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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围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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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绪亦勾唇浅笑,面上却完全没有被冒犯的神色,只是轻轻俯身,纤细的手指捏着高脚杯,跟封聿迟的高脚杯轻轻撞了一下。
他神情自然,客气而又疏离道:“封先生,你好。”
封聿迟更紧的捏着高脚杯,皮笑肉不笑,凌厉的眸直勾勾的盯着苏绪亦。
看见苏绪亦微微仰头,白皙小巧的喉结滑动,将高脚杯的酒全部喝下去,才缓缓收回视线。
但他却极其不买账,别人给他敬酒,他却滴酒未沾,反倒是伸出手道:“大嫂,第一次见面,手都不跟我握一下?”
封幕眉头微蹙。
封聿迟看着封幕挑眉道:“怎么?大哥就这么小气,都不准大嫂跟我握手吗?”
封幕一时噎住,不知该说什么反驳,苏绪亦却轻声对封幕道:“没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封聿迟的手。
封聿迟的手很烫,手指骨节粗大,指腹上沉年的老茧更是粗糙。
几乎是苏绪亦的手刚伸过去,他就很紧的擒住了苏绪亦的手,用力到要把苏绪亦的手捏碎。
但苏绪亦眉头都没蹙一下,仍是很礼貌的勾唇浅笑,仿佛只是很普通的握手礼仪。
封聿迟嗤笑一声,竟是在众人眼皮底下,食指很是狎昵的摩挲着苏绪亦的手背,暧昧的打着圈。
苏绪亦的手抖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封聿迟竟这么孟浪大胆,敢当众就做出如此不合规矩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但封聿迟却不愿意放了,反而在拉扯中暗暗使力,把苏绪亦往自己身上拽。
苏绪亦身形不稳,封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上前去扶苏绪亦。
封聿迟却突然放开了苏绪亦的手,手肘碰到桌上的高脚杯,“砰”的一声酒杯倾倒,殷红的酒液瞬间流泻而出,撒了封聿迟满身。
封幕斥责的话一时不好说出口。
封聿迟高昂着下颌,眼里根本没有湿衣了的愤怒,反而暗藏着一丝玩味。
他看着苏绪亦,故意拖长语调道:“大嫂,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这要是看不出来封聿迟是故意碰倒酒杯,多少脑子有点问题。
封幕沉声道:“聿迟,我不管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但是绪亦是你大嫂,你多少要尊重他。”
“我怎么不尊重?大哥,我这不是想跟嫂子关系亲近一点吗?”
两人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有一些贵族看过来,候在暗处的侍者也连忙上前忙碌,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但看着封小少爷湿了一半的衣服却没人敢上前提醒。
兄弟俩对峙着,封幕眼底暗藏怒火,封聿迟却依然散漫不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绪亦却安抚的拍了拍封幕的肩膀,静静的走到封聿迟身前,看着忙碌的侍者柔声道:“小少爷衣服脏了,带小少爷去换件衣服吧。”
…
封聿迟短暂离场,宴会步入正轨,众人都吃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交际喝酒。
因为封腾不太满意苏绪亦的缘故,所以他并没有坐在主桌,而是跟封幕的朋友们一起坐在偏桌。
今日忙碌了一天,他并没有怎么进食,趁众人都在交际注意不到他的时候,他才拿起餐叉,夹起桌上的餐点,缓慢的吃了起来。
封幕作为今晚订婚的主角,拉着跟他喝酒应酬的人不少,但他看着坐在黑暗角落里吃饭的苏绪亦,推开众人走了过去。
他站在苏绪亦身边,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但苏绪亦倒是很平静的抬眸看他。
封幕有些头疼道:“我那个弟弟,他脾气就是那样,对我爸也那样,每次回封家都能闹的翻天覆地,他今天这么针对你,我回头一定会好好说他的。”
