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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我不在乎 我曾经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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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停在北山山头的旋翼机已经被拆解成了一块块废铁。
阴沉的天空愈发沉闷,天地间只剩沉甸甸的黑铅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黎紧张的站在原地。
封聿迟单手插兜,凌厉的眉眼低垂,眼底满是亟待发作的怒火,黑靴踩在钢铁羽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孙家的护卫们缩着脑袋站成一团,为首的护卫举着通讯设备,小心翼翼的怼在封聿迟面前。
泛着蓝光的电子屏映照在封聿迟英俊的脸上,愈发衬得这张脸阴森恐怖,白光一闪,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
孙雨桐显然在用餐,糕点还没吃完,就接了这通紧急通讯。
看见屏幕里的人,她漂亮的脸瞬间凝滞,随即马上抬手挂断通讯。
封聿迟却不给她机会,咬牙沉声道:“你敢挂一下试试?”
孙雨桐悻悻缩回手,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鼻子。
封聿迟嗤笑道:“你可真是有能耐了?还敢跑来偷我的人!”
“什么叫偷你的人?”孙雨桐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那不然呢?你还打算让老子跟你笑脸相迎吗?”封聿迟怒容满面道:“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做了是不是?家里的下午茶不好喝吗?让你掺乎别人家的家事!”
封聿迟越想越气,“你就看不惯别人好吗!?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跟你订婚?!帮你摆平了那些联姻对象!你跟那乔家大小姐有可能吗!?”
孙雨桐“唔”了声,心虚的没说话。
封聿迟牙酸道:“你现在好了,婚也定了,跑来折腾你曾经的恩人,你还是个人吗!?”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孙雨桐抿了抿唇道:“我跟乔乔的婚事确实得感谢你,但当时你也拿我去气苏绪亦了。说起来,你才…..不算是人!”
“老子不是人?!”封聿迟气得攥紧拳头道:“孙雨桐!你能不能讲点良心?!”
“我就是有良心,才做了今天的事!”孙雨桐突然鼓起勇气道:“封聿迟,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错再错!继续错下去!”
“朋友?”封聿迟面目狰狞道:“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更何况,我哪里错了?!”
“你把苏绪亦软禁在别墅里!难道这就是对的吗?!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跟他这么相处吗?!”
封聿迟嘶吼道:“他自找的!”
“可你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孙雨桐激动道:“封聿迟,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封聿迟放在身侧的手抖了下,他面无表情道:“越推越远又如何?我不在乎。”
孙雨桐不解的看着封聿迟,低声道:“可你明明就放不下——”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士兵,向封聿迟禀告道:“少将,我们找到人了。”
封聿迟抬起手,小兵退下。
孙雨桐动了动唇,想将剩下的话说完,可封聿迟又重新看向她。
那双漆黑眼眸收敛了所有情绪,冷漠到不会再为任何人心动,凝视着她道:“孙雨桐,你别自以为是了,现在的一切就是我想要的。”
孙雨桐怔怔道:“封聿迟,你这是在欺骗自己。”
封聿迟冷笑一声,似乎不想再跟孙雨桐白费口舌,挂断通讯道:“孙雨桐,下次再擅作主张,就不是拆你一架旋翼机这么简单了。”
……
乌云愈发密集,没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曲牧喘了一口气,将金色书籍牢牢的护在怀里,单手攀上了陡峭的山坡。
封聿迟实在财大气粗,只差没把整个帝国圈下,这座荒山的所有出口都被堵住,没有旋翼机根本无法离开。
曲牧只得从最危险的一道山道下去,从帝国的护城河离开,那里有一处通往黑市的地下通道,鲜少有人知晓。
他也是刚来第一帝国时,帮苏绪亦在黑市传递情报,才知晓了那处通道。
雨水密密麻麻的淋在他脸上,他不知道怀里的金色书籍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知道页尾处夹着一张信纸,但因为涂上了特殊药水,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不过苏绪亦让他带去行督厅,那就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曲牧抹掉脸上的汗水,攀着岩壁缝隙伸出来的树干,艰难的往前移去。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不安,像悬着一块无法落下的巨石。
