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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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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的话声不高,但李灵钥也大约听了个分明:这起人宴请市舶司众人,已备下了酒宴,这是前来迎接。
她已见前方停了数辆马车,知晓是广府宗族派来。
李青祥小声说道:“他们怎么来了?”
李灵钥看向兄长,李青祥轻声说道:“来的是谢氏宗族,那位不是广府的谢主簿么?”
李灵钥这才见那二人当中有谢主簿。
市舶司还在广府衙门时,李灵钥与广府衙门的官吏也都打过照面,只是她的心思都在异国客商上,并没多加留意。
但她还记得这位谢主簿当日曾向李良宏打听霍啸雨的情形。
跟随谢主簿同来的男子等谢主簿说完话后,便对李良宏和霍啸雨说话,乃是谢氏带来的通译。
李灵钥忍不住小声道:“莫非谢氏宗族还想要高攀署提举?”
李青祥一听这话,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李灵钥挑了挑眉:“回到家中我再与兄长细说。”
李良宏在前方对着来人拱了拱手:“谢姓宗族的好意市舶司心领了,前些日子已宴请过了,今日便不去了。”
通译将他的话通译过去,谢主簿一挥手,同来的谢氏宗族已上前来,将李良宏和霍啸雨簇拥起来,笑着对赶马车的同族道:“快,将马车赶过来,此间风大风凉,别让大人们受了凉。”
李良宏没防到,被两三位谢氏宗族簇拥到了马车旁。
霍啸雨则立时就冷下脸来,将来拉他的谢氏宗族都挥开了,冷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居然敢动手!”
那通译连忙陪着笑上前行礼:“署提举,李大人,小人们不敢无礼,只是欲请了各位前去坐一坐,乡邻们都是粗人,心中热切,希望诸位赏光,这才伸手拖拉,没有恶意,还请二位别介意。”
谢主簿也上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霍啸雨冷着脸,神情不豫。
靳松云等已赶到霍啸雨身边,微笑着将谢氏宗族隔开了去。
谢主簿连连赔不是,又对李良宏道:“下官没有恶意,还请李大人不要见怪。”
他看到李青祥与李灵钥,又过来对他们拱手:“二位公子,请一同前去,市舶司诸位我们都请了,请勿推辞。”
这时除却市舶司营门的守卫兵士外,营内也有兵士驻足对着这边看来。
李良宏知晓谢氏今日带了这许多人来,便是一定要将他们请了去说话的。
在此间拉扯,让舟师海道的兵士与尚未离开的异国客商都议论纷纷,反倒不好。
他当即道:“谢大人,不必拉扯,我随你们同去。”
谢主簿听了通译的话,当即笑道:“多谢李大人。李大人的二位公子也请同去。”
他又对着钱远昆与唐明安:“二位大人也是我们要请的,请给小人几分薄面。”
李灵钥与李青祥对望一眼,见父亲已被簇拥着坐入马车,只得也跟随前去。
在马车中坐下没一会儿,霍啸雨进来了。
他一脸怨气地对着李灵钥扫了一眼,轻哼一声,将头转开。
李灵钥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悄悄离他远了些。
谢氏的马车在兰湖边的茗香茶楼停下。
李灵钥下了马车,谢主簿已引着李良宏、唐明安和钱远昆往茶楼而去。
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走上前来,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在下谢宗佑,请几位大人随我来。”
这男子颏下有须,身形发胖,他的广府话咬字极重,这句话被他说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霍啸雨对这类简单的广府话已能连猜带蒙,他小声问李灵钥:“他的名我没听清,只听到个宗字,你听清了?”
李灵钥没理他,他又小声问了一句,李灵钥白了他一眼,“谢宗佑。”
霍啸雨看着她:“我不过问了一句,你哪来那么大火气?”
