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陈少爷今天被拎走了吗?(9) 没有!林助 ...
-
林白树没有想到,在大海中潜水,会和在泳池中如此不同。
确实,在潜水池里,他们的脚也碰不到池底,但毕竟四周都是可以轻易扒住的岸。只要不想在水里呆着了,他们随时都可以回到岸上。
但在大海中,他们就真的如同飘在水里的浮萍一般,无着无落,只能随波逐流,或者凭借拍打脚蹼的那一点点推力,慢慢地改变游动的方向。
林白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中无着无落,不能被他干脆地抓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他不需要被提醒,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环顾四周,只有几个人还飘在水面,其他人都已经钻入了水下。
“陈弈星去哪里了?”
他想,在那几个人里努力辨认着。
所有人潜水时都戴着巨大的潜镜,再加上兜帽和呼吸器,一群人混在一起,飘在浪中,一时间很难分清谁是谁。
眼见余下这几人也陆续潜入水底,林白树不自觉地慢慢紧张了起来。
莫非,他和唐臻已经先潜下去了?
按陈弈星以往的秉性,他是做得出来自己一门心思往下潜,让唐臻不得不跟在后面拼命追这种事的。
那他呢?他要下去找他们吗?
潜水要有相互照看的潜伴。但既然他周围都是一起来到这里的伙伴,那这条规则,是不是算已经满足了呢?
然而,没等他做出决定,一个脑袋突然从林白树的身旁钻了出来,拍了拍他。
林白树回过头,以为是唐臻,没想到是陈弈星。他眼含关切地看着林白树,比了个ok的手势,询问他是否一切都好。
林白树回给他一个ok的手势。陈弈星的“ok”便变成了一个向下的大拇哥,这是示意他下潜。
林白树点了点头。
或许在水下,这种漂浮无依的感觉会好上一些。
陈弈星第一个潜下去了,林白树从呼吸器中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也跟着潜入了水底。
唐臻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见陈弈星和林白树跟了上来,扭过头,继续往下潜去。
三米、四米、五米……
潜水表上的深度不断上涨,海水的蓝色也越来越深,从表面的清透变得愈发朦胧。
海下的距离看上去也似乎比陆地上更遥远,和他们一起来的同伴都分散开了,只能偶尔在余光里看见一两道黑影闪过。
很快,沉船的影子在他们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来,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巨大。
林白树被震住了。
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却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得更加壮观,更令人震撼。
那巨大的沉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沉睡在水底,倾斜着船身,底部与海底几乎融为一体,仿佛自有史以来它就在那里,并将永远存在下去,只有游动的鱼群和偶尔到来的潜水员会打扰它的梦境。
“也不知道当初的乘客都逃出来了没有?”
林白树突然想道。
据说这搜船也是二十年代初的一艘豪华轮船,刚出港没多久就突发故障,沉在了这里,只是名声没有泰坦尼克号大,才只在潜水爱好者之间小有名气。
他们之中早就有人靠过去了,一两个人的身影在沉船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渺小。
“如果那些乘客没有逃出去,现在应该只剩下一条白骨了吧。”
林白树想。
压在船下,泡在水中,永世不得超生。
当初父母死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林白树不是没想过从市里的大桥一跃而下,跃入江水之中,从此一了百了。是心中的不甘和对陈岩刚一家的仇恨让他支撑了下来。
最前方的唐臻回头做出手势,示意林白树和陈弈星他想再靠近沉船一些。
两个人都点点头,跟了上去。
离得近了,沉船上的种种细节也越发清晰:铁皮上的锈蚀、栏杆上的苔藓,从甲板缝隙里钻出来的细小珊瑚和游动的小鱼。
而后,就见有人一前一后,从甲板上的门洞中钻了进去。
林白树皱起了眉头。
早在来这里的大巴车上,唐臻就反复对他们强调过,以他们的潜水资格是不可以进入沉船内部的。随意进入,不仅可能会在船中迷路,更有被铁片划伤、感染破伤风的风险。
果然,唐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他回头示意陈弈星和林白树在外头等他,自己追着那两人,往门洞的方向游去。
潜水时出事故的概率很低,死亡率却很高。
林白树这时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观察周围的细节了,和陈弈星一起耐心地在洞口等待着。
他时时看表,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就见唐臻拖着一个人的胳膊从那洞里游了出来,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而后头也不回地向上浮去。一起钻洞的另一人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想来浮出水面之后,等待那两人的,必定是一通好训。
唐臻已经开始上浮了。
林白树又低头看了一眼潜水表。
他的气体用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也差不多了,按照潜水的三分法则,三分之一用于探索,三分之一用于返回,三分之一应急备用,也到了他该上浮的时候。
陈弈星正在看着他。
林白树指了指潜水表,竖起大拇指,示意返回水面。
陈弈星比了个“ok”,当先向上游去。
林白树拍打脚蹼,正要跟上,却忽然感觉,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林白树是不信鬼神的,更不怕什么所谓水鬼缠身,可毕竟正守着一艘近百前的沉船,心里不由“咯噔”一响。
他低下头,只见左脚的脚蹼竟不知何时卡在了甲板的裂缝里,任凭他如何踢蹬,也没法从中脱出。
这可怎么办?