苏绪亦比他离开帝国时瘦了许多。
他又想到苏绪亦站在陡坡边缘的模样,突然难以呼吸。
从下城区走到第一帝国,苏绪亦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倒下的荆棘,无论遇见任何险境,他都稳稳的伫立在那里。
可这是第一次,苏绪亦对他说——“曲牧,别白费力气了。”
曲牧擦掉眼尾的泪,若是方宁雨还活着,看到苏绪亦和封聿迟最终闹成这样,肯定会心疼的吧?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大块凸起,借树干的力晃动身体,半跪着落在了旁边的山坡上。
可四周却像鬼一般的寂寥,连那呼啸的阴风都停了,只有军靴落在嶙峋石子上的声音,以及枪支碰撞的铿锵金属声。
曲牧颤抖的抬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男人撑着黑伞,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缓步向他走来。
那双凌厉的眼眸微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英俊的五官锋利而又凌厉,透着极强的威压之感。
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往后一挥,声音冰冷道:“把他绑走。”
曲牧恐惧的看着封聿迟,更紧的护住了怀中书籍,咬紧牙关翻身而起,利落的往后逃去。
可士兵们很快扑了上来,他们如训练有素的钢铁猛兽,对曲牧穷追猛打,曲牧被逼到悬崖边,身后是会摔到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
曲牧重重喘息着,看着身后的悬崖。
难不成他真的要被封聿迟就这么抓走,把书籍交到封聿迟手中吗?
可是不行,他要把书籍安全送到行督厅。
就像很多次以前,他完成苏绪亦交给他的黑市任务一样。
曲牧闭上眼睛,额上青筋狰狞鼓动着,望着身后的悬崖,义无反顾的跃下去去。
可突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逼近他。
封聿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黑眸冷冷凝视着他,握住他的手臂,如铁钳一般将他掀翻在地,摔在了不远处的岩壁上。
士兵们一拥而上,用粗绳绑住曲牧,丢在了封聿迟脚边。
封聿迟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拿出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陈黎在身后为他撑伞。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青年,封聿迟深深吸了口香烟,烟雾寥寥上升,遮住了他凌厉的眉眼。
陈黎则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要命,这样相同的场景,一年多前也曾在听涛岛上演过。
士兵们头疼道:“少将,要怎么处置这个人?”
曲牧的脊背狠狠震颤着,即使被绑住也不老实,手指拼命抓着身后的粗绳,挠得指尖血肉模糊,空气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封聿迟的黑色鞋尖踢了踢曲牧的脊背,声音轻慢道:“把他怀里的书,给本少将抢过来。”
“是!”士兵们一拥而上。
曲牧眼神充血,紧紧护住怀里的书,可他终究无法以一敌百。
士兵们一脚踹开他,夺过他怀里的书,双手恭敬的递给封聿迟。
封聿迟手指修长,似不在意般翻开书籍,指腹在最后一页的金色描边上缓缓摩挲着。
曲牧被堵住嘴,如搁浅的鱼般挣扎不停,要拼命似得瞪着封聿迟。
封聿迟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地上的曲牧一眼,他突然轻嗤一声,手指松开,厚重的金色书籍摔落在地。
曲牧看着暗纹上逐渐浮现的文字,眼眸逐渐湿润,嘴唇颤抖个不停。
封聿迟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慢条斯理的戴好黑色手套,轻声道:“呵,我还以为苏绪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竟然妄想着逃跑。”
“不过现在看来,他也没那么愚蠢,倒也清楚,进了我的地盘,就再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了。”
曲牧发出痛苦的哽咽声。
难怪苏绪亦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折反回别墅拿走这本书籍。
这书籍暗页上写着苏绪亦的亲笔授权书。
他用自己这些年谋划的所有权力置换,只为能将方宁雨的骨灰平安送往灵境,得到安宁。
可届时苏绪亦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也许苏绪亦在做这个选择之前,早就猜到自己无法离开别墅了……
曲牧绝望的望着天空,眼泪顺着雨水流淌地上,内心百感交集。
封聿迟蹲下身,好笑的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会为了苏绪亦的选择而哭泣?怎么?你也成了苏绪亦一条听话的狗吗?”
