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碰瓷影帝后》锦书慢慢行

1、第 1 章 梧桐大道浓

　　梧桐大道浓荫如墨，巨大的星际速生梧桐在夜色中撑开一片片深沉的华盖，这些钢铁丛林里催生出的庞然大物，是基因编辑的无奈产物------它们高效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毒素，叶片在月下泛着一种冷硬的金属绿，早已失却了古地球原生绿植温润的生命力。本该倾泻而下的清冷月光被筛成细碎柔和的银辉，斑驳地洒在影视城"古地球风貌区"略显空旷的仿青石路上。人造香精模拟出的、据说是古地球花草的清甜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浮荡，却掩盖不了星际城市无处不在的、被过滤系统处理过无数遍后依然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尘埃混合的"背景味"。这味道与远处几个仍在赶工的热门剧组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设备运转的低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被夜色浸透的、带着科技冰冷感的背景音。
　　谢颜站在其中一棵异常粗壮的速生梧桐树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褪色嫩芽图案的保温杯------这图案是黑市上炒到天价的"情感慰藉符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像个刚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背脊僵硬，眼神放空地盯着脚边一丛在微风中颤巍巍的、开着细小蓝花的仿真植物。纳米材料模拟的花瓣纹理精准到微米级，漂亮得像个标本，却没有一丝活物该有的呼吸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像冰冷的潮水，悄然漫过他的膝盖，让他的小腿微微发麻，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乱窜。这熟悉的虚弱感让他心头发紧------是"它"快撑不住了？空气中那些被称为"锈蚀孢子"的微量毒素残留，又开始侵蚀他了？
　　隔了几米远，刘凡导演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破锣嗓的激昂声音正穿透空气，精准地轰炸着他的耳膜。
　　"谢颜！眼神！眼神要给到！"刘凡唾沫横飞，稀疏的头顶在树影的光斑下油亮亮的。他挥舞着手臂，几乎要跳起来，试图把一团名为"角色情感"的无形之物硬塞进谢颜的脑袋里，"这场戏是诀别！诀别你懂不懂？你看着你心爱的姑娘，即将为你赴死！那种撕心裂肺！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痛！要出来！从你的骨头缝里给我渗出来！"
　　谢颜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目光显得深邃一点、痛苦一点。他调动起脸上每一块能控制的肌肉，眉头蹙起，嘴角下撇。然而镜子般的反光板诚实地映照出他的表情------空洞，迷茫，像一张被强行揉皱又展开的精致白纸，空有褶痕，却无内容。只有那过分优越的骨相和眉眼，在乱糟糟的古装假发套下，依旧顽强地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奢侈的俊美。这副皮囊曾让他一夜爆红，也让他背负了数年"顶级花瓶""木头美人"的嘲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能站在这里，能像个"相对正常"的人一样呼吸、行走，甚至拍戏，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刘凡看着他这"努力营业"却毫无灵魂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自己裤管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我的祖宗！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是今天盒饭不好吃，还是等下收工去哪里摸鱼？啊？痛！我要看到痛！不是让你模仿牙疼！"他痛心疾首，"我们这《大明风云》虽然是古装，但内核是人性！是情感！不是让你站桩输出你这张脸！"
　　周围几个候场的配角演员和工作人员，有的低头憋笑，肩膀耸动；有的移开目光，假装忙碌；更多的是习以为常。谢颜所在的小公司"星途娱乐"老板，当初就是看准了刘导拉投资四处碰壁的窘境，才硬生生把毫无演技可言的谢颜塞进了这部《大明风云》当男一号，条件就是那笔勉强够开机、但也仅够开机的救命钱。在这个娱乐至死、流量为王的星际社会，"演不出情感"从不是罪，没流量才是。老板深谙此道：用"绿植缺失"时代大众对生命绿意的病态渴望做文章，把谢颜这张脸和"纯天然"的人设绑定，哪怕剧情漏洞百出，粉丝也愿意为抚慰"缺绿焦虑"的皮囊买单。刘凡每次看到谢颜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再对比他那惨不忍睹的表演，都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强忍着恶心，一遍遍"开小灶"。
　　谢颜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那股熟悉的冰冷感似乎又向上蔓延了几分，让他指尖都开始发凉，皮肤下的电流乱窜得更凶了。警报声在身体内部无声地尖啸。
　　他下意识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薄荷与叶绿素混合的气息飘了出来------这是系统669按原生植物数据库调制的能量合剂，能暂时压制锈蚀孢子对神经的刺激。他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十八岁之前，他是被囚禁在无菌隔离舱里的琉璃娃娃。星际时代，原生绿植几近灭绝于三百年前的"大氧化事件"，失去了天然的净化屏障。尽管经过几百年努力，空气过滤技术已将环境中的毒素含量降至"安全标准"，但那无处不在的微量锈蚀孢子残留，如同慢性杀手，依然会悄然诱发各种突发性基因病。谢颜就是不幸者之一，一种罕见的、对锈蚀孢子极度敏感的基因缺陷，让他的身体成了毒素的放大器。别说跑跳，连久站都是奢望。昂贵的定制解毒剂和基因稳定治疗，对他普通小职员的父母来说，如同摘星。他的世界只有隔离舱窗外一方小小的、被净化过的灰蒙蒙天空和舱内那张狭窄的床，安静得如同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微弱的求救信号钻进了他的个人终端。一个自称"系统669"、来自高维宇宙、即将因能量枯竭而湮灭的存在，绑定了他。绑定的过程如同全身骨骼被打碎重组，痛不欲生。