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归路》无云间

1、马上相逢 重逢要付出

　　渲州城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在繁忙的大街小巷中，百姓们忙于购置物品，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划破长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请让一让，麻烦让一让！”程砚骑在马背上焦急地呼喊，尽管他的速度并未减慢。程砚倒是辜负了名字里的“砚”字，学习不行吃喝玩乐倒样样精通，他这次的逃跑计划在刚出府门口时就被迫停止了。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身着蓝色服饰的家仆，他们一边试图迅速赶上少年，一边带着近乎绝望的神色呼喊着：“二少爷！夫人说了…你要是跑了…我们也要被扣俸禄啊！”为首的家仆蛋壳声嘶力竭地呼喊，身上的肥肉随着奔跑的动作而颤动。
　　程砚回头，确认他们暂时无法追上，才停下来调整方向。他向家仆们大声喊道：“你们放心，我会补偿你们的。”随后，他紧握缰绳驱使马匹继续前行，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这个蛋壳，平常没见他跑这么快过”程砚心想。
　　砰”的一声响起，程砚猛然回头，只见前方一道黑色长方形影子迅速飞出。由于马匹突然停下，他猝不及防地被颠下了马背。
　　“哎呀，我的屁股！”程砚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瞪了一眼那顽劣的马匹，随即意识到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程砚忙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黑影，闯祸了，大祸！
　　程砚惊慌失措，他不慎撞到了一位活生生的人，顿时感到惊慌失措。他也无暇顾及自己有多痛了，立刻走近那人身边，想要探探鼻息。毕竟这马是他在家门口直接骑走的，也不知道这马伤人有多重。
　　程砚先前离得远，现在凑近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人竟有几分异域风情：雪白的肌肤，高鼻梁，薄唇。
　　目光向下移动，程砚瞬间愣住了，他注意到那名男子的喉结处有一颗小小的痣。他极其熟悉这颗痣，头脑中的杂乱记忆逐渐整合清晰。
　　回溯到孩提时期，他曾因贪玩被父亲送到盛京的裕林书院想磨一磨他那性子，在那里，他结识的第一个人脖颈中央也有一颗痣。然而，那时的对方也还是个孩子，不像眼前的这个男人，喉结显著，痣却不是那么的明显了。
　　此刻，程砚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眼前的男子竟是当今的三皇子谢云执。面对此情此景，程砚心中一片茫然，不禁思索自己的脑袋明天会不会搬家。
　　然而，正当他专注观察时，有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大哥！”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在程砚耳边大声呼喊，使他再次惊吓得跌倒在地。
　　“你个小乞丐发什么疯啊？”程砚面带幽怨地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哥，这人不会已经死了吧？”程砚看着地上那面色苍白如纸的人，确实容易让人怀疑他可能已经死了。
　　程砚急忙将手指探向谢云执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小男孩，从衣兜中拿出一小块银子，无奈地抛给他“去，吃你的馒头去。”小男孩接过银子后就跑了，显然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施舍。
　　程砚无暇顾及小男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上的谢云执身上。
　　他心想：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晓，大老远从盛京跑到渲州，又没有仆从在身旁，应该是无人知晓，总不能把皇子给丢大街上不管吧。程砚心里斗争了许久，才决定把他先带回府，实在不行求个饶，磕个头再好生照顾着。
　　此时，蛋壳和几个家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蛋壳看到后惊慌失措地喊道：“少爷，少爷？！……！你撞死人了！”
　　看到这副场景的蛋壳感觉自己要成碎蛋壳了。
　　“闭嘴！”他恨不得一拳把蛋壳打出渲州城。
　　程砚挠了挠头焦躁地回应：“没死，只是晕过去了，而且也没见到他有同伴。”说完，他刚想试探得踢踢地上那人的腿又赶忙缩回来。
　　自己闯的祸自己受着，他看着蛋壳身后的几个家仆招了招手“你们几个先把他抬回府，千万别被我娘看见了。”
　　那些侍从把谢云执给架起来后便回了府，程砚暂时松了口气。
　　围观的众人见没了看头也纷纷散开了，谁也没注意到那个被马创飞了的男人被送走后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
