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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路数 同样是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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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奕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肩背。
洛清夷个子不矮,换算成厘米差不多有一米七五,与一米八多的男子并肩而立也十分出挑。
但韩奕大概一米九还冒尖,身形又魁梧,抱紧她的时候几乎能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这份结结实实的安全感,除了他,再也无人能给予。
穆丞辰和洛家人还在外面,不是发泄情绪的时机。洛清夷小哭一下已然宣泄了大半,很快缓和过来。
她啪嗒啪嗒掉着泪珠子,问:“你怎么会来?”
韩奕拿帕子给她擦泪,“今日休沐,与同袍约了一起用午饭,路上听闻你遇刺,就想过来看一眼。碰巧遇到穆兄带禁军前来,我就装作偶遇,他果然带我一起进来了。”
洛清夷抓过帕子用力擤了下鼻涕,夸赞他:“诶呦,我们傻大个儿总算舍得利用好兄弟了!”
王允泓温和,穆丞辰方正,都是京都城人人称赞的君子。但洛清夷觉得,从不被人看到的韩奕,比他们更像“君子”。
韩奕很像那种典型的忠良臣子,忠厚、老实,甚至有些憨傻。
他空顶个“忠良之后”的头衔,实际并无家世可依仗。洛清夷当初让他帮穆丞辰锻炼好身体,也是想让穆家记他一份人情,为他将来的仕途铺路。
谁料这傻瓜怎么也不肯用这份人情,非要在满是勋贵子弟的军营里独自打拼,想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即便穆丞辰主动开口要帮他,也被他以避嫌之名严词拒绝了。
这份老实与大瀚朝当下的人情社会格格不入,所以洛清夷才替他想着打点上下关系的杂事。
“事急从权。”韩奕随手接过脏帕子折好,塞进衣襟,“确定你安然无恙,我才踏实。”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洛清夷顺势道,“但其他事也是一样的,灵活变通就能达成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韩奕没接茬,话音一转问:“我听说,有个凌霄阁的护卫救了你?”
“不是凌霄阁护卫。”洛清夷实话道,“你还记得,刺杀我爹的贼匪游街示众那日,把我救起的那个人吗?”
韩奕诧异不已:“你是说?”
“嗯。”洛清夷点点头,“我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偷溜出去,就谎称他是凌霄阁新招的护卫,也幸好他晕过去了,不至于穿帮。话说那日咱们找他半天也没找见,我还以为这份恩情再也没法报答了。谁知今日再遇,他就又救了我一次。”
韩奕问:“他伤势如何?”
洛清夷揪心道:“原本他替我挡下暗器,也不是要命的伤。结果穿云那傻蛋把他当成刺客,又捅了他一剑,郑叔也给了他一拳,锤断他两根肋骨……”
“唉!”她长叹一声,“这下好了,救命之恩当仇人报答了。”
韩奕宽慰:“有胡老在,还有研究出的那些神药,定能救过来的。”
“但愿吧!”洛清夷仍是忧心忡忡,“他那日就被人踩得吐了血,今日又吐血了。你是没看见,他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她沮丧地看向韩奕:“你说,我是不是克他啊?”
韩奕顿了顿,微笑道:“……听起来是有点儿。”
“没跟你说笑。”洛清夷白他一眼,满脸愁苦道:“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年轻、这么善良的人,若因我而死,我这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官差敲门来告辞,二人止声。
他们点头哈腰赔笑脸,连连保证一定会拿住贼人,给洛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洛清夷淡淡应了声,没说什么为难人的话,便叫人走了。
韩奕询问穆丞辰:“刺客的身份可有眉目?与先前刺杀王爷的是同一拨人吗?”
“说不好。”穆丞辰摇摇头,“按照府衙人的说法,刺杀恭王的是夜煞门杀手无疑,可刺杀清夷的人,路数完全不一样。”
他分析着线索:“刺杀王爷的人多,大概有三十号,这次只有三四个人。虽然提前部署,推倒竹门楼占了先机,又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可这箭射得是又没准头儿又没力道。折腾半天只伤了一个侍卫,另一个受伤的还是不慎被砸到了。”
洛清夷不解:“什么意思?刺杀我的都是半吊子?”
穆丞辰道:“据说,刺杀伯父的夜煞门人出招狠辣、招招致命,是典型的亡命之徒不要命的那种打法。而刺杀你的这几个就只是偷袭,侍卫上楼查看时,跑得连个影儿都没了。”
洛清夷不满质疑:“又没正面对上,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夜煞门的亡命之徒呢?没准真打起来,用的招式都是一样的呢!”