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里那沉重的枷锁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系统用最后的、残存的能量，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手术刀，暂时"缝合"了他基因链上对锈蚀孢子最致命的敏感反应点，并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屏障。虽然未能根治，无法完全隔绝毒素，但那持续流淌的、微弱的系统能量，如同维系生命的甘泉，滋养着他干涸的身体，中和着侵入的毒素，让他终于能像一个"相对正常"的人那样行走、生活，甚至......去体验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自由"------奔跑，跳跃，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滋味。他甚至能重新感受到一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了。他并非情感缺失者，他只是被毒素和病痛压抑了太久。
　　代价是共生，系统是他的"维生仪"和"解毒屏障"，他是系统的"充电桩"。系统若彻底消亡，那暂时被"缝合"的基因点会瞬间崩裂，体内积存的毒素将失去压制，等待他的将是比过去更迅猛的衰竭、基因崩溃与死亡。他和669，是真正意义上唇亡齿寒的共生。
　　进入娱乐圈，一方面是星探发现了他这张脸，另一方面，也是669的建议："人多的地方，情感波动（即使是淡漠的）和能量场也复杂，更容易找到能为我们'充电'的高能量目标，他们的能量似乎能更有效地中和毒素影响。" 更重要的是，谢颜想试试，能跑能跳是什么滋味。他如饥似渴地自学着一切知识，弥补错过的时光。父母虽然担忧却也支持他追寻这来之不易的"健康"体验。只是"演技"这门需要强烈情感输出和技巧的课，似乎对他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格外艰难。而"能量"，始终是他们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能量不足，毒素的侵蚀感就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一个绝对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声，像根生锈的针，猛地扎进了他因虚弱而格外脆弱的意识深处：
　　【滴！检测到高能量目标正在附近，能量场强度：SSS级，警告！系统剩余能量：7%，屏障效能降至临界点！环境毒素侵蚀加速，请宿主立刻！马上！完成与目标的轻微接触以获取初始能量，注意注意，接触包括但不限于肢体轻触、接物，重复，轻微接触即可，滴滴】
　　"噗------"
　　谢颜一口能量合剂全喷在了脚边的仿真蓝花上，几滴淡绿色的液体狼狈地溅在仿青石路面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保温杯差点脱手飞出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轻微接触"......这个关键词让他瞬间想起了上次的噩梦。毒素侵蚀的冰冷感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刘凡的咆哮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噎住，随即怒火更炽："谢！颜！你......"
　　"刘导！"谢颜猛地抬头，脸色因为呛咳、惊吓和毒素侵蚀带来的苍白显得我见犹怜。他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语速飞快地打断了导演即将喷发的火山，"醍醐灌顶！您真是...真是字字珠玑，这人物内心太复杂太深邃了，我...我得找个清静地方，好好消化消化！" 他感觉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那是能量屏障即将失效、毒素开始影响视觉神经的信号。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已经像装了弹簧。话音未落，人已经弹射出去好几米远，只留给刘凡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宽大的古装袍袖在身后飘荡，活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你...你给我回来！"刘凡的怒吼在身后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谢颜充耳不闻，闷头沿着梧桐大道往系统指示的方向小跑。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敲着肋骨，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气急败坏地低吼："669，你个混蛋，诈尸也不挑个时候？！"
　　【宿主，请注意你的措辞，休眠是必要的能量恢复程序，你以为我想关机吗？毒素在侵蚀你也在干扰我】 669的声音冒着委屈，但更多的是急迫，【再没有高纯度能量补充建立屏障，我们俩都得被这该死的星际空气毒死！你忘了你以前在隔离舱里的样子了？快！这次目标绝对正确！就在前面那棵编号E-7的梧桐树下，快快快！轻微接触，获取初始能量！建立屏障！】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谢颜因惊吓和毒素反应而升腾的恼怒。奔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当然没忘。冰冷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腰部，视野里的黑点迅速扩大连成一片，呼吸越发困难。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更没忘上次的"轻微接触"是如何演变成一场灾难的。谢颜脑海中闪过痛苦的回忆片段：在669同样急切的催促下（那时毒素侵蚀感也在加剧），他只想"不小心"蹭过那位当红流量的衣袖，甚至只是靠近一点，获取一点能量来稳定屏障。他小心翼翼地设计了一个被侍应生"无意"撞到的假动作。手指尖确实碰到了对方昂贵的西装袖扣。能量是汲取到了一点点，但极其微弱且驳杂，充满了对方身上沾染的都市尘埃和香水味，几乎无法有效中和毒素。更糟糕的是，他同时期的竞争对手，另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早就买通了现场记者。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瞬间传遍星网，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谢颜碰瓷顶流，当众意图不轨！""木头美人饥不择食，豪门梦碎后行为失当！"......连续三天的娱乐版头条轰炸，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口碑雪上加霜。而那次接触汲取的低劣能量，反而污染了系统核心，导致669直接死遁关机，屏障差点消失。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周才勉强恢复。
