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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虽 ...

  •   虽说在学堂里,大家吃饭睡觉乃至冲澡都一起,可没什么杂念,只一门心思收拾完就走人。

      现下看着陈朗生赤条条站面前,还是自己主动要求帮忙,李仲元就有些臊红了脸。

      难为情归难为情,照顾伤患最要紧,他抿着嘴让陈朗生把伤手举高,低头替他擦拭着身体,要紧部位陈朗生挡了挡,用完好的那只手接过手绢自己清洗。

      陈朗生少有被人照顾着洗浴,起初有些不自在,肌肉紧绷着不敢大喘气,可眼风一扫低头的李仲元,他比自己还要屏气凝神,像是在干一件不得了的大工程,顿时觉得好笑又有些有趣,不由得放松了身体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个契弟。

      虽说和弟弟一个年纪,身量却瘦小些,胆子也小,和自己说话时总不敢长久对视,只要稍稍皱眉就会紧张得捻手指结巴。

      但有时又不知哪来的执拗劲,像个闷头直闯小牛犊,劝也劝不住。比如给自己喂饭冲凉,像是膨胀好了胆量就一往无前似的。

      “你家里为什么让你出来做契弟?”

      陈朗生在这一刻,看着李仲元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防备,眼皮垂落有了丝懒散的姿态。

      李仲元手上的动作一顿,三言两语交代了家里的情况,不想说太多自揭伤疤。

      陈朗生听完不再细问,就这李仲元递过来的袖子穿好了衣服,站在原地看着他收拾完剩下的残局。

      随后跟着李仲元进了弟弟的房间。

      “生...生哥?”

      年轻人看着跟进来的男人有些吃惊,像是想到什么肩膀抖了抖,垂手攥着身上的长袍。

      “你读书多久了?”陈朗生走到书柜前,抽下一本打开翻看。

      定在原地的李仲元有些没回过神,愣了好一会才回答,陈朗生点点头,和他弟弟读得差不多。

      “这些都是我弟弟的书,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我明天要去镇上采买糊墙和做床的工具,三四天后才能回来。有什么要带的吗?”

      陈朗生依旧低着头翻书,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我一个人留下吗?”

      “对,你守家。”

      陈朗生将书籍放回原位,重新整理了一番,走到李仲元面前:“替我写张采买清单吧,我的手伤了握不了笔。”

      油灯下,李仲元端坐着摊开竹纸,葱白的手指握着陈二郎房间剩下的毛笔,陈朗生说一句他写一句,油灯的摇摆光亮围绕在二人身上,竟也生出一种祥和的氛围。

      李仲元的字和他本人一样,隽秀玲珑,收敛含蓄,陈朗生看着纸上的墨迹出神,视线游移到年轻人专注的侧脸。

      “生哥,还有呢?”

      李仲元见身旁的人没了动静,转头唤了唤他。

      “再加几个,砚台,竹纸,毛笔。”

      李仲元手下一顿。

      “你若想读书写字,不用二郎剩下的那些,备一套新的比较好。”陈朗生解释道,李仲元心下有些欢喜,点点头加了上去。

      第二天陈朗生离开得很早,他没有叫醒隔壁的人,将灶上的馒头温好就上了路,而李仲元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天光已经大亮。

      守家...他陌生地嚼着这几个字,尝出了隐晦的亲昵,随后人莫名的精神起来,兴冲冲地换了身合适干活的衣服,决定趁陈朗生不在好好打扫一遍通屋。

      陈朗生的房间依旧是老样子,李仲元捧了他的被子拿去外头晒,鼻尖嗅到布料上的气味,忍不住微红了脸。

      正收拾得起劲,沉闷的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倒头砸了下来,落在门槛上溅出灰尘。

      李仲元着急忙慌冲进院子将被褥抱回屋,雨点很快下成了雨帘,头顶噼里啪啦,屋内也开始滴答滴答。

      在李家时也常常屋外大雨屋内小雨,所以他连忙找了各种容器接在漏雨处,将要紧的东西细细整理归置到了一起。

      还有边房的书柜!

      他紧着陈朗生的房间,倒忘了自己屋里还有一柜子浸不得水的书。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李仲元跑到边房,书柜一角果然已经被水泡了,他连忙找了个篮子将书撤下,两眼一扫,只有角落的床铺还算干净。

      饶是他已经动作加快,一些书上还是免不了浸了泥点子。

      雨下到天黑也没有喘口气的意思,边房的床铺铺满了书,李仲元窝在陈朗生的床上,留意着哪里的漏雨还没处理。

      “啪啪啪!”

      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敲门声。

      “陈家大郎快出来!你家屋顶的脏水全流到我家猪圈了!”

      李仲元听到动静一骨碌起来,撑着伞走出屋子,黑夜下门口站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没有撑伞,全身被雨水浸透,两只混浊的眼珠在看到李仲元时迸射出几道精光。

      似乎是隔壁的邻居,好像叫张黄牙。

      “你谁啊,陈大郎呢?”

      “生哥不在家,我是他契弟。”

      “契弟?我家猪圈全被你家屋顶的水给淹了,猪都跑了出去,赔钱!”

      这人明显看着李仲元一脸书生气好欺负,再加上陈朗生不在家,于是嚣张气焰更盛。

      “大哥对不住,我家屋里也漏得厉害,不如我和你去看看猪圈,先把猪赶回去,等生哥回来再商量。”李仲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耐心和邻居讲道理。

      “看什么看啊!我那猪钻进林子了你寻得着吗?陈大郎不在家你这个契弟说得了话不?赔钱!不然我把你这门给拆喽!”