他抬起头,一串串气泡咕噜噜地向上浮去。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陈弈星已经游出去了三四米。
唐臻也先上去了。等他们发现他不见了,想再从水面下来,也要上船换过气瓶之后。他的氧气能坚持到那时候吗?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周围的人也都不见了。沉船附近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他自己。
林白树蹲下身,想要用手把脚蹼拽出来。可或许是他施力的方式不对,脚蹼倒像是卡得越来越紧了。
怎么办?要脱掉脚蹼吗?
脱掉脚蹼会更难维持浮力的平衡,也就更难安全地上浮。可在这里干等着,无异于坐以待毙。
林白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下定决心,准备再试着拔最后一回,如果不成,就横下心脱掉脚蹼,尝试单脚上浮。
然而,还没等他发力,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轻柔地落在他的小臂上。
林白树抬起头,只见陈弈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专注地凝视着他,而后摇了摇头。他把手平放在胸前,慢慢地前后舒张了两个来回。
这是提醒林白树放平呼吸。
林白树勉力镇定自己,把呼吸放缓。
见他平静了许多,陈弈星赞许地点了点头,扭身往他脚蹼的方向游去。他观察了那甲板上的裂缝片刻,然后握住林白树的脚踝,轻轻地扳动起来。
林白树顺着他的力道活动脚腕,果然,不多时,就觉脚下一轻,他的脚蹼从裂缝中松脱出来。
还没来得及放松一口气,陈弈星指了指他的潜水表,询问他还有多少气体。林白树低头一看,他的气体只剩下不到二分之一。
不过,浮上去也绰绰有余了。
表明没问题之后,陈弈星却似还不放心,探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开始携手上升。
浮出水面,林白树一抬头,才发现船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唐臻的脸色尤其焦急,拉着两人上了船,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久才上来?我马上都要下去找你们了!”
陈弈星笑着道:“抱歉抱歉,海底下太有意思了,我一不小心忘了时间,耽搁了一会儿,下次一定注意!”
林白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微微一怔,扭头看他。陈弈星的表情十分从容,看不出半点说谎的迹象。
他这是……怕唐臻知道了林白树刚刚发生的意外,因为甩下他们而心中内疚吗?
可除了这个理由,陈弈星似乎没有任何别的撒谎的必要。
不,不如说,按照林白树对陈弈星的了解,他本应把救了林白树这件事大肆宣扬,搞得人尽皆知,而后狠狠地嘲笑羞辱林白树一番,笑他潜个水都能把自己卡住,并且在未来的三个月里时时提起,好支使他干这干那。
而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徒徒惹来别人的误解。
果然,唐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不自觉地带了点埋怨:“哎,你真是……不过第一次下水,也可以理解了!下次一定注意啊!在水下一定要时时关注你还剩多少气。不然有时候,一点点马虎都可能酿成严重的事故!”
陈弈星乖乖地点头道:“嗯!我明白了。真不好意思,让唐哥担心了。”
他都这么说了,唐臻也不好再多言,只道:“没事没事,反正,记得下次注意就好!”
“嗯。”
之后他们在船上吃了提前备好的简餐,又趁着船长拉他们去下一个潜点的路上休息了一阵。
等到了第二个潜点,其他人蓄满了精力,又纷纷跳入水中。
唐臻在水里招呼陈弈星,陈弈星却摆了摆手,声称他有些累了,这次就不去了,于是林白树也就顺势留在了船上——如果陈弈星要去,他作为半个监护人,免不了要强打起精神来,跟着一起去。但有了上午的经历,他确实也一时半会儿不想下水了。
只是……
若放在以前,他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如今看着陈弈星迎着海风,眺望大海时自然的神情,林白树不禁怀疑,会不会他这次说不想去,并不真的是因为他累了,而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林白树为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