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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少爷今天被拎走了吗?(3) 没有!林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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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劲很大,捏得陈若存生疼。
冰冷的表情更是让一股难言的酸楚直冲陈若存的心头。两行清泪立时就这么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确实是想嚎啕大哭的,可从小养成的教养让他发不出声来,只会默默饮泣,倒更显得心碎和委屈。
林白树看着他堪称楚楚可怜的泣颜,不由一怔,心里冒出一股匪夷所思。
只是不让他和那帮狐朋狗友来往而已,至于哭得这么伤心么?!
——若说是因为他不想转学才这样,林白树是分毫不信的。
如果没有林白树强行拎着他去上课,这都开学一个多学期了,指不定陈弈星连他的教学楼都不知道在哪。
刚开学时,他们不知道为这此斗智斗勇了多少回,最终还是陈岩刚以断了他的所有卡为威胁,让林白树关联上了陈弈星的苹果账号,好让他能随时找到陈弈星,事情才算作罢。
当初的他还疑惑过,陈岩刚为什么不给陈弈星找一个同龄的伴读,而一定要找一个有过工作经验,想读硕士研究生的。
折腾这么一回下来,他算是明白了——和陈奕迅一样刚升大学的同龄人,绝对管不住他!
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
想到这,林白树的眼眸又不由一暗。他原本只是看陈弈星洗澡洗得时间太长,想进来确认一下,却没想到看见了这样一幕。
他想寻死。
他居然敢寻死!
他又怎么知道,为了让他过上这样的生活,陈岩刚的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暗地里做过多少恶?
守着那么多从罪恶中堆积起来的财富,他居然只是因为遇到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始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他把生命当什么了?把人生当什么了?!
他林白树就不该管他,就该让这小子在浴缸水里憋死了事!
……不,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
林白树暗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他还没有找到复仇的契机,给父亲翻案的证据也还没有消息。
他要做的是一直守在陈弈星的身旁,一步步取得陈岩刚的信任,获取更多的信息。
陈岩刚以为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硕士学位,但他真正想要的远不止于此。现在他需要的,是忍耐。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如果陈弈星突然生了病,陈岩刚免不了要责问他。是时候让他从浴缸里出来了。
这样想着,林白树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哭,道一声“水凉了,出来吧”,便手上用力,将陈弈星从浴缸里拖了出来。而后探身拿过浴巾,草草地披在他的身上,要给他擦干。
却不想,陈弈星被浴缸绊了一个踉跄,还没在地上站稳,便惊慌失措地把他手里的浴巾夺了过来:“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林白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些天还一脸得意地闹着要他洗脚擦背,今天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不过,他也懒得理他,只点点头:“好,那你自己擦。”
林白树松开手,陈若存顿时松了一口气。
废话,都知道了未来的结局,他怎么还敢让本书主角,或许还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来伺候他给他擦身子?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陈若存原以为他会识趣地自己出去。可没想到,林白树立在原地,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不知多久,林白树终于轻轻地“啧”了一声,背过身去:“我不看你,你擦吧。”
陈若存攥着浴巾,看着他的背影,满脸泪水,满头问号:不是,大哥,既然你都松开手了,为什么不干脆出去呢?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林白树的父亲,就是在淋浴间里将毛巾挂在水龙头上,把自己吊死的。
水龙头那么矮,只要站起来就能活,他却生生让自己窒息而死。
再联想一下刚才林白树怀疑他要把自己在浴缸里淹死……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陈若存慢慢地擦拭了起来。
一边擦,一边想,怪不得陈弈星反抗得那么激烈,林白树对待他的手段,当真粗暴。当然,也有可能是陈弈星太过顽劣,林白树没有别的办法。
再加上那段过往……
谁能整日对自己的仇人和颜悦色呢?
陈若存应该多体谅他一些。
不过,粗暴也有粗暴的好处。
林白树刚才这么一折腾,倒立刻把陈若存从刚才的情绪里拔出来了。如果不是被突然打断,他还不知要在浴室里自怨自艾多久。
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陈若存认真地裹好浴巾,道:“我好了,出去吧。”
林白树回头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当先走出了浴室。
之后陈若存在卧室里换睡衣,林白树先用内线把公寓的保洁阿姨叫上来打扫浴室,便去阳台上打电话。
等陈若存收拾得差不多了,林白树的电话也打完了。他一进来,立刻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几天我和你一起住在这里。我已经和你父亲说了。”
陈若存心中一哂。
误会果然是没那么好消除的。
就算他跟林白树解释他没想寻死,林白树也不会轻易相信他。更何况,哪怕万一的万一,他真的死了,那林白树的复仇大计可就出师未捷了。他不会容许那种情况发生的。
自己种了因,便要自己咽下果。
陈若存点点头,道:“好。”
林白树的眉梢一跳,像是没想到陈若存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竟一时沉默了。
陈若存环顾四周,又问:“那你准备睡在哪?”
