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62、“雪神”之死 黑云密

　　黑云密布遮天蔽日看不到一丝丝光亮，北风呼啸那风烈得像是要把人的一层皮吹掉，大雪纷纷眨眼间就能覆盖一座山头。
　　一滴血滴落在地，刚刚凝结成冰花便被下落的白雪掩埋。
　　谢无双身着白衣逆着风走在雪中，乌黑的头发披散着挂满了雪花，像是要和整片雪景融为一体。
　　如果忽略掉她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话。
　　细看之下血凝结的冰凌挂满全身，冰凌之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她每走一步脚下便踩出一滩血水，每一步都在撕扯着山上的伤口，但那殷红的血液还未流出便已经被冻成了血冰。
　　修真界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女，踏祥云而飞升的奇女子，竟然被打伤成了这般模样。
　　许是身上的伤口太多已经疼的失去知觉，又或许是一个人在冷寂的天山待了太久，就算是如此田地她面上竟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不知走了多久，她猝然抬头停下了脚步。
　　“私逃天庭可是重罪啊，无双。”他尾音微微上挑，颇有些戏谑和看好戏的意味。
　　风雪中一男子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他鼻梁高挺肤若凝脂，皮肤白的像雪，一双狐狸眼美的动人心魄，满头银发，内着蓝色中衣，偏又一袭明艳的正红色外袍。
　　谢无双眼中毫无波澜：“滚，杂碎。”
　　他笑意盈盈：“是我来请你回去，你不该高兴吗？”
　　若换作别人可就没有这个“请”字了。
　　“那你就死在这里吧。”谢无双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凝聚法力在手心空手一抓雪山崩塌。
　　“你明白你的法力对我无效。”雪山崩塌之际，他一个闪身瞬移至谢无双面前，一掌将人击飞数丈之远：“那为什么还要徒劳呢。”
　　谢无双回退途中吐掉一口鲜血，踩着风霜回去，飞雪在她手心幻化成一把白色的长弓，她拉弓的速度极快，对准他百箭齐发。
　　下面好半天没动静，而谢无双在放出箭时便已踏风逃之夭夭，但她明白，没那么容易。
　　下一秒每一片雪花像是被绑上了利刃，疯狂的往谢无双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直到那白衣被血彻底染的血红，直到谢清雪从空中摔落至雪地，一切方才停下。
　　“我两位阁主死于你和你徒弟之手。”
　　“琉璃城出了那么多叛徒，我都可以置之不理。”
　　“如今你们仙门要灭我的城，我可有说过一个‘不’字？”
　　他虽然还是笑着的，语气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可他踩着带血的白雪一步一步朝谢无双走来时，每走一步都引起雪崩，每一步都在散发着怒意。
　　“你贵为天琼神女。”
　　“你那个徒弟马上就能随着琉璃城破而名扬天下。”
　　“你谢家能一举成为仙门霸主。”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做叛徒。”
　　谢无双闭着眼躺在雪地里一言不发。
　　她在心里估量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把聒噪不断的人干掉。
　　“我在跟你谈判！”令狐殇清亮的狐狸眼染上一丝愤怒。
　　“唰！”三支冰箭复一冰鞭破空而来。
　　“谢、清、雪。”令狐殇手握长鞭轻轻一拽：“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谢清雪收回长鞭缓缓降落在谢无双身前：“离开天山。”
　　“离开？”令狐殇笑了：“扭头好好看看谢无双是什么下场，那也是你的。”
　　他指尖微动，冰盘落下，只一击便打的谢清雪溃不成军。
　　“区区凡仙，也配舞到我面前。”
　　开玩笑，谢无双一个飞升的神都打不过他，一个谢清雪，又岂会是对手？
　　谢清雪喘着粗气，他空手一抓冰雪爬上了她白皙的脖颈。
　　他只要微微动一下指尖，谢清雪脆弱的脖颈就会断开。
　　“你、是谁？”
　　此等高手，修真界闻所未闻。
　　“我，就是你谢家世代世代信奉的‘雪神’。”
　　此时谢无双忽然单手拍地撑起身子朝他的脸猛地踹了过去，顺手把谢清雪救了下来。
　　令狐殇顺了她的意往后撤了撤：“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你的宝贝徒弟死。”
　　谢无双随手把谢清雪扔到一边一掌复一拳的打了过去。
　　“你不老实，”令狐殇还真被打中了一圈，他能感受到体内的一股邪寒在静脉处乱撞，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翻滚到一边：“就杀了她。”
　　他提起谢清雪挡在身前，在其脖颈间横着一把蓝色的匕首。
　　“呵，”谢无双才不管他说什么或做什么，闪身过去以雪为刃穿透了谢清雪的胸膛也穿透了令狐殇的胸膛。
　　“你真狠心。”令狐殇的神情从惊愕到意外再到愤怒，表情几度变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随后他将谢清雪扔下山巅，一掌接一掌打向谢无双。
　　每一掌都蕴含着足矣荡平山头的法力。
　　谢无双当真冷漠无情，就连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都下得去死手！
