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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山之上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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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深处行驶雾气愈发浓,车灯也照不透这浓雾,这山路崎岖,两旁树木高大,颇有一副与世隔绝,世外桃源之感。
在这青山名叫鹊桥山,而山上有一个荒废十年的山庄,叫做翡鹊山庄,是属于段家收购的一个度假山庄,自从十年前发生事故后便没人在上面居住。
“喂,郑叔,”年轻人在车中抽着烟,打着电话,望着车窗外的雾气,“我们快到翡鹊山庄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嗯,注意安全,这个山庄自从十年前就没人住了,你爸最近才找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对方似乎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我看那边地区有大雾,你和慕然小心一点。”
这电话之中的中年男人便是段家的老管家,也是段父年轻时的好兄弟,更是从小看着段不识长大的,不似亲爹胜似亲爹。
“放心吧,郑叔。”段不识语气轻佻,有些不以为意,在自己家的山庄上能有什么危险,不往未开发的深山老林里跑不就行了,况且不就度个假,不出半年他就回到大城市中去了。
电话那头像是知道段不识没有在意他的嘱托,旧事重提:“识儿,不要忘记当年……径云也是”郑叔欲言又止。
段不识疑惑道“哎?郑叔,你记错了吧,哪有什么径云。”
一旁开车的男人看了段不识一眼。
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车身像是压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怎么开也开不动。
本就是大雾天气,在这无人的山路上也没敢开太快
段不识身旁开车的男人开口:“不识,车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
段不识在郑叔嘱托几句后连忙挂断电话,走下去看看,段不识拉开车门。
段不识把烟头扔在路边,还未熄灭的烟头在杂草中发出微微猩火。
烟头火光映照地面,显出一行带血的字迹:“别相信任何人。”
这光天化日之下,阳关大道如此平稳,车下能有什么东西,不然还能凭空出现个尸体挡路不成?
段不识不知道为什么,擂鼓声在他心中此起彼伏,像是脑中有个声音,不要看过来。
不要看过来。
段不识快走到车底时停了下来。
“怎么样?车压到什么东西了?”开车的男人周慕然半边脸探出车窗,开口道。
半晌无人回应,车外的段不识被无形力量拽到车前,被迫与车底爬出的“东西”对视。
鬼童咧开嘴狞笑道:“哥哥,开开门——”
段不识瞳孔骤缩。
周慕然见车外的人影儿半天不给个答应,拉开车门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走到段不识身旁,他看段不识面色不好,手抚上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还未说完话,段不识像受了什么刺激,嘴里喃喃,
周慕然看他这副样子连忙把他拉起来,他凑过身,段不识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听着段不识喃喃细语,不是他做的。
周慕然眼底深沉,投下一片暗色,转而遗憾的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对方后颈停顿半秒。
他扶着段不识,把他放进车后座里,自己又转回车前,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底。
车底空无一物,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了,黑暗逐渐吞噬阳光,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翡鹊山庄,晚上这深山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慕然抓紧回到车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座蜷缩在一团的段不识。
汽车发动,这次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开过了当时怎么也开不过去的地方。
汽车尾气逐渐融入浓雾中,车影很快就消失在崎岖山路中。
段不识再醒来时已经来到了翡鹊山庄主卧大床上,入目的就是猩红的房顶,随后传来的是脑中如针扎般剧烈的疼痛。
他摇摇头,强忍着脑中的不适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具有复古设计的房间还有这压抑的氛围。
他又坐了一会儿,随着自己头痛缓解后才拖上拖鞋,缓步走到若大主卧的嵌着铜花边的窗户,他的手撑在窗边,有些无力的的望着雾气散去的远边深绿的植被糊成一团,看也看不清杂乱的野草。
他以前真的来过吗?段不识在深处的记忆中才会窥探到一丝关于这存在的痕迹。
这些年来,他的记忆又一直对不上的地方,比如周慕然,之前一直是他的玩世不恭的至交好友,可现在他心思深沉,靠近我也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另有图谋。
更别提郑叔和段父段母了,他们也有段不识疑惑的地方,从前,段不识接受的都是格式化教育,样样必须干到最好,而现在他们的眼里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要求也降低了不少,不然段不识怎么来到翡鹊山庄度假。
郑叔所提及过的什么径云,他根本不认识。
嗡——段不识脑中不断嗡鸣,嗡鸣声中掺杂着幽深而遥远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
尖锐的男声在他脑袋中不断重复,“他们都在骗你,除了我。”
他扶住脑袋,眼前花白一片,他想起了在之前车底的警告,他俯在窗户边好一会才缓过来。
段不识不该想了,再想他就又会头痛了,他打开窗户,清凉的微风吹过他有些长的头发,苍白的脸庞仿佛要与窗外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段不识最后看到车底下的是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是一个小男孩的尸体?
他走出主卧,来到长廊上,看到走廊深红墙壁上熟悉的画像,一个女人的背影,他头又有些痛了,连忙往楼下走去,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肚子都饿了。
段不识走下楼梯,楼下的风格倒是跟楼上不同,简单了不少,这翡鹊山庄主庄有些着实大了,餐厅还要走这么远。
段不识来到餐桌旁,长桌上是有些清淡的菜品,很显然,是周慕然吩咐人做的。
他拉开餐厅雕花椅子时,脑海浮现出从前的画面,一个小男孩对他说,段不识,你快坐下,
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是周慕然,他拉开段不识对面的座椅,笑道“不识,你醒了。”
段不识回过神,坐下来,不急不慢的边吃边说:“是啊,我睡了多久?”
