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璐易失溜

2、前传（2）

　　等我再次从混沌中挣脱，眼前的场景却让我动弹不得。
　　这里是地狱。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可是，恰恰是这满地的血腥让我意识到——我是活着的
　　而且，只有我是活着的。
　　当世界只余寂静，生命随黄泉水流去而无法感知时，我低头看向我的手，血肉模糊，只不过这大概都不是我的血，而属于这些刚刚还在叫嚷着“怪物”的人。
　　是我杀的吗？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村口，走出了我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就这样一直走，向着旭日升起的反方向走，几缕阳光挣脱死气，透过叶缝照下，映得面前的湖面波光粼粼
　　我与光实在格格不入，心中想要沉入阴暗湖底的想法愈来愈强烈，不被光眷顾的淤泥地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我呆立在湖边，接着慢慢蹲了下来，“就这样吧…”，冰冷的湖水渐渐包裹我的手臂，我不再挣扎，向前倒去。
　　“冬天的湖水果然很冰冷，和家里的莲花池水不一样，因为水温是特意从南方运过来的，暖烘烘的，莲花才会开…”，我这样想着，渐渐放弃口腔里仅存的一点点氧气，向黑暗里沉溺下去，身子却不自主的转向水面，模糊的视野还能看见光的存余，金黄色的——
　　不，好像不是光，那道明黄的身影在向我靠近，袖袍蛮横地破开湖水，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上去，又揽住我的腰带我远离了身后的就快接近的死亡……
　　没有死成，而那个救我的人就站在左后侧的一棵树旁，不远不近，抱剑而立。
　　上岸后，他看见我无力但好歹还是睁开的眼睛后，自觉走向一旁，一言不发。
　　这个情况是我没有料到的，可以说我就没有料到过任何情况，盯着湖面发呆已经是我能想出的比较正常的反应
　　望着湖水倒映出的我的脸——陌生又熟悉，比以往看上去更没有生气，和死人没有区别，苍白又毫无血色
　　而我也许已然是个死人了，不由得摸上心口的位置，心跳即使微弱的存在，我却依然只觉空空荡荡——
　　是被那股力量夺取代价了吧，仅仅是并不长的使用时间，却也还是被拿走了“情感”，察觉到自己没了“七情六欲”应该感觉挺神奇的。
　　从刚刚看到满地村民尸体开始到现在，内心本该出现的震惊、惶恐、悔恨竟是无一例外的消失了，如同这湖面一般，无波无澜——
　　这时飞来的一个石子却落在了湖上，引起层层涟漪，模糊了我的脸，久久不息…
　　我侧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打量着这个倚着树干的少年
　　不符合武侠小说里行走于江湖的少侠，那种嘴里咬着草根，穿着粗布衣裳，高马尾随风荡的描述——
　　眼前这位身着金袍，长发因落水而披散下来，及腰。额前有几缕刘海贴着白白的皮肤，颇有些狼狈，可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却让人不自觉忽视他刚刚落水的事实，而他脸上那双桃花眼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想死？你才几岁？趁早打消这念头吧，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看不得你死…不对………”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见说不清 ，就沉默了会，然后又开口：“这，这个先按下不表，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或者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去什么地方？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背，空空如也，印记果然不见了——
　　脑中又闪过昨晚的片段，我还是会有种窒息的感觉，那样的无能为力，却又不受控的犯下杀人业障的我，拿什么来活着，可……
　　也许是情感被剥夺的缘故，心中“以死谢罪”的欲望并不强烈，现在再拿回力量对我而言更为重要。
　　我用手支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有些酿跄地走了几步
　　“ 既然不知道去往何处，那就一直往前面走”，我是这么想的
　　“诶！想好去哪了？……你要往哪里去啊？”，身后的少年一步并做两步地跟上了。
　　我感受到身后接近的人，问到“你看见了，对吧。”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从他问出，我打算去哪的时候，就等于变相的表示自己看见了昨晚的事
　　他脚步一顿，但又更自然的走来“嗯，我看见了……同样的，我也听见了。”
　　这下换我愣住了——听见？听见什么？他们喊我怪物吗……
　　我思索了一会后开口：“那就好……所以，你就当我是个罪犯，在逃避罪行”。
　　我想我表达的已经够清楚了——我是个罪人，别跟过来
　　他却像没听见，依旧离我一步之遥地跟着

　　“啊…”他这语气词发出的不明所以，又像是带着点笑意“这倒是巧了，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男孩是谁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