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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水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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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同走在古道上,聂溪泽撕下一片绿叶,弹到叶辰予的头发上,不屑地匝匝嘴。
“你说如果他是灵兽那岂不是高级多了?”
“毕竟可以化成人形,少说修为都有十阶了。”
“但我担心他不是化成人形的,而是本来就是。”
“呃,但他要真是,那这么大个玩意儿是你抓的,那你爷少说得给你办个宴。”聂溪泽自顾自说道。
叶辰予抿着嘴,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只是沉默地把叶子放在了桥沿边上,转头就走。
“站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去哪?”
“阁楼取药。”
聂溪泽在被缕缕光痕的霏晕下衬出几成无奈,摊了摊手。
“……走吧走吧。”
半路的风景霎好,雪季遗留的朔白因松软被踩上了许多的脚印。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明朗,一切似乎都覆盖着温润的雪霜。叶辰予细想着昨天发生的种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算了,先拿药水再说。”他放下疑虑心想着。
阁楼里。
“嘀嗒,嘀嗒……”
古铜怀表里银灰色指针有规律地机械发声。
一名鬈发乌黑亮堂的老者正把玩着手里的紫晶毒药。
片时,他觉察到了什么,推了推眼镜框,果然,叶辰予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陈老,把那种可以检测种族的药水给我一瓶。”叶辰予手撑着桌沿,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慵懒打了个哈欠,浅笑着看着他。
陈老眯了眯眼,不屑一哼,:“叶少爷不会是感受不出你带的人是什么物种吧?”
叶辰予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他向来笑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玲珑勾人,活像一个媚君子,却又清晰揣测着人心。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桌沿,他高挺的鼻梁被阳光的微醺晕上了枯黄。伸手敲了敲桌间的文件,随即发出来清脆好听的细响。
“他的气息不稳定,我还是想借助一下工具,陈老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老人冷着脸,一拍桌子道:“怎敢?阁楼三层第二列左边第一个便是。”
叶辰予点点头,轻哼着小曲儿上了阁楼阶梯。
窗沿清瓷里的白梅洇出一些水渍,剔透白霜,融化了凝固的春水。叶辰予路过之际,细润的珠和叶便摊化出了雪与泪。
“嘶——”他浅淡尽着微小的景,伸手轻触,一颗半大不大的泪痕便滚落进手心。
他温柔得一点一点滑过在花瓣中央的纹路,指尖不禁沾上了几颗泪痕,晶莹剔透,将此浸入瓣叶蓝尾似的茎,这是它的骨。
于此,便轻声道,“春天要来了。”
楼下的老人没听清,:“什么?”
叶辰予瞥了一眼,很不爽道,:“我说,你还是上来吧,我找不到。”
“……”
“……”
陈老手握成了拳,忍住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毕竟叶辰予这个屌样说不准会在打了他之后和他干起来。
“呼......”,想到这,他放松了下身心,起身,上楼,加快步伐,走到叶辰予声音的来源,旋即从药水柜上取出一瓶蒂芙尼蓝色调的甘露药水,瞪了他一眼,随即递了过去。
叶辰予接过,没毒药那么浓稠,抛起来轻轻的。
的确,如要证据确凿,这瓶药水倒可以将其直接变成兽态。
但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实在不好说。
想后,他直接将自己手中的核桃仁丢了进去,开始咕嘟变浓稠。
陈老面色一愣,脸色煞白,气得眼神开始呆滞。
他颤抖着唇,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反正就是一手用力拍在了叶辰予的头上。
“叶辰予!不要把我的药水毁掉了!我警告你,要再胡闹我就把你赶出去!你也不要找我借药水了,我不会给你这个小兔崽子的!”
陈老的嗓门大得离谱,不禁让叶辰予捂住了耳朵。他无奈啧了一声,毕竟他知道陈老向来是爱惜药水的,自己这个行为确实有些莽撞了。
他拍拍陈老的肩,安抚着他的情绪,真诚道:“好好好,我不乱来了啊,别生气别生气,你看年纪也这么大了,气出病来怎么办是不是?”
“哼,”陈老对视上叶辰予的眼睛,在真挚与歉意的口气里,心中的火苗逐渐熄灭,但他还是指着门口,紧闭着双眼,不愿看到自己的药水被践踏的样子,没好气道,:“拿了我的东西就赶紧走,测完了再还回来,除此之外,我不想再看见你第二眼!”