　　太阳快落山了，正是昼夜交接，天光呈现一种微蒙的蓝，那抹红色在空中格外显眼，程砚从没仔细看过这些景色，他转身无奈的看着蛋壳。
　　蛋壳：“少爷……”
　　程砚妥协了：“走。”
　　“去...去哪？”
　　……程砚被他蠢到了：“去给你家祖坟上个香，让你家祖宗知道他们有个这么聪明的后代。”
　　“啊”蛋壳撇了撇嘴“太突然了吧？”
　　“你个臭蛋壳，脑子呢？？？回府，回府！”程砚没招了，无语的看着蛋壳。
　　“哦哦哦，回府…”蛋壳尴尬的挠挠头冲着程砚笑。
　　两人一前一后得走在回程府的路上默契的都没再出声。
　　最后一缕余晖散尽，天上只剩下皎皎明月。
　　在夜色笼罩下的渲州城中，月色显得格外孤寂，晚风吹过脸庞依然燥热，程砚紧锁眉头看着后门上的锁链。
　　“蛋壳，钥匙呢？”程砚上手烦躁的摆弄着锁头询问。
　　蛋壳：“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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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呢！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蠢货。”程砚气的吧锁头甩回去，沉重的锁头撞到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少爷，咱们为什么不走大门？”蛋壳不解得看着他家少爷。
　　“你没看见徐娘站在门口等着啊，被她看见我这么晚才回来告诉我娘我娘会打死我的。”徐娘是程砚母亲年少时嫁进程家时带着陪嫁丫鬟，这么多年尽心尽力跟着程母也是忠仆。
　　程砚看着生出些许锈迹得锁链对身旁的人说到。
　　“我不是给了你一把复刻的吗？”那一把复刻出来的钥匙可是程砚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个银匠做的，价格是贵了点但起码能用。程砚见蛋壳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程砚：“别告诉我钥匙被你弄丢了？”
　　“没弄丢……”蛋壳绕了绕手指“就是……被主母发现了”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程砚。
　　程砚无奈扶额，这个时候责怪是最无用的，他只好另寻他法了。
　　在他叉腰对着门观察了一会后才将目光转向门边的院墙，程砚转身看着蛋壳，目光不怀好意。
　　半晌，
　　“唉唉唉，你站直点！别动别动。”程砚指挥着身下的人，两只手攀着墙顶尝试着把腿给搭上去“你脚再垫高点，快点。”
　　蛋壳高大厚实体格终于在此时起到了作用，程砚成功爬上去后坐在院墙上看着底下用担忧和期待眼神看着自己的人笑了笑。
　　程砚轻声说到：“好蛋壳，今日之恩，来日再报，”顺带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以表示自己对此事得郑重。
　　蛋壳眼巴巴的看着程砚。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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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正门进吧，你晚点回来又没人怪你”程砚说完便打算朝院内跳下去。
　　“啊！”
　　程砚怕的闭上了眼，半晌才发现自己尽然没感受到一点疼痛，难道是有仙人出手相救？在感受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庞时立马睁开了眼。
　　“是你？”他被人接住了，仙人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今天被他用马创飞了得谢云执，院墙笼罩着男人的脸让程砚看不清这人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程砚被看的有点烦了才听那人开口。
　　“嗯，刚醒，听到这里有动静就来看看”谢云执看着怀里的人语速慢了许多，听的却让人很舒服：“恰巧...看见有小贼半夜翻墙欲行不轨之事。”
　　程砚刚刚在心里涌上来的感激之情瞬间荡然无存，他有一丝恼怒回到：“这是我家，我家！”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说这话特别像没气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男人已一种极柔美的姿势抱着时更恼了，扑腾着就要下来。
　　偏偏这时墙的那头传来蛋壳的声音。
　　“少爷？少爷！你不会摔死了吧？还活着吗？”
　　程砚刚想回应却被谢云执先一步说到：“放心，你家少爷…在我怀里好着呢。”
　　“怀里？”蛋壳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砚急忙从谢云执身上跳了下来，面带愠色得指着谢云执“谢云执你胡说什么呢！”说完后又有点后悔，要是等会他知道是自己撞的他不会不原谅自己了吧。但还是为了那点面子转身气冲冲的往自己房中走。谢云执余光瞥向那个躲在柱子后不知听了多久的黑影，又看向程砚气鼓鼓的背影见状唇角微勾紧跟其后。
　　夜幕下，府邸内灯火通明，那幽静无声的石子小道上唯留蛋壳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