　　谢颜的表情一时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对上次事件的阴影和对眼前绝境的恐慌。
　　然而669看不到，它信誓旦旦，【这次完全不同！能量特征独一无二，强！非常强！而且纯净！不含杂质！对我们中和毒素绝对有益无害！请相信我的核心算法！我的职业能力！】
　　"......"谢颜沉默，脚步沉重如灌铅。上次它也这么信誓旦旦。
　　"......"系统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怨念，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哭腔，【好吧，就算......就算上次有点小意外......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能量纯度SSS级！我们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轻微接触'就能建立初始屏障续命！去看看总行吧？又不亏！能量！我们需要能量活下去啊宿主！不然我们都要被毒死了！】
　　"你确定只是'轻微接触'？不是拥抱接吻？能量真的纯净？目标是谁？"谢颜咬着牙在脑中质问，肺部火烧火燎。
　　【确定确定！轻微接触！肢体轻触！靠近就行！能量光谱分析显示纯净度极高！目标锁定：沈疏肆】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调低了提示音的强度，显得小心翼翼。
　　沈疏肆？！谢颜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几乎钉在原地。那个名字像一块冰砸进他混乱的脑海。沈疏肆------那个活在娱乐新闻顶端、演技被奉为教科书、参演的《绿星遗言》曾让星际公民自发在空间站外种植仿生绿植的传奇影帝！背景深厚神秘，圈内皆知他资源逆天、出道即巅峰，是不可招惹的存在。神坛上的人物。圈内谁不知道他生人勿近，洁癖传闻由来已久？曾有女演员试图靠近，被他一个眼神冻得当场僵住，后续资源直接断崖。触碰他？这和靠近一颗随时会爆发的超新星有什么区别？明天头条大概就是"谢姓花瓶再次作死，影视城骚扰影帝，已被当场驱逐"。
　　【宿主！能量告罄警报：2%...1%...屏障即将失效！上啊！】 669如同打了鸡血，在谢颜脑子里疯狂刷屏，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他的神经。可是......冰冷的麻痹感已经漫过胸口，视野完全被黑暗侵蚀，肺部像是被彻底堵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毒素在疯狂肆虐。与立刻被毒死相比，什么头条、什么名声、什么影帝的冷眼，都显得苍白无力。
　　"妈的！拼了！"谢颜猛地闭了闭眼------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濒死者的求生欲。他朝着那棵E-7梧桐树的方向，"踉跄"着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需要任何表演性质的假摔。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真实的毒素侵蚀带来的虚弱、剧痛和眩晕感，以及脚下那该死的、绊了他无数次的宽大古装袍袖，给了他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能的掩护。
　　"呃啊！"
　　一声压抑的、带着真实痛楚的闷哼响起。就在距离树干不到两米的地方，谢颜左脚被自己的袍角狠狠绊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倒！眼前一片漆黑！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无意识地向前抓去，试图寻找支撑。身体则完全不受控制地朝树后那个散发着"干净"气息的方向------直直地栽了过去！他的目标是任何能稳住他不摔倒在地的支撑点，哪怕只是擦到对方一片衣角，只要能建立那救命的能量屏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沈疏肆在谢颜踉跄冲来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抬起了头。长期被狗仔围追堵截养成的警惕性让他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异动都高度敏感。他蹙起眉，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穿透树影的间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朝他倒来的身影------是那个叫谢颜的演员。他有一点印象，那张脸确实很难让人忘记，但他更记得的是圈内流传的关于此人"木头演技"和"花瓶"的评价，以及不久前那场沸沸扬扬的"碰瓷"风波。
　　属于重度洁癖的神经末梢在对方扑来的轨迹锁定的瞬间就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臂已经抬起，五指微张，目标明确------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可能携带各种病菌和外界尘埃的"污染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开！最好让他摔得足够难看，足够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引以为戒！
　　然而，就在谢颜带着夜风的气息闯入他感知范围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被沈疏肆强行压制在心底深处的灼痒感，像沉睡的火山被猛然惊醒，毫无征兆地、疯狂地在他四肢百骸里炸开！那不是痛，更像亿万只蚂蚁带着滚烫的岩浆在骨骼缝隙和血管里奔涌！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极致渴望，如同被囚禁的凶兽，猛烈地撞击着理智的牢笼！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病症的剧烈反应，让他准备推拒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谢颜的身体带着一股风，撞入了沈疏肆的防御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