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来了2 师父，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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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山脚，清安镇。
昨夜镇子里落了白，细碎晶莹的雪花覆盖在古镇的黛瓦上。清晨，街边吆喝的商贩和铺子里来往的客人都多了起来。
今日休沐，李长风在镇子里溜达了一圈去糕点铺买了一份新鲜出炉的白糕。他是这儿的常客，之前店老板听说他是从山上宗门里偷溜出来的还特意送了一个保温食盒。
买完糕点匆匆往回走，恰好路过寺庙。正在门口洒扫昨夜落的积雪的住持看见了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个礼，李长风腾出右手，微微欠身朝他回了一个礼，然后快步走进人群熙攘的长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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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内热气氤氲，沈少安坐在软垫上被暖得泛起了困意，他饮了几口浓茶想提提神，却还是抵挡不止困意来势汹汹。
昨夜他在一堆典籍中翻出了少时两位师兄送他的几册话本子，一不小心没忍住看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动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册打算入睡。
事实证明越熬越精神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奈何多年养成的过了就寝时间不睡觉的好习惯和师父十多年前天天念叨的那句“业精于勤荒于嬉”萦绕在他耳边，勒令他不许睡觉。在几度强行睁眼后他认命地从软垫上起身，熄灭了炉火，再去把紧闭的木窗支起来好让冷气进屋。等到冷冽的风裹挟着寒气灌入他的肺腑才勉强抓回了他涣散的神思。
“师叔，我又来啦！”
敲门声再度响起，沈少安起身去给他开了门。
“进来吧。”
沈少安侧身给他让了条道，李长风朝他笑笑，兴冲冲地钻进去，把食盒放在桌案上，问沈少安：
“师叔，用过早膳没？”
“......还没”
茶水倒是灌了不少。他腹诽。
李长风献宝般把食盒盖掀开，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捧着食盒往前一递。
“那巧了，这是我今早下山买的糕点，师叔你吃。”
沈少安本想拒绝，奈何看到李长风兴致勃勃，走了大半天山路，刚进门发梢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碎雪，便把话咽了回去，又去把炉火生了起来，给李长风斟了一碗热茶。
他看到食盒上的祥云图案，想起这是儿时和师兄们最爱吃的那家糕点铺，神色不由得柔和了些许，拿起一块白糕咬了一口。
糯叽叽的糕点在口中被抿开，一股清甜下肚，沈少安眯了眯眼睛。
儿时每到休沐日，师父就会准许他下山去镇子里玩。大师兄吕羲和喜静不爱动，无论他怎样撒娇都不陪他去，每当二师兄段飞烟看到这种场景就会走过来一把拎起沈少安，笑眯眯地开玩笑。
“少安想出去玩找我不就行了？非来求这个闷葫芦，闹半天人家也不答应，吃力不讨好”。
说完一把把小小一只沈少安抱起来，揪他脸颊，假装威胁。
“记住没，以后出去玩都来找二师兄”。
沈少安儿时最喜欢的就是这家铺子的白糕。这儿的白糕是清安镇的一大特色，许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加上春夏秋冬都会售卖时令特色，故而一年四季都门可罗雀，客人来往络绎不绝。每次下山段飞烟都他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糕之后都会打包几份芸豆糕，沈少安记得他不爱甜食，段飞烟便解释说，“大师兄爱吃，顺路帮他捎一份。”
思绪回笼，他久违地生出一丝怀念。
李长风看他细嚼慢咽恋恋不舍的模样，不由想到了山下镇里不知谁养的那只三花。
小猫每天大清早都要走街串巷，也不怕生，见人就腻腻歪歪地蹭对方裤腿。
李长风投喂过他几次，小猫当时凑着脑袋嗅他手里拎着的黄鱼，李长风故意不给，小猫就黏黏糊糊地叫，用身子贴着他裤脚，围着他转圈。
他观察到猫吃饱之后都会餍足地眯着眼睛舔自己爪子。
还观察到师叔吃到好吃的也会眯眼睛。