周慕然道“有点久呢,十二小时左右。”
段不识对于这个时长见怪不怪,他这几年来有很多次睡到这个时间,有时甚至更长。
段不识这些年每次看见周慕然跟着他的次数太多了,他也习惯了,不管周慕然跟着他有什么目的,他也不管了。
段不识淡淡点点头。
周慕然安安静静地看着段不识吃饱,段不识吃饱后抬起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周慕然摇摇头,漏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没了,不识,”他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安排一下,好好休息。”
“等等,我还有事问你,”段不识抬起头,眸光幽深地凝视着他,“你觉得我值得你如此安前顾后吗?”
周慕然那种温和客气的笑容逐渐郑重认真:“对我来说,你,确实值得。”
段不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却毫无波澜。“谢谢。”他声音平稳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感谢。
等周慕然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时,段不识才收起有些骇人的笑容,眼神逐渐晦暗不清,骗人,在这个精心编排的剧本里,周慕然,你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段不识吃饱后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上了楼,既然是度假就要有度假的觉悟,他想再看看走廊上那幅画。
他走在带有血红玫瑰的地毯上,扶着栏杆,慢悠悠的上了楼。
深红色的墙壁上,金框上一位白衣女人的背影像是在注视着什么东西,深灰色的远方火车汽笛飘着蒸气,蒸汽往被污染的空气上细看又像个小男孩的脸。
画名《远方的思绪》
段不识像入了迷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段不识感觉这幅画与他很有缘,看着有些离奇古怪的画面,他的手不仅缓缓扶上这幅画。
不不对,不是
一股说不清的劲儿,拽着他的手,不是他自己要摸,是那画在吸。
指尖颤巍巍地,终于碰上了画布。凉的?不对。是温的,像刚剥下来的皮子,底下还微微弹动。
他指肚下的颜料纹路,摸起来竟像皮肤下微凸的血管,突突……突突……跳着。
“你想…找到我?”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细又黏,是个男孩的声音。
段不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发出声。
“欢迎来到我为你打造的世界。”那声音忽然撕裂开,带着哭腔,却又咯咯笑起来,尖得刺脑仁儿,“段哥哥…”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可否认的来自一人,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嘴里说着惊悚的话语:“我爱……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无数小男孩的声音在段不识耳边嗡鸣。
“好哥哥,不吓唬你。”成年男人道。
画前浮现出一团黑气,像是从画面中剥离开,蚕丝般联接在画上,浮现出一个人影,大理石肌理般细腻灰白的皮肤,俊美的不似真人的脸庞,漆黑深不见底的瞳孔凝视着段不识。
段不识的神经在他脑中跳动,他望着那似人似鬼的影子,耳边尽是嗡鸣,他做不出任何动作。
其实段不识也没想做出任何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无比冷静,就像是确定眼前的鬼影一定不会伤害他。
这只灰白鬼手抚上他的头,段不识耳边嗡鸣声骤减。
“你还记得我吗?”鬼影咧嘴笑着,漏出森白的牙齿,“我是谁?段哥哥。”
段不识毫不夸张地认为,如果他把这鬼影认成了其他人,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段不识漏出了温和的笑容:“我现在虽不记得你是谁,”鬼影诡异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但是,我愿意重新认识你。”
鬼影“嘿嘿嘿”笑了出来,“好吧,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谁让我喜欢你呢?”段不识的嘴角有些僵硬。
“我叫陈径云,我可以原谅以前你所做的事情,但也是有报酬的,只要你吻我一下,”鬼影陈径云指了指他自己的唇,“我就原谅你了,并且我还会让你知道所有人的目的,还有明白事实的真相和“真实”的世界,只要你吻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不识不着痕迹地躲开陈径云摸自己腰的手,“确实很有诚意,但是我并不想要靠自己的贞洁得到我想要的,你说的所有问题的答案,我都会握在自己的手里。”
鬼影发出了瘆人的笑容,陈径云几乎强制地搂过他的腰,往前用力一收,段不识的腰腹紧贴他的胯部“可惜,我不喜欢反抗我的,段哥哥,”说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除你之外,你反抗我的话,我更喜欢你了。”
段不识在他搂抱的瞬间,段不识除了厌恶和抗拒,身体深处居然有一丝连自己都惊恐的熟悉感,这贴的也太近了他的鼻尖阚阚能贴上陈径云的嘴唇,他属实被这个厚脸皮的鬼惊到了。
“陈径云,你是鬼吗?”段不识还是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题。
陈径云又笑了:“叫我声径云,我就告诉你。”
段不识自觉无趣,想挣脱开他的怀抱,用力了半天也不见分毫放开的迹象,段不识觉得幼稚,毫无任何感情地道“径云,这下满意了?”
陈径云缓缓放开了他:“不要嫌我幼稚,我承载这个怨念的时候也才十四岁。”
十四岁?段不识皱了皱眉,有些震惊陈径云既然这么小,但这句话段不识也变相的说出了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东西。
他又听陈径云道“如果我还没有承载翡鹊山庄的怨念,我和你一般大。”
段不识眉头一皱:“怨念?”
陈径云俊美的脸庞凑到他面前,段不识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头,陈径云不满意地扣住他的脑袋往前带:“这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要付报酬哦。”
段不识拍开他的手,轻笑道“其实你可以当个商人,你绝对比我做得好。”
段家历代经商黑白两道通吃,在官场上的老油条也得给段家三分薄面,段不识又要继承段父衣钵。
陈径云的地利益化无异于跟从小跟经商打交道的段不识拂了面子,如果是跟别的富家公子哥肯定咽不下这口恶气,但对段不识来说段家对他的各个方面早就进行了打磨,他也早就不是当初年轻气盛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