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喵喵喵的

1、第 1 章

　　“是顾阿姨吗？”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一边按下车窗，一边推开车门，大跨步走了过去。
　　君庭别墅区门口的保安亭是一座英伦风格的建筑，旁边有一颗百年银杏，郁郁葱葱。尽管开车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堆人，但朱尧这走近了才发现还真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他心中微微讶异，站定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一群人神情茫然中带着些尴尬，为首的中年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保养得当，穿着一身裁剪舒适的棉麻套装，朱尧之前跟着老师见过这位，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顾家的当家主母。
　　朱尧伸手将她旁边放在地上的袋子提了起来很轻，青年自我介绍道：“顾阿姨，我是秦教授的学生，秦教授现在不在国内，我带你们先去秦教授现在的住所。”顾夫人点点头，刚想开口，就有一个影子从旁边窜出来。
　　“秦筝搬哪里去了？”朱尧只觉得手里的袋子一紧，微微侧头就看见一个红发年轻女生正拽着袋子的另一端。
　　朱尧松了手，笑着解释道“这里的房子一年前秦教授就卖了，现在老师在学校附近住，那边有学校安排的房子。”
　　“我都解释好几遍了，他们就是不信。”又有人插话，朱尧发现还是个熟面孔，穿着白色制服，身高腿长和模子哥一样，上次来帮老师搬家，好几个大长腿帅哥帮忙，其中就有这位，是君庭108栋的管家。
　　“麻烦您了，我来就行。”朱尧拦下帅哥帮忙搬东西的动作，他清心寡欲的大师姐刚甩了上次搬家认识的帅哥，两人还在上演你追我逃，朱尧不知道是哪个，现在是一点都不敢跟他们沾边。
　　顾家众人已经在大太阳下晒了三个多小时，门里的保安三番五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接待的管家解释了好几遍没人相信，无奈只能辗转联系了秦教授的大弟子张蔷。
　　这一个多月，秦筝一直都在M国进行学术交流，张蔷凌晨两点多接到了顾家的电话，他们打秦筝电话打不通，君庭的管家没办法，只能帮忙联系，辗转打到了她那里，张蔷一听是顾家人差点冲着电话就口吐芬芳，平复了好一会才穿衣服去敲了教授的门。
　　秦筝白天刚刚做完一场四个多小时的汇报，之后又和一众学术大拿讨论了六个多小时，因为时间跨度，需要等到第二天才会发新闻。
　　波恩的夜晚微凉，白日里下过一场小雨，空气带着一股潮湿。
　　张蔷看着导师站在窗前打电话，有些恼火：顾家真是狗皮膏药，她刷了一会手机，某书上已经有人发了当时汇报的图片，她心情瞬间多云转晴，找了张秦筝演算时的照片配文：嘻嘻，见证历史了~
　　窗外璀璨的灯光给秦筝的面庞带上了温柔的光晕，但是从她的神情中依旧可以分辨出她此刻心情不佳，挂了电话，她看见窝在沙发上，手指已经冒出火花星子的张蔷，有些歉疚“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给你放几天假，你不是想去慕尼黑吗，可以去逛逛。”
　　张蔷的兴奋维持不到5秒就迅速想到一个问题：“老师，咱们不是后天就去乌尔姆吗？”
　　秦筝的行程是在出国前就已经敲定，这一个月，一半时间在参加学术会议，一半时间在汇报秦筝的发现，终于，昨天将近十个小时的演绎论证在众多大拿的见证下，在规划内完成。
　　乌尔姆是这次研学的最后一站，也是唯一一站纯学术演讲，是针对三年前，秦筝利用“超越筛法”证明的“双生素数-费马平衡猜想”（虚构虚构）进行心路历程分享，也是一群数学爱好者组织的一次小型见面会，除了秦筝还有近5年在这个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几位年轻人。秦筝鲜少露面，这也是第一次参加见面会，张蔷作为真粉头，期待已久。
　　“邢师兄正好在斯图加特，我和索菲已经沟通过了。”秦筝将带着花香的名片还有两张歌剧院的票递了过去，票是慕尼黑好友送的，原本因为行程问题作废了，“明天你和冯教授打个招呼，这个是我慕尼黑朋友的联系方式，你出游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事情可以联系她，这几天你和冯老师自行安排。”秦筝将学生安顿好后，就打车去了机场。
　　张蔷回到房间躺在大床上，听着耳边手机叮叮的提示音，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她扫了一眼手机，是朱尧的短信：师姐，你把老师的车钥匙扔哪里去了，急急急
　　张蔷想到顾家那难缠的一家，一个视频就打了过去。
　　烈日当空，尽管在树荫下，一旁还有一窝清潭，仍旧燥热难捱，顾家众人脸色难看，不过谁也没嚷嚷着要走，这几天他们已经辗转了好几处地方，自从顾家破产一夜被查封，入狱的入狱，住院的住院，卷款逃跑的逃跑，顾家的里子面子都丢的干干净净，所以，前几天还叫嚣着天凉王破，此刻蹲在树下画王八的几个六七岁的二世祖见着朱尧也齐齐围了过来“婶婶来接我们了吗？”
　　朱尧看了眼在自己腿上扒拉的几个半大孩子，又看看几位年轻夫人的殷切目光，不由的感叹自己大师姐的料事如神，他正想说话，顾夫人开口了“小朱是吧，麻烦你了，先带我们去住处吧。”
　　她扭头对着还未从丈夫带着小三卷款逃跑噩耗中清醒过来的老二媳妇说道：“嘉悦，带着孩子先上车吧。”