叶辰予撇了撇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便迅速躲开出了门,再有礼貌的将门关上。
随即不再回头看阁楼的任何,快步离开了它,下了阶梯,走到主厅门口。
他看着外面日益高涨的天,抛着那一小瓶药水,蓝青色的液体时不时碰撞杯壁,咕嘟漫溢上来。
“唉,他这人怎么这样。”叶辰予吐槽道。
他碰了碰自己手里还浸泡着核桃仁的药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核桃的褐棕色外衣已经发软开始脱落,桃仁自下而上染上青丝,有要破裂开来的意思。
“嗯......”内心有一阵发恶,但他似乎在现在才意料到。
“他会把这玩意儿吃了吗……我是不是搞得太恶心了......”
身旁靠着桥沿看风景的聂溪泽终于看见了人,走了过来,一脸鄙夷,嘲讽道,:
“你管这冒着脓包的变异物种能吃?你为什么不直接抱个炸弹?”
“……”
“……”
“哼哼,我炸死你,”叶辰予阴狠道。旋即碰上房间门把手。
“叮咚。”
门被推开了。
叶辰予低垂的眉霎时抬了抬。
克莱因蓝色调的眸色里装点着湖水剔透的泽净,在被阳光晕晒下小幅度地闪动了一下。
他安静地关上了门,没让聂溪泽进来。
只见男孩坐在床上,睫毛微微颤了颤,瞳色如蝉翼,疏离,浅淡。他抬眸,顷刻间对视上了叶辰予的眼睛。
他的眉眼微翘,眼尾是浮萍,弋过玲珑酒醉,搁浅了叶辰予的心扉。
“哈......你怎么不下去走走,一直待在床上很无聊的。”叶辰予把药水放在桌子上,凑近他轻声道。
姜逸铭蜷缩了下身子,侧过头去,有一种本能的生理性排斥。
“你别离我这么近......”
叶辰予顿了顿,有些不爽,眼神冷冽,不温不热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丢出去,给我过来。”
姜逸铭沉默,回头看着他,良久,将身子往叶辰予那挪了一下。
叶辰予:“……”
“算了。”他摆摆手,无语到极点。随即,伸手握住桌上的青丝冒泡的药水,递给了那个对自己充满警戒心的,没良心的人。
“喝了。”
“……”
姜逸铭静静地注视着这瓶恶心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混合物。
哈……这玩意儿真的是喝的吗。
他让我喝下去是吗……
短短几分钟姜逸铭甚至想过这是面前这个人为了报复自己所调配的药剂。虽然不知道自己和他有过什么过节。
叶辰予不耐烦道:“快点,没毒,死不了。”
男孩看着他,小声嘀咕:“你又不喝,怎么知道死不了。”
叶辰予闭了闭眼,随后安静地盯着他。
咚——
清脆悦耳的一声。
澄澈的空气开始不安地死寂,药水瓶滚落到桌上,仔细看去,可以注意到对方白皙臂上隐隐突起的青筋。
“我最后说一遍,喝不喝。”
嗯......
姜逸铭瞟了眼旁边人即将拱火烧起来的眼神,强撑着去拿那瓶药水,心有不快却不能表现出来。随即,他触向药水旋转冒泡的窝口,轻点了一下,“咕嘟……”
“呃......”他难受却依旧将药汁尝在了自己舌尖,嘶——
酸涩的蓝莓味,混杂着核桃仁的苦,凉意透了口,刺向了喉骨,渗向了更深处,撕扯拉伸着就像泡沫滋生,溢出恶心想吐的生理不适。
叶辰予双手环胸注视着,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随之,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的笑了一下。
“噗,胆子倒是小,这么容易就认怂了。”
姜逸铭不语,只是低着头,难受得轻咳,沉默地攒紧了手,抓住被单,用力地扣着,致使蓝青色的筋浅淡显露。
他手心盗汗,温热黏腻犹如夏雨初洪。
洇湿的汗珠染上被褥,碎了声的心跳慢了一拍。直至泪水充盈了整枚眼眸,他依旧缓不了疼痛。
好难受,要被撕裂了……他受不了的想着。
此时的脸更是有些不太正常的惨白惊悚,几乎薄冷透了全身。
身旁的叶辰予看着这个场景,不禁皱了皱眉。
为什么还没有变成灵兽?他不是亚蒂栖斯人吗?明明有他们的气息,为什么现在不灵了?
“喂,你还好吗?”
