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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考 周一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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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升旗,何昭夕才真正见识到她同桌的厉害。
外地生,新生代表。
何昭夕个不矮,奈何班级排太后,以她4.9的视力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和空在一边的袖管静静飘动。
天气干爽的缘故,操场上的同学不太安分,嘈杂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到她耳边却减轻不少,只剩下萧燕被话筒扩大的不紧不慢的声音:“……新的旅程不仅需要向前奔跑的无畏,更需要拾难而上的勇气……”
周围似乎有不少人在讨论新生代表,但何昭夕听得不太真切,她的助听器恰如其分地派上降噪的用场,整个世界只留一个人的声音。
开学考变态得要死,对于何昭夕这种半吊子考进来的人简直苦不堪言。
考后的第二天大课间,鲜红的成绩单被赤裸裸地钉在墙上。何昭夕费力地挤进人群中,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同桌单薄却有力的名字出现在最顶上。
她照例先感叹一波学霸的成绩,才从最底下开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
祁阳……
罗加嘉……
何昭夕……
目光微顿,接着视线一路向右,最终顺利看到年级排名1316这几个数字。
何昭夕缓缓吐出口气,有些幽怨地安慰自己,可以了,起码还是班级倒三而不是直接垫底。
含着辛酸走回到座位,恰好数学答题卡正顺着前桌往后传,何昭夕顺手一接,便看到同桌那能闪瞎她妈精心呵护的眼睛的分数。
150。
饶是刚才已经被同桌的成绩震撼过,此刻再正式直面这份满分卷,她的内心仍是抖了几下。
这一抖,把她的话也抖出来了:“那个……”
哪个?
她一激灵,想改口叫同桌,可觉得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叫同学?她又觉得太生分。那叫学霸?有病吧……干脆叫大名算了。
“萧燕,我能借你的数学答题卡看看吗?我想学习一下……学霸的答题思路。”她斟酌着用词,态度真诚。
那时离上课还有三四分钟,走廊外吵吵嚷嚷,教室里已经有人趁机跟周围人打好关系,因此萧燕松开笔头,扭头回的那句话显得有些模糊。
不得已,何昭夕弯腰凑近对方,视线却还在答题卡上流连忘返:“什么?”
萧燕似乎习惯与他人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她后仰着头,再次开口:“我说,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何昭夕还是很感谢身边这位学霸的馈赠:“谢谢你!大好人!”
萧燕:“……”
借张试卷而已,她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反应这么大。她无意间看了一眼何昭夕右耳上的助听器,猜想难道是因为这个导致对方以前不受其他同学见待?
很快她在数学课上有了答案。
“罗加嘉,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的答案。”教室后排,抱臂站着的数学老师发动催命符,一千度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让整间教室都飘浮着死气沉沉的空气。
罗加嘉就坐在萧燕前几桌的位置,被点名后他自暴自弃般闭上眼,打算上去乱写一通式子就自觉滚下来,不浪费大家时间。
而在萧燕右侧的位置,一个正专注盯着满分答卷的女生已经已经从上课抖腿到现在,女生还抓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罗加嘉你挺住啊,再撑个两分钟我就快好了……”
萧燕挺背直视黑板,十分钟前,数学老师还站在这里做自我介绍。
“我姓陈,耳东陈,单名一个茵字,以后负责教你们数学。早在上周军训,我就知道有些同学已经忍不住向认识我的学长学姐们讨教过我的上课风格和模式,所以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永远是评讲完试卷再发。”
陈老师大概率还是说收敛了,她不仅爱把答案放在最后发,还爱在刚考完试的评讲课上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重灾区一般是这次数学成绩倒数的那帮人,比如放下粉笔准备回座位的罗加嘉,比如即将被点名的何昭夕。
“集合概念没弄明白,”陈茵语气很淡,“罗加嘉下课后把集合概念抄十遍交上来。”
毕竟是开学考,试卷难度高不到哪里去,陈茵三两句把这道题的易错点讲完后,继续她的阎王点卯:“何昭夕,你上黑板把解第十六题。”
身边人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答(救)题(命)卡(符),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生怕大脑兜不住细沙般的答案,功亏一篑。
第十六题是一道证明一个不等式的大题,何昭夕用力握着粉笔,边抖腿边把答案断断续续地写下。
头顶上笨重的电风扇任劳任怨地发出拖拉的响声,何昭夕把记忆中最后一个字母写完,然后如释重负地转回身,对上陈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何昭夕:“……”
坏了,老师看出来了?
她一下子喉咙发紧,眼神恐慌,连粉笔都握不住,任由它径直摔在地面分成两半。
她等着老师的质疑,老师却说:“这个证明过程越过了一些次要步骤,可能有些同学看不太明白,能在写得再详细些吗?”
何昭夕僵在原地,这要她怎么写,她只是个勤勤恳恳地把学霸答案照搬过来的学渣而已!
沉默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她只好垂下眼,窘迫地解释:“老师我……我也是借阅了萧同学的答案才写出来的。”言下之意是,她也不懂那些省去的次要步骤是什么。
“这样啊,”陈茵点点头,“那萧燕,你上去写。”
台下的同桌正写着自己的练习册,闻言抬起头,视线对上的那刻何昭夕简直要欲哭无泪了,萧燕和她明明不熟,却要替她收拾残局。
她没有勇气去看此时萧燕的表情,只低着头与之匆匆擦身而过,而后回到座位上思考待会下课后要怎么补偿人家。
台上萧燕补充得很快,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干脆利落,不愧为答案的原主人。
肺中的气绵长呼出,何昭夕心想,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未曾想,陈茵还没打算放过她:“虽然何昭夕对这道题仍一知半解,但胜在好学。抄写就免了,课后找萧燕或者其他会的同学弄懂这道题再复述一遍给我,算你过关。”
作为全班差生中唯一一个不用抄写的人,何昭夕却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郁闷。
她太清楚辅导自己有多累了,不仅嗓门要大,讲得还要够细,她才能明白。
以上两样萧燕看起来都不太符合,就算符合人家也没有那个义务。
因此下课之后她果断地把答题卡归还给同桌,打算自力更生。
反正从小到大,她自己解决过的问题也不在少数了。
她从抽屉翻出草稿纸摊开在眼前,试卷铺在一旁,按下笔头哼哧哼哧开始演算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然地顺过草稿纸并压在答题卡上。
于是她对上萧燕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不麻烦你……”
“自己证?”
两人同时开口,但萧燕先她一步把话说完。
何昭夕迟疑地点点头:“……我很笨,你教我可能会有点,自讨苦吃。”
湖水泛起涟漪,萧燕皱起眉,眼里有些疑惑:“?”
何昭夕干笑了两声:“哈哈真的,我不骗你,教我很累的。”
萧燕已经拿起铅笔,随意在纸上列了两个式子:“教会就不累。”
笔尖触纸的“哗哗”已经响起,同桌的目光包含几分专注。目触此景,何昭夕隐隐有些感动。
她想,学霸不愧是学霸,关系破冰都得用数学题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