他的屋子不算小,但也只有一室一厅——老陈总为了不让陈弈星随便带人到家中厮混,特意选了这栋管理相对严格的高级公寓楼。
并且,陈弈星出于少年心性,在客厅里放置的不是传统的横式沙发,而是一张大地毯和几个巨大的懒人沙发团子,正好方便他和朋友躺在地上打游戏。
这种懒人沙发,显然是不适合让人睡觉的。
林白树道:“我在网上定了简易的折叠床垫,明天会送过来。今晚我睡在地毯上就好。”
陈若存点头道:“好。”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
林白树让公寓管理员送上来一套一次性牙具,稍作洗漱,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床单,草草地盖在身上,便在地毯上合衣躺下了。
陈若存也钻进了被子里。
——为了不让林白树心存疑虑,他没有关卧室的门。
屋里所有的灯都关了。
只有客厅没有拉窗帘。
泰晤士河河畔昏黄而美丽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林白树侧躺着的瘦削身影,从陈若存的角度刚好能看到。
或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他一时半会怎么也睡不着,开始静静地观察起林白树来。
一个背负着这样血海深仇的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忍耐筹谋的人,他在这般深浓的夜色里,会做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是父母双全的幸福,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然而,陈若存很快就发现,林白树其实也没睡着。
或许是地板太硬,或许是地毯太薄,没过一会儿,他便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让陈若存远远看着都觉出了难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林助理。”
过了半晌,才等来林白树的回答:“怎么了?”
陈若存道:“床很大,来床上和我一起睡吧。”
林白树:“……不用了。”
陈若存:“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顿了顿,“难道,你不怕我晚上趁你睡着了,没有不注意,从窗户直接跳下去?”
说完,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果然,不多时,林白树就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哪怕只借着窗外隐约的亮光,陈若存都能看到他的脸色黑如锅底。
陈若存偷偷地笑了。
他掀开被子,邀请林白树进来。
床垫一沉,林白树没有理他,直接在被子上合衣躺下了。他眼睛紧闭,身体直挺挺的,僵硬极了,简直就像是个被人逼着来山大王床上侍寝的小媳妇。
他这个模样实在太好玩了,陈若存笑意更浓,托腮看了他片刻,故意夹起了声音,柔中带嗔地道:“这位官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放心,我不是妖怪,我不吃人!”
林白树没理他。
陈若存想了想,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刚才骗了你。”他等了片刻,看林白树没什么反应,调皮地笑了,“其实这座公寓整栋楼都装了新风系统,恒温恒湿,窗户压根就打不开。”
林白树这下有反应了。
他支起身子,就要发作:“你……”
陈若存见势不妙,连忙哄他:“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快睡吧!都这个点了!”
说完,他立刻翻了个身,背对林白树,以示正式睡觉之意。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逗了林白树这么一回,消耗了精神,当真很快睡着了,甚至轻轻地打起了呼。
然而,在他的背后,林白树却没有了丝毫的睡意。
他久久地盯着陈弈星光洁的后颈,突然意识到,原来他还这么的年轻。
陈弈星让他上床来睡觉,必然不可能是因为怕他在地上睡得不好——他没有这么好心。
应该还是为了耍他吧。
为了耍他,只不过,不像以往那样,包含着极为鲜明的恶意。
其实若要说起来,之前的那些恶意也不完全是针对他的。无论是谁,处在他这个位置,大概都会受到陈弈星的抵抗和攻击。
只是因为他是陈岩刚的儿子,林白树才会对他怀有一份尤为刻骨的厌恶。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林白树对此深信不疑。
尽管陈岩刚陷害他父亲时,陈弈星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但他既然享受了陈岩刚的恶行为他带来的一切好处,那必然也该为之付出同等的代价。
不然,凭什么呢?
凭什么陈弈星可以一无所知、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每日享受着父母的关心照顾,无论怎样任性,都有人为他兜底,而他林白树却要失去父母、背井离乡,怀着一腔仇恨咬牙努力,甚至改名换姓跑来卧底,才能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复仇的机会?
明明他的父亲是清白的!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过!
他父母还有他本人遭受的所有苦难,全都是林岩刚精心策划的后果!他父亲和母亲的死,全都是陈岩刚手上洗不脱的罪孽!
就算陈弈星还年轻又怎么样?
他享过的福,早就超过许多人一辈子的总量了。
无论最后陈岩刚有什么样的下场,对陈弈星会有怎样的波及,那都是他该得的。
林白树对自己说。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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