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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谋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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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墨与任子霖兄弟的兵法如何,李灵钥不得而知。
能在舟师海道做到头目的,怎么也得有几分本事,何况有任崇恩这位父亲,他们不会是胸无点墨之辈。
纵算有任崇恩铺路,任家兄弟若没点真本事,也很难服众。
任崇恩将他们都带在身边,对他们也寄予了厚望,任家兄弟才会年纪轻轻便已一人官至副守备,另一人官至把总!
但李家招赘,则是要招来的赘婿能被掌控,女儿不必侍奉公婆,女婿不能凌驾于女儿之上!将来的孙儿孙女连同重孙都要姓李,玄孙方能冠回曾祖父的姓氏!
仅任家的后代要随母姓这一条,任崇恩便难以接受。
任崇恩能到广府来当担舟师海道,也算是在官场中熬出头了,怎肯让孙儿随了别家的姓?即便是李良宏家的李姓也不行!
真到那一步,他在官场中便抬不起头了!
任崇恩没想到李良宏对小女儿的将来是这样打算的!
他愣在当场,片刻之后转头看向跟在后方的李青祥与李灵钥。
李青祥早已拉着李灵钥后退几步,任崇恩看过来时,他们已在小声说话,仿佛不曾听到前方任崇恩与父亲的话。
李灵钥虽与兄长有问有答 ,但她并没听清兄长与她说了何话,她的心神依旧仔细留意着前方的任崇恩与父亲。
任崇恩对着李青祥二人看了片刻,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对着李良宏拱了拱手:“李大人的一片爱女之情,在下佩服。现下晚了,我让人送李大人与二位世兄一同返家。”
回到家门前,李青祥送走了送他们回来的兵士,李灵钥已被父亲唤到了中院的上房内。
李青祥去到时,李灵钥已坐在母亲身边。
李良宏:“舟师海道的人已离去?”
李青祥:“父亲放心,孩儿看着他们赶着马车转过街角才进的院门,还看着小厮关了院门落了锁才回来。”
李良宏叹了口气:“钥儿,为父知晓任大人今晚所言,你都听到了。今日这事另有玄机,为父不得不唤了你来说个分明。”
李灵钥已立起身,恭恭敬敬地听着父亲教导。
待李良宏说完这话,她才点头:“爹爹放心,孩儿心中都知晓。”
她这话不仅让李良宏意外,连程氏都愣了。
二人对望一眼,程氏犹豫了片刻:“你都知晓?”
李灵钥看了看李良宏,李良宏思忖片刻:“你知晓哪些?你说来为父听一听。”
李灵钥:“任伯伯忽然提起亲事,其实是为了与爹爹联手。或许在任伯伯看来,爹爹也是异地为官,能联手最好。可孩儿却觉任伯伯此举大错。”
李良宏看了女儿片刻,问:“你认为他错在何处?”
李灵钥:“爹爹可知任伯伯与广府的哪一姓宗族有往来?”
李良宏想了片刻,问李青祥:“祥儿可听闻守卫使与广府的宗族往来频密?”
李青祥哪里知晓,他仔细想了片刻,才小心说道:“儿子未曾听闻。”
李良宏想了想:“我也不曾听闻。钥儿听到了何事?”
李灵钥摇头:“孩儿也不曾听到。但,”
她看向李良宏,李良宏已道:“钥儿有话但说无妨,错了也不打紧。”
李灵钥:“爹爹,任伯伯与任家二位兄长在广府已有数年,他们果真不知晓广府有宗族贩私?”
李良宏没料到女儿忽然提到这事:“你觉得他们知晓?”
李灵钥点头:“是。孩儿先前虽有疑心,但因未有实证不敢乱说。现下孩儿也没有实证,但孩儿以为任大人与广府的宗族有往来,甚而知晓他们贩私,也自这些宗族得了益处,不仅放任他们贩私,或许还有联手贩私的情形!”
看了看父母,她小声说道:“先前孩儿查看广府各宗族的门面商铺,曾看到过这莲喜楼。莲喜楼乃是刘氏宗族的产业。任伯伯今日请客,必定不会去往他不熟的酒楼,且异国客商的船只都不能来到岸边,他们的货品送到市舶司得赁此间的小船,由小船送来。这也是门生意,任伯伯是否将这门生意交与了刘姓宗族来做?”
李青祥惊异地看着李灵钥,但他没敢出声打断,片刻后看向父亲。
李良宏想了想:“舟师海道虽归市舶司统管,但现下咱们还没能管到运送货品的船只。你没有实证,依旧得了这个结果?”