李灵钥轻哼一声,将头转开。
茗香茶楼内没有茶客,一楼内伙计都规矩站立,掌柜小心地引着李良宏等上楼。
李灵钥跟着兄长来到二楼,二楼已设了数席。
谢主簿微笑着:“今日谢氏备了酒宴,请市舶司各位大人前来喝杯水酒,以谢诸位大人为广府尽心竭力。”
他请霍啸雨上座,霍啸雨只随意坐下:“我坐此间就好。”
李良宏等人都坐下后,谢主簿对着众人行了个礼,才向他们引荐谢宗佑:“这是我们谢氏的族长。上回李大人见过了,但署提举没见过,这回我谢氏族长是特来拜见署提举的。”
他话音刚落,霍啸雨便开了口,“青曜坐到我身侧来相助通译。我听不懂谢主簿的言语。”
李灵钥特意坐在了兄长身侧,离霍啸雨远远的,没料到还要被他唤过去。
她正想说话,霍啸雨已接上:“唐大人为李大人与钱大人通译,青曜便来帮我通译吧。我听不懂广府话,会错了意可就不妙了。”
谢主簿与谢宗佑都不会听北方官话,两人对望一眼,谢主簿开了口:“上来吧。”
楼梯上微有脚步声,片刻先前那名通译上来,他对着谢主簿与谢宗佑行礼,又对着在座的抱拳。
谢主簿:“诸位大人依旧不能说广府言语,好在我备了通译。”
这通译的北方官话有着浓浓的广府音韵,但听得出来甚是纯熟。
霍啸雨却看着谢主簿:“谢主簿不必为我们备通译,唐大人与青曜都会说广府话,由他们通译便可。”
他这话说得甚不客气,但那通译面上的笑容不变,认真地将这话通译给了谢宗佑与谢主簿。
谢宗佑微笑:“市舶司的各位大人还是想由唐大人与李小公子通译,那便有劳了。”
唐明安坐在李良宏身侧,听了他的通译,李良宏发了话:“曜儿,你为署提举与你兄长通译吧。”
通译退回楼下,谢主簿让人将李灵钥的座席挪到了霍啸雨与李青祥当中。
谢氏宗族今晚的宴席也是精心备办,菜式极是精致,且都是功夫菜,做得甚是美味。
席间谢宗佑说起市舶司,百般称赞,并没说令此间众人不快的言语。
最后送上来的燕窝粥也甚是美味。
送燕窝粥来的是数名少女,她们将燕窝用小托盘送到了市舶司各人面前,而后才在谢宗佑与谢主簿面前也各放下一盏。
谢宗佑微笑着说道:“今日的菜乃是她们亲手所做,不知诸位大人可用得惯?”
李灵钥对着面前的燕窝粥看了看。
鱼翅燕窝都得花费无数时刻才能做得滋味浓厚,今日谢氏呈上的鱼翅羹与燕窝粥都滋味极美。
可鱼翅与燕窝几乎是广府各宗族宴请时必备,别姓宗族做的鱼翅与燕窝也未必就差!
但谢宗佑特意说出这话来,李灵钥心中一动。
李良宏:“多谢族长款待,今日的菜肴当真做得甚是精致。”
唐明安:“此间的鱼翅燕窝比酒楼做得更好。”
钱远昆向来不多言,只是对着谢宗佑拱手:“多谢。”
霍啸雨却不出言,皱着眉头看着谢宗佑。
谢宗佑微笑:“诸位大人来到广府,辛苦劳碌至极,为我广府百姓谋福祉,实在难得。这几名女子都是我谢氏家族中的好女儿,都算巧手,都能打理杂事,尤其擅长厨下杂事,汤羹煮得好,饭食也做得有几分火候,针线杂事也都能理会。她们知晓诸位大人辛苦,愿意前去照料诸位大人的起居,请诸位大人带了她们回去,让她们为诸位大人分担些许俗务吧。”
一时间,市舶司众人都愣了,相互对望。
李灵钥则看着那几名少女在心中猜测:谢氏这是向市舶司诸人送美人?
几名少女身上的衣裳是相似样式,只有领口的绣花不同,她们的发髻、插戴的首饰也大致相似,的确似是同一家族中的女儿。
她们面貌也都很是清秀,连长相也有些许相似处,都身量娇小,一眼望去都是十五六岁年纪,有的还能看到额角的绒发,当真是正值妙龄。
少女们恭敬地立在了楼梯口,立成了一排。在李灵钥看来,她们最为相似的是低眉顺眼。
李灵钥看了看此间众人,李良宏看向霍啸雨,霍啸雨先前听了李灵钥的通译,神色中便夹杂了不快。
再见唐明安与钱远昆都微皱着眉头,李良宏便微笑着对谢宗佑拱了拱手:“族长的美意,我领受不了。我带了妻儿同来广府,家中杂事有人照料,就不劳小女郎们关照了。”
李良宏出了言,钱远昆便也开了口:“下官一人在此间,本就没那许多杂事。且驿馆有杂役,日常杂事都有人操持,就不劳烦小姐操持了。”
唐明安将他们的话通译过去后,微笑着说道:“我的妻已在来广府的路上,她专来照料我的起居,家中还派了人跟随同来。族长的好意,我甚是感激,这情形下,女郎不便随我回去。”
谢宗佑对着几名少女看了看,微笑着:“各位大人,这几位都是我谢氏的好女儿。她们也因要服侍各位大人很是雀跃。她们很是懂事,绝不会碍事,诸位大人请放心。”
“我知晓李大人有家人照料,但再多个帮手也不打紧。署提举与唐大人、钱大人都是孤身来此间,驿馆中的杂役心粗又不会照拂,因此我才给诸位大人派了细心的人去相助一二,还请各位大人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