      这人上手就要砸柴门,李仲元撑着伞拗不过他,反被他一把推到了泥地里。

      人都湿了李仲元也没了撑伞的必要,他见张黄牙动了真格将柴门拆了个大半,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院落。

      “你再进来别怪我动手!”他抄起一旁的铁锹,脸上满是雨水冲刷的狼狈,死死咬着银牙盯着张黄牙的下一步动作。

      似乎看出李仲元是只纸老虎,张黄牙满脸不屑,踹了几脚,柴门彻底倒地。

      “你个撅屁股的契弟还敢和我张爷嚷嚷,不把你打得叫爷爷我就不叫张黄牙!”

      李仲元心一横,朝男人奋力挥去,只是前摇太长被轻易躲过,张黄牙瞅准时机一把抢过铁锹,在李仲元的背上狠狠敲了下去。

      “妈的,不知好歹。”

      他吐了口唾沫,本想再敲几下,但看到空荡荡的里屋,转了脚步朝那走去。

      李仲元的背脊生疼,他踉跄着站起身,见张黄牙往陈朗生的屋子走,胸中突然涌出一股少有的狠厉劲,人也失了冷静,蹒跚着挪到柴堆处拿起斧子,摸到张黄牙身后,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下。

      张黄牙堪堪躲过,这一下直直砍到了手臂。

      “啊——!”

      男人捂着手臂倒下,凄厉的叫声引来周围几个邻里乡亲探看。

      大家见到这个场面连忙上前劝阻,几个人将张黄牙抬了出去送医,剩下几个街坊邻居将李仲元扶到了里屋查看伤势。

      张黄牙名声在外,大家心中都明白是谁在乘火打劫。

      背上的伤被简单处理完毕,李仲元红着眼一一谢过前来帮忙的邻居,送走他们后,将支离破碎的柴门扶了起来。

      刚扶起来,柴门在雨水的击打下又倒了下去。

      李仲元再扶,再倒。

      他看着地上破烂的竹片,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随后仗着脸上都是雨水,耳边也都是雨声,干脆痛痛快快地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张黄牙,而是陈朗生让他守家,他却连门都保不住。

      他太没用了。

      刚处理过的背伤被他一哭又开始扯得发疼,李仲元哭着哭着都忘了他为什么哭,只是觉得那些压抑着逃避着的东西都随着泪水发泄了出去,好不痛快。

      直到哭尽兴了,他打了几个嗝,神色怔怔地看着黑黢黢的远处半晌,随后僵硬地抹了抹脸转身回屋。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他小心爬上了陈朗生的床,用男人的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闻着被子上的味道他又想哭,可是一想到泪水会打湿被子,就抽了抽鼻子忍住了。

      ——

      陈朗生提前回来了,雨太大,他担心家中的李仲元一个人应付不了。

      靠近家门,远远看见李仲元像个留守儿童似的搬了张凳子坐在屋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幕发呆。

      心不自觉软了下去,他揣了揣怀里的东西,脚步加快。

      走到家门口,陈朗生才发现柴门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乎挂不住。

      “生哥!”

      李仲元没想到陈朗生回来这么快,脑子刚刚还在盘算怎么和他解释柴门的事,现下人突然回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陈朗生皱眉看着柴门,他本就长得方正硬朗,皱起眉头后的不怒自威让李仲元下意识噤了声。

      走进屋内,虽然漏雨,但李仲元收拾得很妥当,没有什么东西泡坏,陈朗生松了口气,放下怀中的包袱,坐在桌边问李仲元柴门破损的缘由。

      李仲元像在学堂被夫子抽问,老实站在一边将前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他。

      陈朗生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在听到李仲元被敲了后,下意识看向他的背。

      “要紧吗?”

      “啊?不要紧,我没让张黄牙进里屋。”

      “...”

      陈朗生被年轻人的样子逗笑了,他站起身把李仲元扳了过去,撩开上衣查看背上的伤势。

      家中没有镜子,李仲元给自己上药都是凭感觉,所以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一块豆腐被撒了灰让人心疼。

      陈朗生看了没作声,拿药让李仲元自己撩起上衣,手掌抹了药水一点一点擦拭上去,手下的背脊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颤抖,像是一只惊慌的小兽。

      “弄疼了吗?”

      陈朗生放轻了力道,全部擦完后把衣服放下,李仲元却没有转过身来,背脊还是在抖。

      陈朗生下巴绷着,他蜷了蜷手指,将人又扳了回来,低头看到李仲元的眼前雾蒙蒙一片,眼角泛着水光,连带着眼尾都发红。

      他叹了口气,将年轻人搂了过来,额头抵着额头,像是曾经安慰弟弟一般放软了声音:“没事,反正我们要做新墙了,柴门正好也要拆。”

      李仲元嗅着陈朗生身上的味道,和被子的气味一模一样,他底底应了一声,在床上忍住没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让陈朗生有些手足无措,他只能拍着李仲元的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随后看着怀里的人脸庞雪白眼梢带红,泪珠将掉不掉,男人迟疑了一下,低头轻轻在李仲元的眼尾亲了一口。

      李仲元吓了一跳,抬头撞进陈朗生眼底深褐色的沉静,这股沉静在缓缓涌动,十分有分量,让人莫名心安。

      他抽了抽鼻子,脸飞上两片红云,躲闪了眼神不敢再看。

      “好了,看看我买了什么回来。”

      陈朗生笑着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将人带到桌边坐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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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地瓜被炸一个月,之前写的全被藏了,等炸完我每篇重新编辑下发布吧(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炸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