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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活得轻松些 ...

  •   明韵城离盈城不远,坐马车两天就能到。

      到时已经近黄昏,夕阳染透了半边天,相正和江尘令打着哈欠,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瞧见温小镜正在城边揉着眼睛伸懒腰。想来也是被这长途跋涉的马车折磨的腰酸背痛,浑身不适。

      明韵城和盈城没有多大的区别,城中繁荣,山青水绿,用来歇息调养正合适。

      相正在这里歇一晚,第二日就要回京城,所以他们俩干脆就让相正带口信回去给曲娘,省的还要在送信上花钱。

      长途跋涉到目的地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睡个好觉。四月份的温度适宜,夜间微风徐徐,温小镜躺在榻上,脑袋刚沾上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江尘令望着明韵城的月色,白天他刚在马车上睡过,此时还不太困。房内的木窗开着一条缝,细细的风钻进来,吹在皮肤上有些凉。他垂着眸,细细思索。

      佩城到盈城足足用了四十二天,按照这样的速度,相正回京城一趟,曲娘再来消息,都要秋天了。如今进了夏,天气渐热,明日得带着小镜去城内的成衣阁买些衣裳才行呢。

      月色高悬,江尘令将窗户关严,躺在称不上柔软的榻上,静静地闭了眼。

      第二日清晨,风中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他们在明韵城外与相正道别。

      少年腰间别着那把匕首,稚气未褪的脸上扬着笑:“令兄,下次见记得教我习武,可别忘了。”

      江尘令笑着点点头:“自不敢忘。”

      他翻身跃上马背,笑道:“再会。”

      棕马随着他的动作嘶鸣一声,随即飞驰而去,马蹄扬起一路的尘土,最后,相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风吹散了尘土,温小镜笑了一声,转身道:“他既已走,那我们便也走罢。”

      江尘令颔了颔首,思索一番,说:“搭档,咱们去买些衣裳吧。仲夏要来,曲娘下次来信,估计也要秋天了。”

      不太热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没带来多少令人难忍的热意。

      温小镜缓步走着,淡声道:“可以。但我们也要靠这几天赚些银两才行。”

      要不然还没等穿上新衣,怕是就得饿死在这异地他乡了。

      于是二人就边走边讨论赚钱的法子。

      明韵城的私塾学校很多,温小镜睫羽一颤,侧头问:“在这儿舞剑的能挣到钱吗?”

      江尘令笑了笑,“书生们对刀剑兵法有兴趣吗?

      她弯了下眸,“说不定还真有呢,若是我舞剑挣不到钱的话,你就来讲兵法吧。”

      “我要是真这样干了,会被砍死的。这是犯了‘谋逆罪’吧……你真的舍得么?”

      温小镜听着耳边江尘令略显委屈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愉悦,她抿了下唇,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若是挣不到钱,就去撕江湖通缉令吧。”

      这确实来钱快,但他们就是奔着安稳日子来的,打打杀杀的貌似违背了“歇息”的初衷。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他走进商铺,望着温小镜的眼睛,笑道:“挑几件喜欢的,我买来送你。”

      两个人这一程下来,钱财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反正温小镜手里的荷包已是干瘪的不行了。买几件衣裳,估计就连饭也吃不起了。她皱皱鼻尖,说:“你哪里来的银两。”

      江尘令晃了晃手里的荷包,眼睛微弯,“在佩城赚的那些我还留了一些。”

      温小镜“哦”了一声,钱没了还能一起挣回来,在这些方面,就不需要太客气了。

      总之,在明韵城的夏天在他们之间开始了。

      天气日渐炎热,二人都一定程度的在衣物上减少了布料,温小镜纤细白皙的手腕露出来,上面有颗很小的痣。

      江尘令在温热的夏风里抿了口清茶,“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河边飘来的孩子,没有父母,幼时胆子很小,不敢和同村的你们一起玩。”

      他的拇指抠了抠杯子,睫毛微垂着,在笑,“你来找过我,带着我一起和那群孩童玩,咱们一同奔走在夏风吹拂的小径上,身边是碧绿的麦子,耳边是伙伴们的欢声笑语,那是我一生中少有的快乐时光。”

      温小镜的心被他这番话触动了,属于的幼时记忆的线团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她垂着眸,手指摩挲着杯壁,陷入了一段有些许久远的回忆里。

      仲夏时节的午后,天气没有很热,温小镜与小伙伴们在村子里捡扁圆的石头,一抬眼,就瞧见了躲在大树后面的男孩。

      男孩和她对视上,眸中怯意闪过,肩膀有些紧张地耸起,往树后瑟缩了一下。

      温小镜笑了笑,跑过去牵他的手,把兜里的石头分给他了一多半,“你叫什么?”

      那人抿了抿嘴,半晌,有些小声地说:“我,我没有名字……”

      温小镜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明眸微弯:“没关系啊,既然现在是仲夏,那你今后就叫小夏好了,我给你取的名儿,就随我姓,叫温小夏,怎样?”

      男孩腼腆地点了点头,他的脸颊红红的,但嘴角是勾着的,心情似乎很好。

      小孩子们围着他转,温小镜笑着说:“走吧小夏,我们去河边打水漂,二狗子打水漂可厉害了!今儿你要是赢了他,会得到他阿娘煮的肉汤哦!”

