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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再见 终生不再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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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封聿迟才从书房出来。
别墅里安静到落针可闻,佣人们站在长廊上,以为少将想通了,终于要去看苏先生一眼。
可封聿迟却并没有走向苏绪亦的房间,他转身下了楼,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叫来陈黎不知跟谁打了一通电话。
夜幕降临时,封聿迟才出来洗漱。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长黑风衣,刮掉下巴上的胡茬,黑发被打理的油光发亮,利落有型,在苏绪亦房门前站了很久。
直到陈黎递过来的一样东西,封聿迟才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开着暖色的台灯,苏绪亦靠坐在床头,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
他愈发瘦弱,仿佛能看见睡衣下突出的骨头。
听见封聿迟关上房门的声音,苏绪亦抬起眸,与黑暗中的封聿迟对视。
封聿迟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苏绪亦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床头柜放着新鲜的水果,封聿迟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柄军刀,沿着边缘削苹果皮。
苹果皮被他削成卷曲的一长条,慢慢的顺着往下,落在地上。
苏绪亦羽睫颤了颤,可他终究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封聿迟削苹果。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不知多久,苏绪亦好像听见很压抑的吸鼻声,他去看封聿迟,封聿迟却依然维持着紧抿着唇的冷酷表情。
可在他将视线移开时,封聿迟突然道:“苏绪亦,你说,这些到底都凭什么?”
少了以前歇斯底里的质问,封聿迟的声音里更多是一种平静,这样的平静却更让人感到一股无可奈何的绝望。
苏绪亦不动声色攥紧手中书本,看着封聿迟。
封聿迟抬眸道:“苏绪亦,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后悔过吗?”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有了实质。
封聿迟继续道:“后悔曾经在下城区抛弃我,后悔跟我大哥订婚,后悔一次又一次利用我,后悔……后悔最后无情的摧毁了我所有希望……”
封聿迟抬眸,认真的盯着苏绪亦的眼睛,他太想在苏绪亦眼中看见别的神色。
可苏绪亦那双淡色眼眸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冷漠的望着他。
封聿迟低下头,苦笑道:“我可真是可笑,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还要一次一次反复追问。”
他不再去看苏绪亦的眼睛,自顾自道:“苏绪亦,我才是这世间最蠢笨的人,一直都在奢望根本无法拥有的东西,也难怪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
“这次我真的认输了,对上你,我封聿迟输的彻彻底底,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苏绪亦,这次你满意了吗?”
封聿迟说完,宽阔的脊背却不停抖动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液体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绪亦颤抖的伸出手,摸到了封聿迟眼下一片潮湿,滚烫的泪。
他从未觉得这世间有液体这么滚烫过,滚烫得他几乎丧失了所有力气。
封聿迟抬起头,满脸是泪的望着他,“怎么?你怜悯我吗?”
苏绪亦的指尖抖了抖,要收回手时,封聿迟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的压在封聿迟的侧脸上。
可还不等苏绪亦做出反应,封聿迟却又突然放开他,站起身,弯腰扯住了绑在苏绪亦脚腕上的脚铐。
长久的被绑上脚铐,让苏绪亦的脚腕似乎比常人敏感些。
他好似逃脱般的将脚缩回来,却又被封聿迟一把狠狠抓住。
白皙的脚腕愈发纤细,裤筒下空荡荡的一片,好像一捧毫无生机的白骨。
封聿迟垂着眸,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苏绪亦愈发激烈的挣脱,可突然“刺啦”一声,封聿迟手持军刀,一把斩断了绑住苏绪亦的脚链,解开了脚铐处的锁扣。
苏绪亦的脚腕坠在洁白的床单上,突如其来的自由却让他有些不适,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封聿迟居高临下,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他道:“苏绪亦,你知道吗?我依然很恨你。”
“这世间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如果你死了,这真是太便宜你了。”
苏绪亦脊背忍不住颤抖。
“苏绪亦,你给我好好活着,否则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封聿迟声音很冷,一字一句道:“我会把你的骨灰吃进肚里,还会把曲牧抓过来,给你陪葬。所以,你最好活着。”
封聿迟弯下腰,将手中的军刀放在床头。
苏绪亦胸口突然发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擒住,让他喘不过气。
封聿迟站直身体,没再看苏绪亦一眼,看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出了房间。
苏绪亦一直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动作,一动不动。
直到房间外传来敲门声,苏绪亦才抬起手,像木头人一般擦掉了眼尾的泪。
他认出了这把军刀,这是他在勒库村时,亲手为封聿迟做的军刀。
……
送苏绪亦离开的那天,帝国下了好大一场雪。
别墅里的暖气烧得暖烘烘,佣人站在台阶上,为苏绪亦披上了厚重的暖风衣,将烧得热乎乎的暖手宝塞在了苏绪亦怀里。
院落周围的士兵已经全部撤离。
苏绪亦抬起眸,看着四周满天飞落的雪花,他被关在二楼时常看见的那根枯树被压弯了树根,树枝下结着厚厚的冰层。
苏绪亦看了很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周兆兴站在他的身后道:“苏先生,接您的车来了。”
苏绪亦抬起眸,不远处的石雕旁,孟惜文抱着一个盒子,站在黑色私家车前看着他。
曲牧站在孟惜文身边,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停的往上望,却还是能看见他眼尾的一点湿红。
周兆兴道:“苏先生,孟先生会带你去帝国最好的私人诊所,那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您只需要安心养病就好了。”
苏绪亦的下巴埋在棕色围巾里,点了点头。
周兆兴看着苏绪亦的模样,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都化成了一句——
“苏先生,那……再见了。”
树枝下的冰块突然坠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此去一别,却好像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苏绪亦眼睫跳了跳,他望着远处的枯树,树枝下的冰层仿佛永远凝固在此刻。
过了会,才转眸望着周兆兴道:“嗯,再见。”
……
四个月后,帝国冰雪相融,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帝国上下却都流传着一个消息,苏常务罹患疾病、生命危在旦夕。
为了将苏绪亦治好,帝国不仅动用了还未面世的医疗舱,甚至还引进了星域大陆的医疗技术。
可却也无法根治苏绪亦的疾病,若想维持生命,苏绪亦必须终生靠着药物度过。
与此同时,帝国爆出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
封聿迟召开新闻发布会,他将终生镇守边境,永远都不会再踏进帝国一步。
……
第七帝国,灵境墓地,春雨淅淅沥沥的落在绿叶上,发出沉重的滴答声。
苏绪亦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墓碑边,曲牧蹲下身,将一捧新鲜的洋桔梗放在石台上。
这是整个帝国风水最好的墓地,周遭一尘不染,种满了各类白色花卉,宛如一片空灵的花海。
玉石墓碑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色照片,方宁雨的脸出现在照片上。
短短的头发,笑起来时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明亮的大眼睛干净而又纯粹,仿佛很单纯的信赖着这个世界。
苏绪亦突然想起那天带方宁雨出门拍照的场景。
方宁雨背着洗得泛白的帆布包,跟在他身边兴高采烈道:“苏绪亦,我还从来没拍过照片呢,你说我等会拍照的时候摆什么姿势好呢?”