　　老大媳妇前几天回了娘家，没几天就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就哑巴了，现在几个大人里也就老二媳妇还有点精气神，顾母牵起老大家的孩子，从树荫下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姑娘，长相有些寡淡，一点也不像顾家人，迈着小碎步跟在了顾母后面。
　　朱尧收回目光，重新将袋子提起，刚才拽袋子的是顾家老小，也是顾家独女顾莹。
　　此刻，她娇艳的面庞上除了茫然还有嫌弃，红色的卷发只有几天没去美容院打理就失去了光泽，再加上天气太热，脸颊两侧的碎发黏在脸上，看着那辆斯威特忍不住说道“这什么车啊，座位又挤又小。”
　　她这话简直是说在众人心窝上，刚才兴奋的几个小二世祖也开始抱怨，老二家的死活不肯上车，余嘉悦哄了半天才把人哄上了车。
　　朱尧谨记大师姐教导，不理会顾莹的嘟嘟囔囔，一门心思的搬行李，顾家众人抱怨完就齐齐上了车，原地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虽然很轻，但数量不少，没人搭手，朱尧只能反反复复搬了七八趟。
　　一边搬一边听顾莹抱怨车子有味道，坐垫不舒服，椅背硬的像廉价航空。
　　他倒是想开老师新换的小奔奔过来，可这么多人坐的下吗？
　　这还是他们学校研学的公车，要不是秦筝的面子，他们想坐他都申请不到。朱尧将空调关掉，轻轻的哼起民谣，车窗外的风带着一股子热意，左右两个窗户对流倒也不算难捱。
　　车厢里的其他人就不怎么好受了，天气热，顾莹还一直嘟囔个不停，顾母脸色难看“顾莹，你的家教呢！”
　　闻言，顾莹猛然禁了声，扭头看向窗外。顾家的几个媳妇木然的坐在车上，不发一言。
　　朱尧开车间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刚才没仔细看，除了几个小孩子，剩下的都是女士，顾家破产的事情，前几天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实验室里他们摸鱼的时候还八卦过，好奇一夜从首富沦为穷光蛋的天崩人生，此刻看着这一车落魄仍旧不忘穿着一身名牌的众人，他只能感慨果然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君庭地理位置很好，处于a市中心的正北，M大就在中轴线上，上班的时间路上车很少，朱尧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人送到了。
　　“秦筝怎么住这种地方啊？”顾莹一下车就不满的嘟囔了起来，抱臂站在一株合欢树下，目光打量着周边，一条单向通行的公路，对面也是小洋房，路的两侧的数倒是养的不错，郁郁葱葱的，近百年的老树，树冠很大，将一条马路笼罩在绿茵之中。
　　朱尧将车停在路边，这里只能临停，万幸现在是工作时间，马路上没什么车。他从巴士的行李箱里抽出一个小推车，将众人的行李往小推车上摞。
　　“唉，那个里面放的是真丝，不能压的”刚才跟在顾母后面的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开始对着朱尧指手画脚，这人和顾家人长的一点都不像，是小家碧玉型的，但此刻面目看起来却有些扭曲。
　　朱尧依言将袋子换在了上面，这下顾莹不乐意了，她挤开褚丽丽，嗤笑道“贱人就是矫情。”
　　她拎起那个小包扔到褚丽丽身上：“自己拿着”，转头又看看朱尧催促道：“继续摞啊，等什么呢。”
　　顾家人搬出励宫的时候，所有人只被允许带一身换洗衣物，有价值的衣服都被贴了条子，就连打包的箱子也被扣了准备拍卖，还是工作多年的保姆一起帮忙才带出了不少常服，装在采购的鲜果箱子里，辗转了这么久，再精心的注意，那价值几金的真丝睡袍也早就毁了，褚丽丽发难完全就是有了落脚地，又开始作妖了。
　　顾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褚丽丽眼窝含泪，可惜没人欣赏，跟在了人群后面。顾家的几个小孙子早就你追我赶的往大门里面去了。
　　秦筝的新住处也是一座小楼，不过有些年头了，有个大院子，这附近都是不能拆的民国建筑，秦筝的这栋是50年代末的苏式建筑，两层，不算特别大但很漂亮，有个阳台正对着马路，旁边有一棵合欢花，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时不时有人想进去拍照打卡。
　　众人鱼贯而入，站定在院子里蒙阴的大树下。顾母扫了一眼房子，脸上带着些疲态。
　　朱尧对于一旁顾大小姐怼天怼地的抱怨已经免疫。
　　但是听到顾莹说：“跟我哥离婚拿了那么多钱不知道花什么地方了，买这么小一院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翻个白眼：你哥那是出轨，老师连一半都没要都算是活佛了，还这这那那。
　　朱尧不管慢慢泛活的众人，将钥匙递给顾母：“顾阿姨，这是房门钥匙，除了二层东面的主卧，其他房间都可以住，已经打扫过了。”
　　顾母接了钥匙，问道：“秦筝什么时候回来？”
　　落脚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虽然顾母瞧不上秦筝，但是眼下医院的事情只有秦筝这边能帮忙。
　　“老师目前还在国外，您安心住着，这期间有什么需要您联系我。”朱尧办事很妥帖，秦筝出差这一个月，他每周过来浇花，安排阿姨打扫，房子很干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西边种满了绣球，正开的旺盛，也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