苏绪亦拿起白色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语气很淡道:“没关系,他年纪小,有点个性也很正常。”
封幕能看出苏绪亦似乎真的不太计较,不过苏绪亦本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
但他还是皱眉道:“绪亦,你跟我弟也是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同届也不同专业,但…他应当也不会莫名的为难你,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封幕常年为了封家的事忙碌,基本不怎么去关注帝国学院那些事,所以并不是很清楚封聿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为难苏绪亦了。
至于封聿迟三四年前在下城区的际遇,他更是早忘得差不多了。
“没什么恩怨。”苏绪亦并不想让封幕知晓太多,他淡淡道:“只是在学校见过几面,不是很熟。”
封幕轻轻颔首,虽然还有疑问,但他显然对苏绪亦的话深信不疑,沉声道:“那就是那小子又犯病了,从小在封家谁不如他意,他就要发疯让所有人去哄他。”
苏绪亦笑了笑,看着封幕的好友在远处等他,似乎有要事要谈。
他轻声道:“你去招呼他们吧,不用管我。”
封幕走后,封聿迟才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姗姗来迟,他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也有不少人仰慕他的威名,纷纷上前来敬酒。
但他基本不怎么喝,只是懒散的碰一碰,架子摆的比封家家主还要大。
隐在黑发下的眼珠漆黑,倒是时不时看向离他很远,独自坐在桌上的苏绪亦。
贺风竹见封聿迟情绪趋近稳定,顿时又拿起桌上餐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刚刚这一桌战火纷飞,一行人基本都不敢动筷,封聿迟换衣服回来的又快,他根本就没怎么吃饱,卫文俊包括其他人也同样如此,显然是饿得不行了。
但封聿迟摇晃着红酒杯,凌厉的眸冷冷睨着这一桌人,重重的将酒杯放在桌上,冷声道:“吃吃吃,只知道吃?你们是猪吗?”
一行人被他骂得脸颊通红。
贺风竹从餐盘里抬起脸来,皱眉道:“那不吃饭我们干嘛?”
封聿迟扯唇,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挑眉道:“我大哥订婚这么大的喜事,你们不去跟他敬酒,好好祝贺一下此事吗?”
众人放下餐叉,脸上皆都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这哪是让他们去敬酒庆祝,这是要找个理由把他大哥灌的人事不省吧。
封聿迟却冷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
宴会进行到三个小时,慢慢的有不少贵族跟封幕告别离场,诺大的宴厅霎时变得有些冷清。
但突然有一群小辈们朝封幕围过来,不停的要跟他喝酒。
他最初还能拒绝,但这群小辈油嘴滑舌,两三句都能把他架得下不来台,不得不象征性的喝一杯。
可谁知道喝了一杯又一杯,要来祝贺他订婚的人简直跟雨后春笋般络绎不绝。
他在商场沉浮多年,自认酒量不错,但这么多人一起灌他,他难免招架不住,喝到后半程,几乎都已经看不清眼前人都是谁了。
但他还记得有要事没交待,醉醺醺的叫来他信任的管事,叮嘱那人一定要送苏绪亦回家。
苏绪亦坐在空落落的桌上,远远看着已经醉到要趴在桌上的封幕,他脸上神情依然淡漠,但桌下的手指却无意识攥紧。
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见封聿迟的身影。
但他知道,封聿迟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他突然有些后悔,早前应该答应陆玄让他派人来接自己。
不过想这些也是徒劳。
苏绪亦刚要起身,管事突然上前来,对他道:“苏先生,大少爷本是想着今晚亲自送您回家的,但今晚大少爷是真的走不开,但他特地交代了老奴一定要送您回家。”
“谢谢你,徐管事。”苏绪亦抬眸道。
徐管事笑了笑道:“没关系,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苏绪亦道:“但我今晚喝了一些酒,有点晕,可以换一辆车吗?”
