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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腹黑的小林同学 话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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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林屿并没有抛弃陆槐这个搭子。
当晚可以称得上是林屿近些年来作息最健康的一天,第二天一早醒来前所未有地身心舒畅。
而接下来的几天,由于要和陆槐一起出门,林屿也始终保持着规律作息——早上出发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都准时被闹钟叫醒,晚上累了一天回到民宿,就算想熬夜也是有心无力倒头就睡。
至于行程安排也像陆槐说的一样,他做的攻略的确包林屿满意。平时出门他不喜欢提前做攻略,最多就是前一天刷刷帖子,看上哪就去哪,现在能有个让自己无脑跟行程的搭子,对林屿来说再好不过了。
出租车照例在古城门口停下,林屿走在陆槐右侧,脚步有意无意地踩在有月光照着的石砖上。
古城里哪怕到了八九点钟也依旧热闹非凡。走着走着两个人拐了个弯,月光也被挡了个严实,林屿总算抬了头:“明天周四我不出门啊,怕你忘了跟你说一声。”
“记着呢,那我就不去敲你的门了。”
“我买的新手机到了,等回去把你那部充上电就还你。”
“明天我回来再给我吧,不急。”
陆槐安排行程都是提前两三天就定下来的,林屿只起到一个点头附和的作用,明天他不出门也是早就说好的。除了林屿觉得一连玩上几天,是时候该停一天写点东西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他不敢参加极限运动。
那天在凉亭里听到周四的行程安排时林屿直摇头:“这个我不敢玩,这个也不敢……不行不行我恐高。”
陆槐笑出声:“都不敢玩啊?那就安排点别的吧,不然你都没什么参与感。”
林屿盘腿坐在藤椅上,拆开装着糕点的包装纸袋:“也行。”
“我看一下上午那个景点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陆槐上下划着手机屏幕,“弹射你要是不玩的话,我记得那里有个休息室,不过你可能要等挺久的,排队的人估计会很多。”
林屿拿了一块糕点,把袋子推到陆槐面前,忽然一巴掌拍在他手边:“等一下,你别换了。”
“怎么着,敢去了?偷摸给自己加油打气了?”
“那倒没有,我想着反正这些我也不敢玩,要不周四我就不出去了,刚好写点东西。”
陆槐也捏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这么快就抛弃我了啊。”
林屿挑了个其他口味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没抛弃你,我要是跟着去你还要改行程,到时候你也玩不痛快,不如直接分头行动。”
“行,那就这么定了,快回去休息吧。”
“等等……你一个人可以吗?不然我还是去吧,你要是不敢下去我就在旁边鼓励你。”
“不用,以前我玩极限运动都是一个人,没什么的,你还是老老实实搞创作吧。”
陆槐俯身在林屿耳边,压着声音说:“我还等着看你的新书呢。”
林屿反手在他背上落下一掌。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陆槐当即落荒而逃,第二天早上他还在控诉自己力气大,搞得他现在后背还是疼的。
林屿当然知道这话有夸张成分,架不住耳边总有人唧唧呱呱,最后像哄小孩似的在陆槐背上揉了几下他才罢休。
林屿本以为第二天不用早起的情况下,他可以晚睡几个小时,但他高估了自己的精力。好死不死由于前一晚又是倒头就睡,闹钟也忘了关,被叫醒之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于是本该在床上做着美梦的林屿,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客厅。
而在陆槐的视角看来,就是早上自己出门时林屿已经坐在蒲团上,傍晚回来时他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只是手里的速写本换成了电脑。
陆槐双手抱胸站在林屿身后:“别告诉我你一整天都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林屿把手边的备用机递给他,眼睛完全没有要离开屏幕的意思:“让你失望了,中午闲出屁在古城里转了一圈,顺便吃了个午饭。”
等陆槐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屿正摘下眼镜揉眼睛休息。
陆槐在他对面坐下:“小林同学,商量个事呗。”
林屿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怎么了?”