或许是因为太多年足不出户，沈少安肤色是久不见光的白皙，像细腻纯净的白釉瓷。细长的眼中蓄积着潋滟的水色，长发倾泻如墨，几缕发丝垂下覆在他柔和的侧脸。
要是师叔多去山下走走不知道会迷倒多少人。
李长风脑中突然想过这个想法。
沈少安全然不知李长风心里那点小心思，只是觉得他安静得有点反常，便偏头看了他一眼。
“冻着了？”
李长风回神，忙摆手，“没有没有，师叔你吃好不用管我，我待会就走”。
沈少安想自己这句关心估计在他脑袋里转了九曲十八弯，好笑道：“没赶你走，方才我没生炉火，不够暖和。云歇峰终年严寒，怕你受不住生了风寒，又多生几事。”
他这么一说李长风才发觉屋内其实没比屋外暖和多少。不过他身子硬朗，少年人火气重，加上提着东西哼哧哼哧走半天山路浑身发热，愣是没觉得一丝冷意。看沈少安只裹了一件薄薄的外氅，他下意识出口：
“师叔，你不冷吗？”
沈少安几口热乎乎的白糕下肚，四肢都暖和了，被他问得一愣，“我习惯了，不冷。”
“真的吗？”
“……骗你干嘛。”
沈少安在想为什么自己突然和人讨论冷不冷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
很热心的一个师侄。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人形象旁边做了一个批注。
沈少安岔开话题，收了人家几样东西总觉得自己需要礼尚往来回馈一下，就问了他几句课业日常，结果发现此人看着游手好闲实则功课异常扎实，就干脆提点了他怎样让吕羲和心软少吃几个罚，把李长风感激得差点给他下跪。
沈少安还说下次下山记得给宗主带芸豆糕。李长风都记下了。
时辰不早了，李长风离开时居然还有些不舍，沈少安抱着手靠在门边看着他再一次回头哭笑不得：“明楼一直都在这儿，你来了我又不赶你。”
李长风等的就是这句话，听罢立马乖乖巧巧地道了声：“谢谢师叔！”，转头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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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少年红色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消失不见，沈少安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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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长风回宗门后先去偷瞄了一眼吕羲和，想不到师父看起来严肃冷静背地里居然喜欢吃甜甜的芸豆糕，一脸欲言又止地在宗主居瞎晃，惹得吕羲和差点一脚把他踹出师门。
不过捣蛋归捣蛋，他还是下了一趟山给师父带了一份新鲜的芸豆糕。吕羲和看到静默了一会，伸手揉了揉徒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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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楼的木门再次被人叩响，沈少安把李长风没来得及拿走的食盒放进里屋后才去开了门。
“师兄。”
他毫不意外地把来人迎进屋内，见那人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心道这对师徒真是没完没了了。
吕羲和把食盒放在炕桌上，与沈少安对坐。
“带了一些果品，都是你爱吃的。”吕羲和饮了一口茶，道。
“多谢师兄。”
屋内静默片刻，吕羲和犹豫了一会，试探性地开口道：“这几日风儿硬要来云歇峰受罚，没吵着你吧？”
“他在山脚领罚倒也不至于闹腾得山顶都听得到”。沈少安不动声色地把腕上的银铃手链往袖子里挪了挪。
吕羲和假装没看到他拙劣的表演，心里早就把李长风逐出师门一百次了，面上却还是温温和和的说，“那就好。”
两人闲聊了一阵，吕羲和看到沈少安有了倦意就打算先回去了。
沈少安起身欲送，被吕羲和按了回去，“今天就不送了，每次都只送到银榭亭然后死活不肯往下走。你早些歇息算了。”
他话里有话，沈少安假装听不懂，“多谢师兄体谅，山路难行，师兄下山小心。”
吕羲和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沈少安，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来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