露滴，犹如盛满水的子；而草株所耷拉着的水滴，圆润而又饱满，宛如一位和尚蹲坐在草席上，而又在路灯下衬着，显得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又似那和尚圆溜溜的、又锃亮的光头（有点不礼貌了），但滴滴露珠又映着微微的月儿，月儿都零微，就别说是星儿了！渺小着呢，不过还是可见的。踩踏着修好的瓷砖路，拜拜伯公庙（一座小庙，位于此路上，逢年过节都得去拜拜，寓示着吉祥如意，万事顺遂）。

　　一路上，邻居们欢声笑语，我与他们招呼了声，便独行着那曲径，路上好生热闹，大娘们的广场舞“律动想象，真我释放”，青年的篮球“唯我灌篮，自信青春”，小孩们的你追我赶“乐兴欢笑，童趣横生”，此番景象，乃朝日那池塘欢愉快活！我踏上坡，到了亭子，观观季夏夜乡村的热闹，不免些许闲适。

　　我嘛，哼！总是这样的，不爱热闹，却爱在热闹中间……

　　听够了喧哗，头发变得半湿半干的，就开始迈开步伐向另一条下坡路行去。此路好生宁静，除了蝉儿夜鸣，就只剩那轻微的脚步声，我顺坡而下，静静地离开……

　　至于平地，路旁一座沙糖桔园“瞬间”呈现在我双目之前，虽未到花果之季，却被那夏风摇曳着、摇曳着……树影婆娑，月光照映下又略显斑驳；而另一边却是稀稀疏疏的竹林，占地不大，却阻隔着远处广场舞的乐音，使此地宁静却无安详，为何呢？夏蝉鸣唱，杜鹃啼血，凄凉婉转。我在此邂逅那苍茫的月色，此时此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头发干了些，往下走些，乃是一片稻田，稻儿被夏风吹得成片稻浪，透过禾苗的黑影，即是那所建的高速路桥，即使夜暮，却仍时不时听见那车辆驰骋之声，好似那归心似箭，归哪呢？呵，不言而喻……当然，既然有桥，不免底下那道哗啦哗啦的江水，此水乃吾村之名，曰为“潮江”。其实只是一段罢了，上游为石翘头（因桥下多参差不齐砾石或鹅卵石而得名），下游则为榕树河（此地有棵大榕树而得名），两地都乃村里灌溉、夏日嬉戏之地。再远些，隐隐约约的就是一带远山，此带山乌漆嘛黑的，而月却皎洁银尘，繁星眨呀眨着双眼，好一幅季夏夜景图……

　　看一回静凝的桥影，数一数螺钿上的波纹；我倚暖了栏杆上的青苔，而青苔却凉透了我的心坎。

　　头发变得润润的，再行几步，到就村里那些年份所植的柳岸边上，“有心插柳柳成荫”，哦！忘说了，此前本是竹林与淤泥地的方，后因发大水淹上几户人家，伐竹修堤，遂添上柳树，却不如种竹那样与榕树“和蔼可亲”，只留下了那棵孤伶伶的大榕树；加之，此前也是孩童夏日戏水之地，可修堤破土，使其水下多了些尖锐石块，嬉戏面积也小了许多，便少有人来此，都去“山坡滩”那了（为水域较浅的游水之地，上游浅下游深，较各复合人们戏水），遥想当年，从此岸游到对岸即为“过江”，还算简单，若能从石翘头游到榕树河，那可不得了咧！榕树被风呼得沙沙作响，月儿也向西移了些，柳絮随风飘呀飘呀飘，似在向我招手，又似在向我告别……

　　头发彻底干了，随风微动；走马观柳，至于那坡上。其坡不大也不陡，却底下有个石墩，此石墩上镌刻着三个大大的红字儿——“龙潭屯”，其实只是潮江村一部分，而“龙潭屯”又是其中心的一部分，旁边的栏杆，就用金色颜料镌刻着村里当年修堤所捐钱者，名字许多，我未仔细观摩，只是扫了扫、瞄了瞄，可能有我名、可能无我名；可能有我家、亦可能无我家……