“是这样好还是这样好?”
他一边说,一边两只手臂摆出夸张的姿势。
苏绪亦那时候忙于生计,并没有太多心思理会方宁雨搞怪的动作。
方宁雨也不恼,兴奋的坐在破败的照相馆里,紧张而又激动的拍下了他人生中唯一的照片。
苏绪亦自虐似的攥紧手心,疼痛却并没有减轻他心里太多的遗憾和愧疚、以及愤怒。
曲牧突然起身道:“苏绪亦,四个月前,我和孟惜文去接你的那天,孟惜文手里抱着一个红盒子,是你让他去你住处拿的吗?”
苏绪亦指尖微颤抖,但他不动声色点燃了香,弯腰插在香炉里。
曲牧道:“我记得,那是你在下城区带来的盒子。”
苏绪亦雨伞倾斜,香炉的香烧得旺盛。
他神色淡然,似乎那盒子并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东西,轻声道:“嗯。”
曲牧问道:“为什么你要让孟惜文帮你取来这个盒子?”
苏绪亦没有回答。
曲牧道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苏……绪亦,是因为你…..你猜到自己活不久,所以之前你才让孟惜文去了别墅,让他帮你取出盒子,你想死后跟那个盒子葬在一起,对吗?”
苏绪亦握紧了冰凉的伞柄。
曲牧看着苏绪亦颤抖的模样,他很问苏绪亦,盒子装的是什么?是他过去在下城区最重要的物件吗?
可是苏绪亦下城区的住所早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苏绪亦还能留下什么重要物件呢?
他只是突然想起,几年前方宁雨跑来找他诉苦,说苏迟不要命,为了送给苏绪亦一枚结婚戒指,竟然跑去黑市帮老板打工,后背上被砍了一条好深好长的刀疤。
苏绪亦看见后很生气,跟苏迟大吵一架,苏迟也气得离家出走了。
方宁雨夹着中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听苏绪亦的话,偷偷跟着苏迟,怕苏迟又做些傻事,于是劝苏迟回家。
可苏迟赌气的拒绝了,还说这辈子都不要原谅苏绪亦了。
那时候方宁雨托着腮,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忧愁的不行,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
似乎猜到曲牧想问什么,苏绪亦面无表情的又点燃了一支香,转眸道:“曲牧,如今所有的后事都处理完了,你也不需要再替我卖命了,你之后想做些什么?”
曲牧咬紧嘴唇,他知道苏绪亦是在转移话题。
可他嘴唇开开合合,却终究无法问出心底的问题,他别过脸去,擦掉了眼尾的泪道:“我想回下城区。”
“回下城区?”苏绪亦惊讶道。
“嗯。”曲牧道:“你颁布的改革条案已经下来了,下城区的情况好了很多,倒没有以前那么混乱……”
他顿了顿道:“最重要的是,我……我想让下城区变得越来越好……就好像方宁雨曾经幻想的那样…..”
苏绪亦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过了很久,他才沉声道:“好。”
又看着曲牧道:“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两人在墓碑前相对无言的站着,过了一会,台阶下传来脚步声。
安辛夷举着一把黑伞,为难的站在远处道:“苏……总督,关于改革的规划会议已经开始了,我们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回帝国。”
曲牧看着苏绪亦释怀的笑了笑,道:“你现在正式升为总督,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你不用管我,现在忙吧,我待一会就会离开的。”
苏绪亦看着曲牧,攥紧的手指舒展又攥紧,最后他道:“保重。”
“保重。”曲牧道。
苏绪亦转身离开,可曲牧却突然叫住他——
“苏绪亦。”
苏绪亦回过头,看着细雨中的曲牧。
明明曲牧撑着伞,可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浑身被淋得湿透的感觉。
曲牧低着头,声音很沉很沉道:“对不起,苏绪亦。”
苏绪亦愣住。
曲牧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愧疚的神色,望着苏绪亦道:“我只是时常在想,你在丢下封聿迟的同时,是不是也在献祭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