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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装可怜 苏绪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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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篝火晚会准时拉开帷幕。
苏绪亦坐得离封聿迟并不远,但两人身边都围了不少过来敬酒的人,即使视线流转,也并不能看见对方。
可当人影散去时,两人只是一个转眸,却都能在暖色的火光中对视。
喝过一轮后,封聿迟掀开披风斗篷,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高举着一面染血的帝国旗帜。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全都静默的跟着站了起来。
年轻少将经过又一场战争洗礼,似乎又变得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不再带着年少的轻狂,更多竟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威压。
褪色的旗帜在他手中散开,露出上面脏污的泥土、鲜血和冰渣,沉重的血腥味在晚风中扑面而来。
再也没有人好奇,封聿迟晚归都去做了些什么,因为这是一个月前他们插在刀戟谷的旗帜。
封聿迟接过陈黎递来的烧酒,酒盏倾斜,烧酒悉数被洒入黄沙中,以敬畏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们。
年轻少将的声音磁性且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回响,每念到一个牺牲士兵的名字时,那瞬间的悲痛和沉重重重的抨击在每个人心底。
有些士兵眼中已然有了热泪,却没有动手去擦,只是任滚烫的泪珠滑过黝黑的下巴,又落入领口里。
村民们也自行加入悼念的仪式当中,孟惜文揉了揉鼻子,红着眼看着苏绪亦道:“我今天才发现,其实少将也没那么纨绔和独裁。”
苏绪亦羽睫轻颤,去看夜色下身材挺拔的男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望着封聿迟,他们眼中敬仰的神色似乎都与过去不同了。
以前的封聿迟靠着天赋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可众人对他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帝国封家小少爷上。
征战多年的谢老将军是他的祖父,政.坛手眼通天总督长是他的舅舅,整个帝国都找不出第二个家世比他还要显赫的公子哥。
封聿迟确实有纨绔嚣张的本钱,以至于众人去夸耀他的天赋时,总会忍耐他那喜怒无常的臭脾气。
可同时,比起封聿迟显赫的家世,更让人信服的是,这个年轻少将确实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他从未忘记过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并且在战场上同他们奋战到了最后。
……
战争刚结束,封聿迟雷令风行的抓出了叛徒送往第一帝国后,却并没有返回军营,而是带着陈黎、孟惜文一行人在勒库村住了下来,美其名曰是怕周边部落卷土重来,所以决定在附近多观察一阵。
但谁都知道,那是因为封聿迟想要讨苏绪亦欢心。
毕竟勒库村还有点春色可看,主营地那可是除了荒凉,一点绿色都看不到。
再加上苏绪亦身体并未完全恢复,并不适合长途跋涉,以及封聿迟之前入侵星域大陆时,苏绪亦还跟着村民们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每日都会早起浇水。
封聿迟不想打扰苏绪亦的雅兴,遣散走了所有看守苏绪亦的士兵,还让人弄来一张躺椅放在院子里。
苏绪亦午后就窝在躺椅里看书,任温暖的阳光投射在他柔软的发顶,倒像是过得度假一般的日子。
封聿迟每日还会亲自下厨,为苏绪亦准备丰盛的三餐,更是亲手给苏绪亦熬煮汤药,把苏绪亦养得气色红润,睡眠都好了不少。
不过就这么过了快一周,封聿迟竟还是没有跟苏绪亦说上一句话。
孟惜文和陈黎替封聿迟感到着急。
……
直到又是一周后,夜色微凉如水,苏绪亦用完晚餐后梳洗了一番,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借着昏暗的台灯看书。
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窗帘随着窗棂缝隙漏进来的风微微摇晃,能隐约看见院子里模糊的叠影。
似乎有人站在远处的屋檐下,高大的身躯与黑夜融为一体,正静静的凝望着他。
苏绪亦将书翻到第五十八页时,终于站起身推开房门,却并没有在院里看见任何人影,只看见枯叶在冷风细雨中打着卷。
苏绪亦眉心微蹙,他取了一把黑伞,顺着院里的小路穿过圆拱形状的小门,来到东边院子的厨房。
门口的灯光倾泻而出,洒在漆黑的长廊上。
身材高大的alpha憋屈的坐在厨房破旧的小木凳上,他侧身而坐,肩头被雨水打湿,利落的黑发滴着水,有些狼狈的垂在他眼下。
听见动静,他侧眸看向门口撑伞苏绪亦,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眼尾有泪水的痕迹,似乎刚刚趁没人时偷偷哭过了。
但他很快就将脑袋侧到一边,不想让苏绪亦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宽厚的掌心却握着火钳,低头拨弄着炉火,火苗上窜,尽心敬业的煨着瓦罐里的汤药,一旁的矮桌上还放着用了一半的蜜糖。
声音很低,瓮声瓮气道:“你走吧,外面很冷。”
有点像被雨淋湿透了的可怜狗狗,
苏绪亦收了黑伞放在廊下,棕色碎发在灯火中泛着暖色的光晕,他走进厨房,俯身将一张白色手帕递给封聿迟,声音冷清清道:“擦一擦。”
虽然苏绪亦的声音没掺杂太多情绪,但封聿迟握着火钳的手收紧了些,眼眶也更红了些,却没有接过手帕。
苏绪亦直起腰,封聿迟又连忙抬手,生怕苏绪亦把收回手帕,谨慎的抢走了苏绪亦手中的手帕,抱着手帕小声道:“谢谢。”
苏绪亦没再多说什么,但淡淡的“嗯”了一声,意思是让封聿迟赶紧用手帕把自己湿发擦干。
封聿迟却不舍得用这手帕去擦,直到苏绪亦眉心微蹙,他才不情不愿的擦了擦湿发,但没擦两下,他又用手帕去擦自己的侧脸。
苏绪亦将视线移到一边,去看炉火上烧得通红的瓦罐。
封聿迟发现苏绪亦没看他,连将鼻子埋进了手帕里,像瘾君子般猛吸手帕里的冷香。
苏绪亦将视线收回,正好看见alpha吸他手帕的样子。
“……”
封聿迟仍不舍得将鼻子从手帕上移开,又眯眼吸了一口,才很乖的看着苏绪亦道:“我会洗干净了还给你。”