李灵钥点头:“这是因任大人今日请客,孩儿才想到了此一节上。”
“任大人来到此间管辖舟师海道数年,几乎是将异国客商及货品都捏在了手中。异国客商的船只来到广府前必定要与舟师海道打交道。异国客商带来的货品都会在海防关文上写明。市舶司也按这海防关文上的数目来办公文,收取税银。因此,守卫使手中的权力极大。”
“异国客商来向广府,最先遇上的便是舟师海道,他们带来的货品尽数报与了市舶司么?在孩儿看来,报的数目都由舟师海道决定,可会有大半不报与市舶司知晓,而是悄悄送往岸边?不送到市舶司的货品不会在海防文书上出现,客商也就不必缴纳税银,但舟师海道却能借此收银两。他们收银两最多只会有市舶司税银的一半,客商缴纳的税银不足,必定不会有异议。这是否也是贩私?”
李青祥轻声道:“这不仅是贩私,任家从中谋利,还是贪墨。”
李良宏没料到小女儿想得这样分明,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室内缓缓踱步。
李灵钥知晓父亲思虑时会踱步,便接着说道:“父亲将此间过去三年的往事一刀两断,重新开始,对朝廷有益,也将任伯伯暂时摘了出来。此间不能再沿用过往的旧例,却损害了各宗族的得利。市舶司已挪到了舟师海道,还有罗掌旗带了朝廷调来的兵士相助管辖,贩私便不再如从前那般容易了。”
“贩私的并非仅是刘氏,广府这许多宗族都有人涉猎。不论哪一姓贩私,都要打点舟师海道,请他们睁一眼闭一眼。任伯伯收受过广府各宗族的银两,他便有痛脚捏在别人手中。他欲与父亲联手,或许是广府各宗族让他来拉父亲下水,让他们继续得以贩私谋利。不然,以任大人如今的权势,攀附的人多了,愿意将女儿嫁入他家的人也不少,何至于要与爹爹结亲?”
“任伯伯看着家中连个此地的下人都不敢添,便当知晓爹爹多么小心,他还来拖爹爹下水,就是大错!且是兄长们不能结亲的情形下,他还试图将这结亲加诸孩儿身上。任家若与我家定下了亲事,我家就是他家的九族,他日泼天大祸来时,咱们也躲不过。”
李良宏为官多年,任家的情形自然也瞒不过他。
他点了点头:“钥儿看得分明。为父这些日子为父的心神都在市舶司,无暇留意任守卫史的情形。不承想他已陷得这样深了。”
他看向李青祥:“祥儿,自来到此间,你的亲事已不是第一回被人问起。我与你的母亲都会说你的亲事已定下,你小弟则要弱冠后才能议亲,至于你小妹则是家中回到京城再招赘。他人若是问起,你们可要记住了。”
这最后一句话,李良宏是对儿女一同说的。
李青祥与李灵钥当然知晓这其中的要紧,一同回答:“父亲放心,孩儿都知晓,绝不会说错。”
停了一停,李青祥小声地:“父亲,孩儿一心向学,还不想思虑亲事。”
李良宏:“你想学业有成再来思虑亲事,你的心思为父与你母亲都明白。秀才只是科举之始,但许多人考到三四十岁也未必能考中,而你十七岁便中了,你的才华可见一斑。你说要中了举才思虑终身大事,只会让更多人看到你有才有志,算计着与你结亲。因此索性就说定了族亲,让他们无法可想。”
“至于你的亲事,我与你母亲会为你谋划的。倒也不必一定要中了举人再来思虑。”
房门上有人轻敲,李良宏一愣,向程氏看去。
程氏问:“何事?”
叶安媳妇的话声在门外响起:“夫人,有客来访。”
程氏看了看李良宏:“是来拜访老爷的?就说老爷饮了酒,已歇下了,请他明日再来。”
李灵钥教过家中下人简单的广府话,他们都能应对来客。
叶安媳妇却道:“不是来拜访老爷,而是来拜访曜哥儿的。”
程氏意外,看向女儿。
李灵钥:“拜访我的?”
李灵钥出来,叶安媳妇对她行了个礼:“是来拜访曜哥儿的,公子可要让他来见上一见。”
李灵钥想了想:“劳烦婶婶请他到客堂相见。”
叶安去了,程氏:“让你兄长陪你去相见。”
李青祥与李灵钥来到客堂不过片刻,叶安匆匆进来,他将个信封递来:“那人不见了,这信封在门内地上,想是他将这信由门缝投了入来便离去了。”
李灵钥接过信封:“叶叔叔快去歇息吧。”
叶安小声问:“这事可要紧?若是要紧,小人连忙去找寻,只怕还能追赶得上那人。”
李青祥看了看李灵钥,对叶安:“不必,他是来送信的。叶叔叔快去歇息,有事也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