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蓄》鹤归松铭

2、你很吵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给靠窗的那片区域镀上暖融融的金边。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只有沈谨言的座位旁，还维持着某种奇异的安静。

　　他面前摊着一张理综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季时清没像往常那样聒噪，他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过道，画板架在腿上，手里捏着支铅笔。夕阳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指节都透着层柔光。

　　他没看窗外，视线越过半张课桌，落在沈谨言的侧脸上。铅笔在画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对方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额前被阳光染成浅棕色的碎发。

　　画到沈谨言微蹙的眉峰时，季时清忽然停了笔，对着画纸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看真人，笔尖在眉峰处轻轻打了个圈，像是想把那点紧绷给揉开。

　　“喂，沈谨言，”他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觉得这夕阳特适合睡觉吗？刷一天题不累啊？”

　　沈谨言的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透过试卷传过来，有点闷：“你很吵。”

　　季时清“啧”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画画。只是这次，他在画纸角落添了只歪头的小麻雀，正对着那个高冷的侧影探头探脑。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沈谨言算完最后一道题，抬眼时正好撞见季时清对着画板偷乐，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亮得晃眼。

　　他顿了两秒，默默把试卷合上，收拾书包的动作轻了很多。

　　季时清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眼时正好对上沈谨言收拾东西的手。他把画板往旁边一挪，故意把画纸往对方那边偏了偏，挑眉道：“看一眼？我画的晚霞，特好看。”

　　沈谨言的目光扫过画纸，却没停在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的天空上——他看见角落里那只歪头的小麻雀，还有麻雀对面那个线条利落的侧影，眉峰处被人用铅笔轻轻打了个圈，软乎乎的，像被揉开了褶皱。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时，动作慢了半拍。

　　“走了？”季时清把画板合上，往书包里塞的时候，画纸不小心滑出来一角，正好露出那个侧影的下巴线条。

　　沈谨言弯腰捡起，指尖碰到画纸边缘，带着点铅笔灰的粗糙感。他没立刻递回去，视线在那道清晰的下颌线上停了两秒，才抬手还给季时清，声音听不出情绪：“画得一般。”

　　季时清“嘿”了一声，抢过画纸塞进包里，吊儿郎当地站起来：“审美不行啊学神。”他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对着还在锁抽屉的沈谨言喊，“明天带颜料，给你画个七彩的晚霞！”

　　沈谨言锁抽屉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季时清蹦蹦跳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夕阳把那抹身影拉得很长，像道暖融融的光。他沉默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存在的、被铅笔揉过的软意。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点凉意。沈谨言抬头看了眼天边，橘红色的晚霞正慢慢褪成深紫，确实像季时清画里的样子，铺得漫无边际。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物理错题解析的页面。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好像走快一点，就能赶在晚霞完全消失前，多留一点暖光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