　　行于坡上，就是公路，此公路是由一座桥构成的，此路不如高速桥上时不时有驰聘之音，可能这条路是乡村的，夜晚时分，便少有车辆，亦或是没有。望了望，其实心知尽头在哪儿，而那黑乌乌的道路，却望不见尽头在哪儿。我倚在桥栏，忆起当年于此路上来回六年（去学一般的路径），忆往昔，不禁感概，昔日与伙伴同行共归，戏耍欢闹，共赏芳华，如春之繁花、夏之莲花、秋之菊花、冬之梅花，赏春那“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观那夏“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欣秋那“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叹那冬“墙角树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亦或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今时今日惟余独自叹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也正如那句“世上来路便是归途，归途便成来路”。

　　过了路段对面即是大队（村政府），大队后边是个公园，昔日是热闹欢趣，乃人们娱乐之地，如“广场舞、打球、散步”等，可沿头建起之后，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霜雪，冷清些许，不过“霜雪虽冷，也想给世间添一份温情”嘛！我进了去，只见此地空旷寂寥，不过这也有片竹林，相比于果树那边的面积大了些，也高一些，观了观这成片竹林，竹林彼此你倚着我、我倚着你，并密密地挨着，互依偎着；月儿往西又斜了些，不过因昼日有过雨，同时也冒着的云缕时不时飘过月儿，宛如给予月儿戴上了层神秘的面纱，我没再多望，只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马”……

　　背手踱步，心里颇不宁静，向另一条幽僻小路归家。此路白日就少有人走动，夜晚嘛 —— 哼！就更不用说了，冷清得很！路两旁长着几颗古树，蓊蓊郁郁的，却又透着阴森森的气息，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迷雾笼罩着，迷途知返……

　　至于家中庭院，不免蕴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此番散行，宛如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场无极而终的恋爱，亦或是一次没有目的的旅行……广场舞音乐早已熄火，挨家挨户那点点星火早已泯灭，整个村子寂沉沉的，月光宛然一道瀑布，但其又是静静的，应说是一条溪流，就这样静悄悄地泻在繁花、草叶、竹林、果园、乌山、稻田、杨柳、江水、石墩、郁树、桂枝，还有……我那含情脉脉的心坎上。世间镀上了层银，仿佛广寒宫那位嫦娥仙子正清点着归的银子，可是一不小心手滑将存储银的罐子打碎了，银子散落人间，散落在每一处……

　　除了桂枝上的蝉鸣与池水里的蛙唱，仅剩那树儿的婆娑之音，似那山上的对歌，热闹又趣、又似那深谷的哀鸣，悠然婉转…… 默默地伫立着，瞭望着寂寥的夜空，带着一轮明月与点点星芒如一片墨蓝色大海带着点点泡沫，而那座灯塔，久久地屹立于海上，直引着伶仃星星、世间万物和孤寂的我……

　　二十四桥的月亮，又绕着谁的心事，写作无字诗行。

　　夜渐沉渐深，暮月向西奔波，余身心乏之，不再多望了。我轻轻地推开陈旧的木门，奶奶与妹妹早已入眠；我归到房间，坐于那伴过我18个春夏秋冬的木桌旁，回忆起今日琐事:似繁杂、又似简朴；似欣喜、又似哀叹…… 从昏入夜，从雨到晴、从山到水、从霞升月…… 无一不是季夏之美！

　　寥寥墨滴，绽于纸上，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微微清清，洋洋洒洒。

　　渐渐地，余困之，坐回凉席上，感受那温热下丝丝凉意、感受那躁动下丝丝宁静。最终，酣睡于梦乡，“梦里有人为我唱了支歌”，谁唱的呢？猜一猜，想一想便知，哦！是“季夏”呀！梦境萦绕于我、萦绕于村民；萦绕于龙潭屯，萦绕于世间万物，还萦绕于这整个季夏……

　　时间带不走美妙的青春，它被珍藏于季夏夜的诗篇。

　　青墨灰竹

　　2024.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