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往昔 初 ...
-
初春小雨沥沥，晨曦的阳光隔着薄薄的一层云雾，显得不怎么真切。
夙儿一如往常，早早的出了洞，在这她最喜欢的小雨里漫着步。踏着泥泞的山路，享受着她最后一次鸟语虫鸣的清闲日子。
有时候即使连她自己也很是纳闷，为什么总会在这弄湿毛皮的日子里乐呵，既非蟾又非蛇，可唯独喜欢这潮湿的味道。她本不是一个爱专研的主儿，可有时候也会像今天一样，感叹一下自己这无奈的天性，可这天生所带来的东西又何止会只有这一样呢。
“唉，既然生是如此，那就随他去好了。”喃喃一声自己的无聊惆怅，继续走着她的路，但背影却显得无比落寞。
按照往常的路子，朝深山里没走多长时间，就看见了一处山泉。泉水不大，但泉潭很深，且潭心寒边温，正适合饮水，也是山林里精怪们最喜欢待得地儿。倒不是刻意的动作，夙儿缓步踱到最靠里的一个位置，不急不躁的喝着水，随后又低头添了添自己的爪子，可惜还不待她多饮几口，耳边就传来了声刺耳的声音。
“瞧呀，这是哪儿来的富贵小姐，占了我雉姐姐的地方。”
一边前来喝水的山鸡精用戏虐的眼神挑了下自己的媚眼，“哟，我还道是哪来来的主儿呢，原来是黄仙家的离家小姐，怪不得一大早就占了这灵气最旺的灵眼，怕是也想修炼成型吧。”虽是一句话，但惹得周边的妖精们没有一个不低头嗤嗤笑的，就连几个老妖怪也咧着嘴，甚至还有几个时不时的抬头瞄夙儿几眼，想趁着今天，仔细瞧瞧这个传闻中天生化不了型的妖精。
夙儿倒也没什么反应，只不过移了几步，离开了那个所谓的泉眼，继续喝她的水。
“哼，倒也是识相。”说着，山鸡精就大步跨了几下，走到了夙儿原本待的位置上。
瞥了几眼那个依旧悠然自得小黄鼠狼子，心下很不是滋味，暗暗想着这是难得把来得机会，可不能便宜了这丫头片子。
小眼睛一转，忽地，化作了位美貌如花的少妇，伸出她的嫩手就将夙儿啪的一声打进了水里。还装的故作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唤哟：“哎呀，这可怎么好，伸个懒腰也能把你给弄下去。”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看着水里那摸娇小的身影，这位雉姐姐显得特别的无辜。
泉边又传来一阵嗤笑，倒是没有一个愿意伸出自己的手拉夙儿的，当然也不可能去拉。夙儿本想爬上岸来，可周边挤着的都是看热闹的，连个落脚的地也没有，好不容易找了个缝想挤上来，可不知被谁又拽了一脚，掉进了水里。
夙儿本打算安安分分的在这林子里过些日子，她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便也不怎么惹事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动怒，可偏偏来这几日，这鸡丫头却处处来这跟她抬杠，想着也不是常住的，忍忍就算了，或许是看着自己是黄鼠狼子不待见自己，可没想到今天黄璃不在，他们会做得那么过。
夙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渐渐失了力气，慢慢往湖心飘去。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可耳边嗡嗡作响，许是被这冰水包围着，感知能力下降吧，可是这种想听却什么也听不见的感觉，这让她很不好受，即使她是如此喜欢被湿漉包围着的妖。
“瞧呀，就是在那儿蹲着的孩子，好像就是那个被黄家给遗弃的。”一个身穿小鸡黄衣服的孩子躲在门口，嘴里一边念叨，一边还时不时的往庭院里面张望。
“嘘，你轻一点，可别瞎说，要是让老爷老夫人听见，可就完了，快快送好饭，就锁好门吧。”高点儿的绿衣服女孩儿不停的拉着身边那个兴奋的小丫头，像是催促着她快点离开似的。她们是对姐妹，也同样是这次新招来的丫鬟，进入黄仙家里侍奉可不容易，所以她可不能让她的妹妹惹上这家的禁忌。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可是难得有机会见到的。”就当她这样恳求着，她们对话中的主角儿却突然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门口的这个缝隙。
那是一张有点发白的脸，没有太多的血色，一身的白衣，朴素干净，只是一双黑眸沉得见不了底。虽然只是看了眼，但惊得那两个丫头片子乱了手脚，居然连门也不锁就逃走了。
“哪来的孩子，如此鲁莽，你说对吗，小姐。”庭院中的白衣女孩儿，走到门前把门给锁好，原来她的怀里一直有个小毛团子，而那个团子就是夙儿，黄夙儿。
“落红姐姐，她们刚刚在看什么呀，这庭院里什么也没有呀。”夙儿仰起她的小头，对着黄落红的脸问道，显然她忽略了前者的问题。
落红瞅了眼怀中的小绒球，倒也不介意，笑着答道：“小姐，他们在看我们呢。”
“看我们作甚？”夙儿心不死，继续问道，两只小爪子还不停的往落红身上扑腾。
落红依旧笑着，只不过这次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往门外有看了一眼，说到：“小姐，我们该用餐了。”
夙儿一直觉得用餐是个和下雨一样重要的日子，因为用餐的时候，都是落红抱着自己喂食的。她从小就没有见过娘，只知道陪伴她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所以她虽一直叫落红姐姐，却早已将落红当作是自己的娘亲。坐在落红的怀里，口里吃着落红小口小口喂的菜，心中很是温馨，只不过这温馨中却隐逸着一丝酸楚。