“明天上午要去的博物馆临时闭馆了,昨天发的公告我今天才看到,咱们换个景点?”
“行,听你安排。”
“太随和了吧,你也发表发表意见嘛。”陆槐说着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我这儿有几个备选方案,你看看想去哪。”
林屿想说他真的去哪都无所谓,但既然陆槐这么说了,还是参与一下比较好,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
还真有个感兴趣的。
他缓缓开口:“这个路极,是什么?”
“一种依靠无动力车辆沿坡道滑行的山地娱乐项目。”
“你慢点儿,”林屿打断他,皱了皱眉,“什么无动力……?”
陆槐话还没说出口先笑出声来,干脆给他找了段宣传视频看。
看完林屿响指一打:“就这个吧。”
陆槐大三那年玩过路极,是在他到海外参加摄影展的时候。虽说路极不属于极限运动,但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时隔四年,他第二次玩这项运动,除了有了经验以外,还有些不一样的是……
他和林屿刚买完票,就被几个身高才到自己腰胯的小孩子围观了。
他们来得比较早,游客还不是很多,但大多都是父母带小孩子来玩的。一般这种时候,两个格格不入的成年男性最容易引起小孩的注意,尤其是有点姿色又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大哥哥类型。
“哥哥你们多大了?”
“你们长得真帅!”
“哥哥你们是大学生吗?”
林屿没什么机会和小孩子打交道,有些手足无措,他们问什么林屿就答什么,忽然在一片稚嫩的童声里听到了某人捏着嗓子哄小孩的声音。
再仔细一听。
“你觉得我多大了……好聪明啊,一猜就猜到哥哥十八岁啦!”
等到几个小朋友被家长领走去排队,林屿终于破了功。
林屿边笑边拍他肩膀:“我怎么不知道你十八岁啊?”
“逗小孩儿玩儿呗,他们又不知道。”陆槐正和走在最后面的小朋友挥手,“再说好不容易被叫一次哥哥,装一下嘛。”
“行,你现在十八岁是吧?那你叫我声哥。”
这句话一蹦出来,陆槐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抬起胳膊把林屿圈在怀里。
林屿被拽了个踉跄,笑着拍了拍陆槐:“哎,别……我错了,当我没说,你放开我呗。”
“想得美。”陆槐凑到他耳边,“小林同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腹黑呢?”
“没想到吧,其实我一直这样。”
“你还挺自豪?”
“一般般吧。”
陆槐哑然失笑,松掉胳膊:“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排队去。”
腹黑的小林同学到了赛道上就腹黑不起来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林屿无意间抬头,望见远处云蒸霞蔚山海相接,风花雪月尽收眼底。他见到这样的一川风月,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了,有意无意地控制车速慢下来。
好在车道上没什么人,选择慢车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绕着绕着只剩下身后跟着的陆槐。
又下了一个陡坡,林屿拉了把刹车,确认后面没人之后和陆槐并行:“你没走快车道吗?”
陆槐慢悠悠地回道:“不急,后面还有两圈,趁人少先赏景嘛。”
两个人硬生生把开完一圈的时长拉长了一倍,再回到出发点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之后的两圈两个人都选了快车道。林屿没有再抑制车速,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拥抱自然的愉悦和运动带来的快感,让林屿抑制不住地想要叫出声来。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如果人的头顶可以实时显示多巴胺数值的话,今天的林屿大概已经爆表了。
最后一圈结束,林屿还有些意犹未尽,回到出发点之后眼神时不时落在已经排成长龙的队伍上。
陆槐撞了下他肩膀:“还想玩吗?”
“算了,留点念想,下次来再玩。”林屿收回视线,走着走着停住脚步,拉了把陆槐的胳膊,“看前面那棵树。”
陆槐看他:“怎么了?”