叶辰予晃了晃姜逸铭的肩膀,先不管这么多了,他看着不太正常。
“喂?”叶辰予试探性地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陡然间,姜逸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握紧床单的指尖有些泛红,瞬间失了力,松垮下垂至床沿。
他无血色的唇不安地紧闭着,双眼也是,全身上下一动不动,似乎在一瞬间没了动静。
“草。”叶辰予心里咯噔一下,迅疾起身出门,抓过聂溪泽的肩,慌乱道:“快找一下医生,他昏了!”
聂溪泽无语地看着他,撇撇嘴,摊开了手,语气散漫,:“我都说了那玩意被你这么整早有毒了,你还给他喝,就这样喝了,不出事才奇怪了。”
叶辰予一个劲点头推搡他,:“我知道了,你快去找,我在这看着,快去啊!”
聂溪泽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扫了他一眼抬脚走了。嘴里还呢喃半天:“我在这待多久了,我爸会不会干我……”
叶辰予无暇顾及聂溪泽说的话,只是沉默地朝门里看去,似乎那里面潜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无从探寻。
亚蒂栖斯的人吗?那为什么没有变成灵兽,他们不都在最虚弱的时候幻化成兽态吗?那他为什么没有变,明明都快死了……
叶辰予焦躁地挠挠头,微拧的眉像缱绻在狭缝里的霜雪,耸动着,期盼融为泗水。
他瘫坐在檀香旁的木椅上,靡香缭绕在诺大的厅堂,漫溢起颠覆思绪的潺潺湖泊。
他不知道怎样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毕竟自己的世界似乎一瞬间被一个陌生人打乱了。
“啧,真烦。”他闭上眼,不禁低语。
微颤的睫毛在此刻与心脏的悸动发生碰撞,敲击出金属摩擦的火花。
直至聂溪泽带着医生前来,才打破了叶辰予所有的,复杂的念想。
“人来了,你让他看看。”聂溪泽拍拍叶辰予的肩,累得有些轻喘。
他仰头将自己的发丝刘海向后撩,洒脱出一股痞味,随即褐棕色眉尾上扬,看着叶辰予下一步的行为是否匪夷所思。
“还愣着干嘛,快去看看啊。”叶辰予双腿盘膝坐在沙发,冷眼没好气道。
医生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摆设复古添香,格棕色的银铃摆件设计巧妙地悬挂在窗檐上,好像挖了半块月亮。
聂溪泽也不顾叶辰予反对走了进去,只见温软的白色床单中突出一处,里面的人安静地躺着。
脸上全无血色,虚弱的无力感胜似雪山的残梅,凝化成下一轮回的鲸落。
叶辰予沉默地等待,攥紧了手,聂溪泽看了看,不禁唏嘘,:“你带的人还怪好看的。”
叶辰予不予理会,淡淡地看着医生把脉,:“怎么样,他什么情况?”
男人略显沧桑的手顿了顿,稳重的温热感只觉这双纤细修长的手异常的冰冷,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缓缓开口,年迈的声音像枯木折了树干,年轮的足迹镌刻在了他的嗓音里,:“中毒,被蜈蚣咬了,我开些方子,按时服用就好,但是气血不足,过于虚弱的毛病还需慢慢调养。”
叶辰予悉听点头,认真的模样让聂溪泽一瞬间有些分不清他的为人。
“你到底为什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么认真?就算是出于同理心也应该有个度吧。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聂溪泽有些古怪地看着他,满是不可置信与不理解。
叶辰予没有理他,慢慢走近床边,坐在了床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就是对眼前这个人莫名熟悉,但明明两人没有见过;似乎就是对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关注,好奇,想窥探他的全部,即使他很危险,不明不白。
这反正不是喜欢。他心道。
“你们都出去,我留在这就好了。”叶辰予帮床上人盖好被子,头也不回地说着。
医生点点头,行了个礼,恭敬退下。
聂溪泽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叶辰予,不悦啧了一声,:“我爸派人来接我了,你在这陪你的‘陌生人’吧。我就不奉陪了。”
叶辰予浅笑了一声,也不给聂溪泽面子,:“好。”
聂溪泽死一阵沉默,:“……”
“好得很,我大老远来,你就是这样招待你的恩师的,下次你爸再怎么请我我也不来了。”
叶辰予一脸欠揍的神情,:“你教过我吗,就说恩师,再说我们实力也差不太多,别太给自己面子,你爱来不来。我又不亏。”
聂溪泽:“……”
“怦!”门陡然被砸上,聂溪泽愤懑不见人影。
叶辰予不予理会,只是看着面前的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