苏绪亦眉心微蹙,淡声道:“不用还了。”
“好。”
alpha没再装乖推拒,对苏绪亦眼里的嫌弃也不在意,反而生怕苏绪亦反悔似的,小心的将手帕塞进了口袋里,又低头拨弄煤炭。
“……”
苏绪亦抬手揉了揉额心,昨日听孟惜文说,封聿迟为了给他熬药,经常一整夜不休息,谁说都不听。
他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厨房里不需要你一直看守。”
“嗯。”
封聿迟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修长的手指揭开瓦罐上的盖子,用汤勺轻轻拨了拨。
封聿迟掌心宽阔,指节修长且骨节粗大,但因常年握枪,指腹上布满老茧。
可此时他的手背上却添了好几道伤痕,似乎是被荆棘林划伤的,指尖上还有些被烫伤的红色疤痕,深浅不一,似乎旧的烫伤刚好,新的烫伤就添上了。
但更显眼的是右手食指处,皮肤发红肿胀,显然刚烫伤不久,还没来得及处理。
封聿迟盖上瓦罐的盖子,指尖有些发颤,动作却极为缓慢,甚至还将满手的伤痕往苏绪亦眼前挪了挪。
苏绪亦盯着他刚烫出来的水泡,微不可闻的蹙了蹙眉,但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封聿迟一下子就急了,连忙起身朝苏绪亦追了过去。
见苏绪亦马上踏出门槛,封聿迟急得从身后紧紧抱住苏绪亦,两只健壮有力的手臂紧箍住苏绪亦的腰,用力到要把苏绪亦的腰箍断。
苏绪亦刚要挣脱,alpha急促的喘息就落在他耳廓上,声音很慌张,却又带着泣音道:“对不起,苏绪亦,我真的不是故意装可怜的。”
“我只是以为,我这样说不定你就会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苏绪亦怔住。
因为alpha滚烫的泪珠突然顺着脖颈,滑入了他脊背深处,湿润的触感一如一个月前的大雪天,alpha抱着他流泪,呢喃着说“就算是梦,他也很幸福”的时刻。
“苏绪亦,这几天我真的好想你。不仅仅是这几天,是我一直都很想你,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哪里,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但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苏绪亦没说话。
封聿迟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眼泪更是不要钱的往下掉,继续哽咽着道:“我回来后真的好想去找你,可我想到我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怕你会不理我,会不想见我,更怕你见到我,会更讨厌我。”
“我知道我有时候情绪上头,会做出很混蛋的事,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苏绪亦,你理我一下,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封聿迟压抑的哭泣声在厨房响起,任谁也想不到,在帝国众星捧月,跋扈恣睢的封少将,竟然也会抱着omega这么痛哭流涕的卑微祈求。
他紧紧的搂着苏绪亦,像任何一个渴望爱人原谅的普通人般,胆战心惊,唇舌打颤。
直到怀里的omega动了下,封聿迟更是慌乱的手抖个不停。
“放开我。”苏绪亦轻声道。
“不要。”封聿迟更紧的搂住苏绪亦,用力到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又低声哭道:“放开你你就走了,你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苏绪亦无奈道:“封聿迟,你抱疼我了。”
封聿迟这才泄了一点力,但却仍是抱着苏绪亦,脑袋蹭了蹭苏绪亦的脖颈,祈求道:“那你别走好不好?”
苏绪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封聿迟。
封聿迟猝不及防,连忙低头去擦脸上的泪,总是桀骜不驯的面容显得有些许窘迫。
可脸上却传来更温热细腻的触感,苏绪亦抬起细白手指,轻轻抹掉了他眼尾的泪痕,轻声道:“我不会走,你别哭了。”
封聿迟眨了眨眼睛,他以为自己幻听了,眼泪又忍不住从眼眶里溢出,颤声道:“苏绪亦,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刚说你不会走,是真的吗?”
苏绪亦轻轻颔首,一点一点擦去他眼尾的泪。
“真的没有要走?”封聿迟抓住苏绪亦落在他眼尾处的手,哭过的眼眸亮了许多,却显得很可怜。
小声嗫嚅道:“可你刚刚转身了。”
苏绪亦看着他道:“你的右手烫伤了,这里没有医疗箱,我回房间给你拿纱布。”
封聿迟愣怔在原地,一瞬间他仿佛听不清苏绪亦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苏绪亦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启合,刚止住的眼泪更汹涌的涌了出来。
苏绪亦这是在关心他。
果然,苏绪亦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若是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呢?
若是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跟他分手后,从未跟其他男人交往过。
毕竟从始至终,苏绪亦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就只有他一个。
甫一想到此,封聿迟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同时爽到天灵盖发麻,四肢百骸都是酥麻的。
他控制不住一把将苏绪亦搂进怀里,但又控制不住力道,把怀里人抱得喘不过气。
见苏绪亦眉心微皱,他就连忙松开了手,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苏绪亦面前。
明明一米九的身高,却低头哭得眼睛和鼻子通红,好像被抛弃了的湿透小狗,委屈极了。
苏绪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发现,比起蛮横无理的封聿迟,这样可怜小心的封聿迟竟然更让人难以招架。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去给你拿药。”
可还未踏出门槛。
封聿迟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将他抵在门后,薄唇紧抿着,低着头,泪眼婆娑道:“苏绪亦,我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