“三个数之后,从这里跑到那棵树,输的人中午请客。”林屿嘴角微微上扬,“三……”
“一。”
还没等林屿反应,陆槐已经抢先一步跑了出去。林屿后知后觉跟上,却看到被反超的陆槐放慢了速度。
林屿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跑到终点后扶着树喘气。陆槐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树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急什么,看你累的。”
林屿转身靠在树上,把陆槐的手拿下去:“没意思,你都不配合我。”
“怎么没配合,这不是输给你了?还是说你想要这种……”陆槐秒切换成迷弟模式,“不愧是林屿大神,跑得好快哦!”
林屿紧急刹车,一巴掌呼在陆槐嘴上:“行了行了,你说是就是吧。”
“好啦,这几天你都请多少次客了,今天我来。”
“本来就想让你来。”
“别嘴硬了小林同学,明明你也减速了。”
“我才没有!”
林屿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的确没想真的让陆槐请客,被戳穿后依旧嘴硬,没等他回话,自顾自地往观景台的方向走。
果然无论如何都斗不过这位神仙。
事实证明,兴奋过度会使人疲惫,并且犯困。
“明天天气还不错,之后几天好像都是阴天……你想哪天去爬山?”
陆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林屿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实在是林屿力不从心,他现在困到多说一个字的精力都没有。陆槐大概也注意到了他的状态,语气平缓了些:“你困了吗?”
“嗯。”
“那你睡会儿吧,回去再商量。”
“……嗯。”
林屿最后还是没能抵抗过越发沉重的眼皮。
再听到陆槐的声音,是在叫醒他:“林屿,林屿?醒醒,快到了。”
林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车窗外。
半分钟后,他转头看向陆槐:“要不要去海边待会儿?”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日落的时间,天边最后一抹赤色也在他们走向海边的时候逐渐被靛蓝吞没,但林屿看到车外的景象时,还是没来由地想见一见夜晚蓝调时刻的海。
和几天前看日出时的蓝调时刻不同,不用焦虑能否亲眼见证旭日初升,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看明月高照时的浮光跃金,听浪花冲击礁石时的海浪声声。
迎面的海风会包裹住每一个与海产生共振的人。
陆槐的声音随着海风吹进林屿的耳朵里:“你好像很少拍照记录什么的。”
“每个人记录的形式都不一样,我比较喜欢用画笔和文字而已。”林屿侧过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你倒是随时都在记录,还抽空记录一下我。”
自从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发生了那段对话后,陆槐没少邀请他做模特。起初他一直拒绝,后来发现这人哪怕被拒绝也会偷偷拍之后,渐渐已经放任不管了。
陆槐把手机调了个角度:“就当是职业病吧。”
林屿透过镜头看他:“记录我也算职业病吗?”
“这个属于个人爱好。”
“偷拍侵犯肖像权哦。”
“不是吧小林同学,别大义灭亲啊。”
林屿伸手推了他一把:“谁跟你是亲。”
陆槐顺势倒下:“天呐,你力气真大,我都起不来了。”
“少装。”林屿笑出声,握住陆槐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陆槐假装借力,上半身起了一半忽然手腕一翻,手臂发力把林屿拽倒在地上:“别费劲了,你也躺着吧。”
林屿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看到陆槐护着他没让他摔疼的手,硬生生咽了回去,翻身躺在陆槐旁边。
陆槐把手收了回去:“你小时候去过海边吗?”
“去过几次,那会儿光顾着捡贝壳了。”林屿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你去海边都干什么?”
“我小时候没出去玩过。”
林屿哽住话口,看向陆槐,眉间不自觉微微蹙起。对面也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带我出去玩而已,现在看不是也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吧……”林屿小声嘀咕着,把头转了回来。
“好吧,的确不一样,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所谓了。”
林屿听着这样轻飘飘的话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说是同情又觉得冒犯,可他好像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那……如果是小时候的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和你一样吧。”
耳边海浪声时重时轻,细碎的浪花在林屿心里拍打起一个幼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