      小夏弯着眼睛,轻轻地点头,“嗯。”

      那一天是如此令人难忘,乡野间的气味,皮肤上温热的风,耳边的欢声笑语,可惜啊,那些都已不在了。

      温小镜敛了下眸,唇角扬着的笑僵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那时候多好呀,阿爹阿娘都在,就算没有打赢二狗,大家也都能吃上肉汤……”

      江尘令无意将话题引得过于沉重,就抿了口清茶,潋滟着眸子望向她,柔声道:“搭档,‘令’这个名字是我自己选的。你不觉得这个字很好吗?感觉很聪明的样子。”

      她被江尘令的这番话惹的笑了一声,但不出半分,她就又蹙了眉头,心底泛上一丝心疼,“你那十年,过得累吗?”

      江尘令脸颊一红,抿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起码不用担心被追杀,应该过得挺不错的。”

      他沉默一会儿,又补充道:“我这一身好功夫可都是在将军府练的,而且我还精通兵法,四书五经也不在话下,这全都是将军府带给我的好处,这样一看,是不是比直接死了好?”

      她十一年前被季清带回星河剑门,季清教她习武练剑。因她夜间总是被噩梦惊醒,还花了时间给她制作安神香。如此一看,她比江尘令要幸运的多。

      她眼底潋滟着水光,叹息般道:“阿令,以后你不再是将军府的公子了,活得轻松些吧。”

      江尘令明亮的眸子弯起,声音里泛上柔情:“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很轻松地在活着了。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夏季的风呼啸而过,太阳高悬于天,明韵城的仲夏要来了。

      京城一年四季都繁华,相正伸了懒腰,将马拴好,哼着歌儿去了醉青楼。

      清倌弹着琵琶,楼内坐了三三两两的达官贵人,相正没把精力分过去,径直上了二楼。

      他叩了三声房门,静待一会儿,里头才悠悠传出来一个“进”字。

      相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温姐姐让我带口信。”

      曲娘抿了口茶,说:“直接说就行。”

      “她说盈城的陈烬和望舒县的林戻都已经死了。”

      相正抿了抿嘴,一脸正色地继续说:“江尘令和温小镜私定终身了。”

      曲娘睫毛一抖,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波澜不惊道:“早有预料。”

      “你就这么不惊讶啊……演都不演一下?”相正有些失望,他其实挺期待这人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的。

      “两个人待的时间长了,总会有些感情。不必惊讶。”曲娘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了情绪,她抿了口茶,抬起眼睛问:“所以,你在盈城时是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吗?”

      相正点点头,“陈烬还是我亲自杀的呢。”

      她微微颔首,柔声道:“你近期先在醉青楼住下,你哥哥过几日回来传递情报,到时候你也可以来,毕竟你们两个好久没聚了。”

      相正一听有哥哥的消息,满心都是欢欣,他笑弯了眼,语气里藏不住的欢欣:“好,谢谢曲娘。我先走啦。”

      她望着相正离开的欢快背影,轻轻抿了抿唇。她将茶沫抚去,心里的忧思未散。

      相光,你要如何让我完全相信,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呢……

      仲夏前后,宫中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温度适宜,池塘中荷花盛开,赵清眠在亭下抿了口清茶。

      侍女走来行了个礼,声音恭敬:“公主殿下,三皇子求见。”

      “让他进。”

      “是。”

      赵景时缓步走来,坐在她对面,眉头微皱:“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清眠给他倒了杯茶,睫毛微垂:“六皇子来过,说你杀了朝堂官员林戻,对皇位感兴趣了,你最好担心一下自己。”

      赵景时扶了扶额,有些头疼。

      她声音淡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本王不悔。”赵景时一脸悲壮。

      赵清眠眼角一跳,懒得理会他,干脆就说:“你和你那妹妹,进展如何?”

      “你何时这么八卦了?”

      “宫中寂寞,总得找点乐子。”她抿了口茶。

      赵景时弯了弯眸,轻笑道:“那这次你要失望了,楚姑娘可不为滔天富贵而来。我想我们应是都很爱彼此。”

      赵清眠笑了一声,那笑很短暂,不到一秒就消散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赵景时喝了口茶,脸颊有些红,他摸了摸脖颈,说:“这宫里哪还有合格的继承人啊,干脆你去好了。”

      她垂着睫毛,叹息道:“禁令在身,宫门都出不去,又如何从那些皇兄手里抢皇权。”

      “想要总会有办法的。”

      闻言,赵清眠睫毛轻轻颤了颤,心跳突然慢了一拍。秀眉一蹙,眸中闪过忧伤。

      赵景时见她这样,叹了口气,说:“我说的不是人……九妹,莫要伤神。”

      赵清眠叹了口气,夏风拂过,贴在皮肤上有些温热,连带着声音都沾上了夏季的黏腻,“是我敏感了。”

      但她只是想要见那人一面而已,只是见一面就好了,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那么难以实现呢?

      赵景时抿了抿唇,半晌,轻声说:“李姑娘她也希望你称帝,不是吗?”

      她眼波辗转,轻轻叹道:“……我知道了。”

      既然那人想让她这样,那她便做。当上这一国之君,或许也就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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