曲牧转过脸,目眦欲裂的瞪着封聿迟。
封聿迟撕掉曲牧嘴上的胶布。
曲牧立即大吼道:“封聿迟!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苏绪亦!”
封聿迟好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这话?我若是动了苏绪亦,你还要跟我拼命吗?”
曲牧立即像狮子一样竖起脊背,怒声道:“你要是敢伤害他!我真的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封聿迟却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冷笑道:“杀了我?也不掂量下自己够不够格?”
曲牧却突然前扑,狠狠的咬住了封聿迟的虎口,虽然封聿迟戴着手套,但鲜血还是很快溢出。
士兵们猝不及防,连忙上去拉住曲牧,曲牧却像狗似的不松口。
封聿迟脸色阴沉,他站起身,一脚狠踹曲牧的腹部。
曲牧蜷缩着身体,额间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喘息声,猛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却还是抬起眸,毫不退缩的瞪着封聿迟,好像在说,他不怕死,他可以跟封聿迟拼命。
封聿迟挥开上前给他包扎的士兵,挑着眉吸了口烟,像看死人似的看着地上的曲牧。
士兵们跟着封聿迟多年,知道少将已然动了杀心,正要将人抓去监牢。
封聿迟却突然吐出烟雾,看着曲牧道:“我曾经见过你。”
不仅是曲牧愣住了,甚至是陈黎和士兵们都愣住了。
封聿迟望向远处道:“那时候你在码头跑货,方宁雨总偷偷的去看你,说真的,我觉得方宁雨眼光挺差的。”
曲牧抬起眸,又惊又怒的看着封聿迟。
他以为封聿迟早就忘记了曾经的一切,毕竟他跟封聿迟不过也才见了几面。
封聿迟面无表情,似乎只是在诉说一段他不曾在意的过往,声音没什么情绪道:“他那么笨,又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他都听,迟早要被人骗。”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曲牧怒吼道,眼泪却更汹涌的流出。
封聿迟轻嗤道:“他曾跟我说,以后他要去帝国洗盘子,肯定会赚很多很多钱,那个时候他就回去找你,带着你一起离开下城区。”
曲牧趴在地上,竟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那是极压抑的哭声,就好像堆积许久的情绪突然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你说他这样笨不笨?”封聿迟道。
曲牧哭着,却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话,冰冷的雨水密密麻麻的落在他身上。
方宁雨就是很笨,是这世间最笨的人。
封聿迟也看着这漫天的大雨,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众人都没搞明白,封聿迟被咬了一口,怎么突然叙起旧来了。
陈黎委婉道:“少将,怎么处置?”
封聿迟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桀骜神情,熄灭的烟头被他扔在地上。
他转身道:“放他走吧。”
“放他走!?”士兵们惊愕道。
曲牧也抬起了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封聿迟。
陈黎看着地上被淋湿的书籍,正犹豫要不要捡起来。
封聿迟道:“给他。”
“给他?”陈黎抖着唇,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封聿迟会做出的决定。
曲牧喘息着,声音像从胸膛里很重的吐出来,“为……为什么?”
封聿迟回过身,嗤笑道:“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因为就算把书籍给你,你也翻不出什么惊天巨浪。”
曲牧咬紧嘴唇,眼底满是不甘。
封聿迟又点燃了一根香烟,语气拉长道:“不过放了你,倒是看在曾经方宁雨的份上。”
他的眼神又瞬间变得冷厉,垂眸道:“可是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封聿迟抬起手,对士兵们下令道:“撤。”
呼啸的码头再次归于平静。
曲牧浑身是血,看着封聿迟离开的身影,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