她不是没有听见门口那两个丫鬟的话，许是今天的园子显着太落寞了吧，所以想找点话说说。夙儿其实不怎么喜欢说话，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问了，也没有谁会回答自己。所以渐渐地，她学会了说些可有可无的话，倒也成了她在这儿院子里最重要的事，因为她在这儿院子里不是独自一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夙儿有时也会这么问自己。她现在还有记得三岁那年，曾经问爹为什么不带她去见娘亲，爹只道是娘亲的身体不好；五岁那年，她又问爹为什么不允许她出门，爹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而她七岁那年，由于家里祭祖，她没有见到爹，只是偷偷的问过落红，关于爹娘的事，可惜还是无果而终，许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怎么在意了吧。
“小姐，别一直吃这个，要多吃点素菜。”落红漂亮的嗓音突然截断了自己的思绪，让夙儿顿感清醒了些，也就不再纠结那些事儿了。
依旧乖顺的张着自己的嘴，吃着落红夹给自己的食物，可是这种只有咀嚼声的静谧却让她今天的脑子昏昏沉沉起来。突然像是突然醒了一样，将她小脑袋一转，朝着庭院里望去，甚至有种想跳出了落红的怀里的势头，去到那院子里处着。
那时落红正想喂菜，忽然被自己怀里端坐着的小绒球的举动给一吓，差点将那口菜送到了夙儿的右眼睛里。
“小姐，怎么了？”落红急忙开口问道。
夙儿难得的没有回答，只不过身子还不断的颤抖着，眼睛还时不时的瞟着院子里。随后摇了摇头，一口将落红筷子上的菜给咬走，继续着她的午餐。
看似没什么变化，夙儿依旧天天对着庭院，不过在那次用餐过后，她不再求的落红抱着她，而是等着那个说那句话的人的声音。没有谁知道她那天怎么了，只能看到她天天的望着院子的高墙，甚至是想将那墙给看穿似的。要知道一旦有了盼头，同样的日子就过得快起来了。夙儿就这样对着院子等了三天，可是她再也没有听见这个声音，唯一的感觉到的就是她觉得自己变脏了，身子变得沉了。
“夙儿，是不舒服吗，一直瞅着眉头。”在第四天的早晨，落红坐到了夙儿的身边，主动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理了理她身上脏乱的皮毛。“今天可是见老爷的日子，你可要好好打起精神才行呀。”
“恩，我知道了”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任由落红梳理着自己一身的皮毛。可是眼睛还是朝着那高墙外面不停的张望
“夙儿，你可是想你娘了？”冷不丁的落红冒出了这一句话，虽说知道她是无意问的，可这一句话着实吓得夙儿不轻，支支吾吾的半天都讲不出一句话。只不过这些话，在落红说出最后半句的时候也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老爷说，今天夙儿就可以见到夫人了，所以今天要打扮的漂亮点才行。”
夙儿听到这儿话后，没有表现出太开心，也没有说话，这倒让落红有点意外，毕竟夙儿从小就没有见过娘亲，虽然夙儿从来没有嚷过要见过，但是却曾经问过她一二。轻轻的理着夙儿的毛，也就没有怎么在意。不过落红觉得像是错觉，她觉得夙儿那三日颓废的样子像是一扫而空一样，整个样子出落的难得活泼起来，只是可怜不知她在知道见了夫人后会变成什么样。
摸到夙儿异常兴奋的心跳，到让落红的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梳毛也梳得也更加温柔起来。在夙儿短暂沉默过后，谁都没有进一步的问什么说什么，倒是落红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句话，而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看着夙儿的眼里增添了几分怜惜。
等梳理完毕后，落红将夙儿送到了门口，没有像平时外出的时候一样，将夙儿抱起来，而是开了门后，退到了夙儿的后面。
“落红姐姐，不一起去吗？”夙儿觉得很是惊讶。
依旧是挂着往常的笑容，轻轻的摇了摇头，庭院里的总门后面站着一身穿素装的道姑打扮的人，落红与她相视点了下头，便将夙儿抱起，递给了道姑。
直到那扇门关闭，夙儿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趴在陌生人的怀里，虽然不怎么喜欢，却也不做任何反抗，毕竟她知道她做不了什么反抗。可是想着落红刚才的笑容，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离开落红的怀抱也是可以的，而落红的笑脸离自己那么远。
带着不安的心情，夙儿已经被带到了家的前厅。而映在她眼中的是一副她形容不出的景象，白衣，白服，还有一个躺在厅中间一个木盒子里的女人，而传到她耳中的是她素未闻面的家人的啼哭，当然只有一个人她是认识的，那就是她的亲爹，但是她的爹爹没有哭，而是庄严的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的这个小女儿。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吃饭时听到的那句话：
“夙儿，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