徐管事蹙了蹙眉,“大少爷给您准备的是比较舒服的商务车,就停在老宅后院,离这也不远,应该不会影响的。”
但苏绪亦道:“那辆商务车我坐着不是很习惯吧,随便换一辆车吧,不用麻烦太多人。”
他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徐管事应下道:“好的,苏先生,还有没有别的需求?”
“把车停在北门等我吧。”
“北门?那可是封家荒废了很久的一处大门。”
苏绪亦温声道:“封幕曾经带我去过一次,通往北门的小道人很少,晚上的风景也不错,我想再感受一次。”
他似乎还沉浸在刚订婚喜悦中,对封幕有着无限爱意,就连跟他一起走过的路都要重温一遍。
徐管事笑道:“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苏绪亦看着徐管事远去的身影,攥紧的手指却依然没松开,宴厅里依然没有封聿迟的身影。
但封聿迟查到他今晚坐哪辆车离开的几率很大,他突然换车,或许能打个封聿迟措手不及。
封聿迟又常年不回封家,也不一定能猜到他从北门离开。
徐管事行动很快,苏绪亦跟封腾打过招呼,又去醉醺醺的封幕身边告别,才跟着徐管事出了宴厅。
晚上十点的老宅院落微凉,但树枝上的点点星火仍是璀璨明亮。
徐管事走在前方引路,苏绪亦静静跟在身后,他走得并不快,时刻警惕着身后有没有人跟踪他。
但怪的是,这一路确实没人跟踪他,通往北门的小路寂静非常,只有他和徐管事轻轻的脚步声。
快到北门时,徐管事回头笑道:“苏先生,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正打着车灯呢。”
苏绪亦望过去,确实能看见爬满藤蔓的北门外有车光闪烁,他的心微微安定了一点,好似无意道:“徐管事,麻烦你了,大半夜还让你换一辆车。”
徐管事不在意道:“苏先生,您客气了,封家多的就是车,换一辆车都不需要调度太多侍者,老奴一个人就办完了。”
听到此处,苏绪亦的心更是放下一大截。
北门外确实只停着一辆车,车灯照着两人眼前的路,更安静到落针可闻,可就在苏绪亦和徐管事离北门只有五十米左右远的距离时,车灯突然熄灭了。
徐管事惊愕愣住,北门本就荒废许久,没了车灯的照明四周黑暗到完全不能视物。
他回头道:“苏先生,您先在这等着,我前去查看什么情况。”
苏绪亦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他几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情况,果然只听靠近北门院墙处传来打火机拨动的声音。
徐管事警惕道:“什么人?”
只听一道很低沉的嗤笑声,轻微的“啪嗒”一声,打火机轻快的点燃了黑暗中的香烟,更让人看清了那隐在黑暗中不羁的俊脸。
徐管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道:“小…小少爷?”
封聿迟散漫的倚靠在墙上,黑暗中那双长腿笔直修长,他单手插兜,右手边随意夹着一枚点燃的香烟,又抬手送到薄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吞云吐雾中,那上升的烟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还是让人能看清他眼底轻蔑而又凌厉的神色。
徐管事惊慌道:“小少爷,您…您怎么会在这?”
封聿迟扯了扯唇,又吸了一口烟,挑起凌厉的下颌道:“你先退下吧。”
“退…退下?”徐管事看着身后的苏绪亦,一脸畏惧道:“可我还要送苏先生….”
可他话未说完,就被封聿迟沉声打断道:“我说退下,你听不懂吗?”
徐管事额上落下一层冷汗,他为难的看着黑夜中的苏绪亦。
苏绪亦脸上未见慌乱,看着他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有了苏绪亦开口,徐管事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
苏绪亦无视了alpha远远看来的阴沉目光,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可他走到北门口,才发现门口停着根本不是来接他的车。
而是一辆线条流畅,车身是金属火山橙色的炫酷超跑。
alpha手中的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他唇边勾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阴冷的盯着苏绪亦道:“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