　　他几乎把谢无双打的肠穿肚烂，身体里的血肉洒落第一才堪堪停手。
　　“你怎么能什么狠！？”令狐殇指着谢无双喝道。
　　“嗖！”一片叶子划断了他一只手，接着带血的叶子重新飞回绿衣女子手中。
　　东方玉弹了弹叶片上的鲜血，漠然看向他：“你刚刚，哪只手碰了她。”
　　她与谢清雪看到了天山的异动，便分头找了十天十夜，始终没什么进展，直到她感受到谢清雪隐隐有危险时才找了过来。
　　“又一个……”令狐殇话未说完背后袭来的叶片斩断了他另一只手。
　　叶片再次飞回主人之手，在他惊愕之余，东方玉操控藤蔓把那一双手缠拽了过来，抬脚将其踩成血沫：“那都剁了吧。”
　　被踩碎的手无法复原，他却对女子起了些兴趣：“苍冥，你可知我是谁？”
　　东方玉面无表情的逆着风雪缓缓往前走似乎是很吃力，随意瞟了眼奄奄一息的，顺手不知道抛给了她什么，才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不好奇。”
　　“东方玉。”一道熟悉的女声响彻云霄：“或者，苍冥宫主。”
　　“这么叫可以吧？”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出现在令狐殇身后。
　　——蓝楹。
　　东方玉：“蓝家家主，也跑来天山凑热闹。”
　　蓝楹笑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东方玉：“讲什么废话，要说不说的。”
　　“好消息，仙门如愿拿下琉璃城。”
　　“坏消息，下届仙门，要死光了。”
　　东方玉抬眼看向令狐殇：“这位莫不是城主的徒弟？”
　　说话跟卡壳一样不会一次性说完，不仅如此，那股疯劲也是如出一辙。
　　大概谁都没想到，蓝家小辈中天赋最高的，不是死去的蓝家大公子，也不是臭名昭著的蓝砚，更不是蓝家其他公子，而是一位最不起眼的女子。
　　蓝家家主最不看好的就是女儿们，给予她们的资源少之又少，连入道修行都不会加以引导。
　　于是蓝楹装了十几年纯良无害小白兔，三言两语的离间之计，劝蓝砚修行魔道，离开蓝家的蓝砚为求自保加入天魔教。
　　而后又接他之手将蓝家这一脉所有小辈杀了个干净，重伤蓝老宗主后，又装了几月“担忧父亲”的好女儿形象，然后杀父夺宗。
　　再之后，加入天魔教，其精彩的过去和出众的天赋被令狐殇收为徒，破格成为第十二位阁主。
　　在这场仙门攻琉璃城的战役中，蓝家作为主力之一，只不过现在恐怕蓝家已经被“打”光了。
　　实则是蓝楹把全族献祭，换了一个飞升的机缘。
　　现在，只要她想立马就能飞升上届。
　　“说了半天说什么呢，我可没功夫管你啊。”东方玉打了个响指，然后甩出一片叶子盖在谢无双身上，叶片变大将人包裹成蚕蛹状，从另一面跳下了山崖。
　　令狐殇紧追不舍，而此时的山巅，金日当空，划破黑暗，仙门群英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东方玉早有预料，经她提醒，仙门兵分两路，一面攻琉璃城，一面诛杀叛徒，此次攻城比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和顺利。
　　但实际还有另一路，是东方玉以“苍冥宫主”的名义遣了数十名欠她人情的散修在仙门各地追寻围剿藏的更深的魔教。
　　旁人不知，她心里门清。
　　此次攻城琉璃城几乎是魔教送给了仙门，还有的魔教之人身居高位，仙家暂时不敢妄动，但是散修就没什么顾忌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东方玉带着一个“绿色蚕蛹”飞行于风雪之中。
　　绿叶包裹着谢无双，其叶脉中蕴含的灵力在治愈着她的伤口，她稍微缓过来一点：“你不是，东方玉。”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可能伤的了令狐殇，更别提从他手底下抢人。
　　“你以为我要救你吗？”东方玉道：“你觉得呢？”
　　谢无双活不了了。
　　“天庭，是人妖一起、人妖通婚，一群，畜牲！”谢无双一提到上届，便想到她昔日所见之一切。
　　她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东方玉：“还有吗？”
　　这点她也知道，不过记忆不深，数万次的轮回，也就最后关头跟天庭似乎扯上那么一点点关系。
　　“仙门修行之法，全都是错的。”谢无双说着生生拽下与血肉相融的衣袍，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
　　“带回去，救……”
　　“我不救世。”话未说完东方玉冷漠的打断了对方。
　　她停了下来，将谢无双弃了下去，可她依旧拿走了那块布条。
　　等令狐殇追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东方玉踪影，只有谢无双一个人在雪中慢慢的走。
　　还是想逃。
　　“停下，好好的跟我回去不好吗？”
　　谢无双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天庭的叛徒可是格杀勿论。”
　　“你要去哪？！”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无论他说什么，谢无双始终不理，反而走的更快些。
　　“那就别怪我！”雪花在令狐殇手中化作长鞭，一鞭抽在谢无双身上。
　　霎时间皮开肉绽，谢无双被疼的顿了一下，令狐殇上前一步，似乎从她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接着谢无双双手抓上他的鞭子，空手捏碎了自己一直以来苦修得到的灵核。
　　“畜牲，怎么会懂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