“不是招式,是路数。”
穆丞辰不知该怎么解释,对韩奕道:“你是行伍之人,你给她讲。”
韩奕解释道:“夜煞门不是江湖门派,没有固定的武学传承,所以杀手的武器、招式自然也不一样。人们之所以害怕煞星,是因为他们大都是亡命之徒,武艺未必有多高强,主要是敢豁命。练武之人讲求有攻有防,有来有回,他们只攻不守,从气势上就先赢了。穆兄说的路数,就是指这个。”
“我懂了。因为他们跑了,没豁命,所以不像一拨人。”
洛清夷想了想又说:“那没准他们想的是放暗器那人厉害,能以一敌十呢?远程攻击,多厉害!穿云都被他伤了,若非有人替我挡了,也许我就没命了!”
韩奕抿了抿唇说:“暗器很难取人性命。人的力量有限,超过三丈距离,造成重伤都难,所以即便是躲在暗处放冷箭,也通常会借助弓或弩。单靠暗器刺杀,我是闻所未闻。”
“府衙的人也是这么说。”穆丞辰应和道,“穿云中了两镖,都没失去行动能力,想靠暗器杀人,怕是把人射成刺猬。而且那人同样不恋战,都没人追他,自己就跑了。”
荒唐又离谱的事实,让洛清夷莫名生出一种屈辱感。
同样是刺杀,她跟渣爹“待遇”怎会差这么多?
给她派的是“实习杀手”吗?
把她当“实习项目”,积累“工作经验”呢?
这也太羞辱人了吧!
亦或是……
洛清夷幽幽道:“那会不会是,有人买凶杀人,还想让夜煞门替她背这口黑锅?”
她并未言明是谁,气氛却凝滞住了。
穆丞辰与韩奕面面相觑,谁都不吭声,又或许是不知该说什么。
“我说笑的,”
洛清夷自行打破尴尬,看向韩奕:“韩将军不是约了人吃饭?耽搁许久,可莫要误了时辰。”
“呃我……”
韩奕刚蹦出两个字,就被穆丞辰打断:“瞧我,险些耽误了韩兄的要事。清夷这里也无事了,韩兄去忙吧,稍后我便送她回府了。”
韩奕咽回原本要说的话,客气道:“那洛姑娘好生歇息,在下先告辞了。”
*
相隔两条街的天福楼,便是韩奕与人相约的地方。
他一路疾行赶到酒楼,尚在楼梯上,便听到楼上传来一男一女的吵嚷声。
“她遇刺与你何干?你怎么好为个外人,把我一个人扔下?!”
“哎呀小妹,不过应付个呆子,以你的聪慧还不是易如反掌!我就去看一眼,三哥求你了啊!”
“你可知爹为何遣我跟你来?还不都是你不争气,在军中的威信还比不过一个孤儿!爹怕你将来撑不起冯家,这才叫我先将人笼进家里!你能不能争点气?为她挨得打还少吗?”
与韩奕相约的同袍不是别人,正是南雄侯之子冯啸康。听起来,冯家四姑娘也来了。
“行行行!我不争气,你争气,以后冯家归你就是!她是遇刺又不是别的,我得亲眼看看她才能安心,就算你告诉爹我也必须去!你别拦我了啊,再拦我动手了!”
“你敢!”
不知什么哐地一声,韩奕刚到雅间门口,门里就摔出个影子。
冯四姑娘重重撞在他胸前,还踩上他的脚。
韩奕条件反射地扶住人,但冯四瞪着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起身,他只好将人扶正,抽回被踩住的脚。
看到他鞋上明显的脚印子,冯四的脸瞬间红透,磕磕巴巴道歉:“抱歉公子,我、我不是……”
“韩奕!”冯啸康从一旁挤出来,十分不满道:“你怎么才来?!”
冯四惊讶道:“你就是韩……韩将军?”
“对不住。”韩奕行礼致歉,“下官路上偶遇穆大人,听闻洛大姑娘遇刺一事,耽搁了片刻,让将军久等了。”
冯啸康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可见到洛清夷了?她怎么样?可有受伤?”
韩奕没挣扎,依旧稳稳当当的:“洛大姑娘安好,只是受了些惊吓。穆大人带了禁军前去,说是奉良王殿下之命,护送洛姑娘回府。”
良王殿下四个字一出,冯啸康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哦,他派人去了啊……”
这下他也不嚷嚷要去看洛清夷了,只是追问:“刺客抓住了吗?是什么人……”
“哥!”冯四语气满是嗔怪,“韩将军一路赶来,连口水还没喝上呢!”
见韩奕的目光看过来,冯四得体地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见过韩将军,在下冯啸丹,家中排行第四。”
韩奕回礼:“在下韩奕,见过冯四姑娘。”
冯四嫣然一笑,大大方方道:“韩将军请落座吧!”随即招呼小二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