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寒山寺 寒山寺的雨 ...
-
寒山寺的雨下得邪性，不是从天而落，更像是从霉烂的木头缝里、生满青苔的瓦片深处，一点一滴挤出来的寒意。
天灰得像裹尸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位女子抱着膝盖，蜷在破旧偏殿角落里，看着自己破布般的衣摆沾满污泥，脚踝处那道被疯狗撕裂的伤口，每抽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肚子太饿了，胃里空空荡荡的，连叫嚣的力气都快没了。手里摸着钱袋的位置，两个铜板，是昨晚从那醉醺醺屠夫腰带缝里抠出来的，买碗薄粥都不够。回家的路那么长，隔着一座座城池，一道道关卡，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寒山寺？呵，这名字倒像个笑话，寒的不是山，是心。
女子在这里等待多久，也不知道是等谁。
一阵裹着湿气的冷风吹进来，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几声呵斥。三个人影堵在了漏风的殿门口。当头一个商贾模样的胖子，镶金边的锦袍、腰间的玉坠，晃得人眼睛发疼。
“真他娘的晦气！”他骂骂咧咧，掏出一方油亮的绸巾用力擦着圆滚滚的脸上不断往下淌的水，“这贼老天！王三，李四，去问问刘真人什么时候启程。”
他身后两个筑基期的护卫应声而去，只剩他烦躁地踱着步，肥胖的手指不耐烦地拨弄腰带上那枚水头极好的羊脂玉骰子坠饰，晃来荡去。
女子目光黏在那晃动的光点上，喉咙干得发烫。高烧让脑子沉甸甸，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眼前一阵阵发花发黑。那点仅存的清明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杀了他，拿走坠饰，杀了他！”
身体里的力气猛地聚起来，像是垂死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偷袭。强压心头那股悸动，女子扶着冰冷的墙壁挣扎的爬起身来，每一步都如同在火炭上行走，近了，脚下一个趔趄，软软地朝前倒去，发出一声短促模糊的呻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口生气。
“嗯？”商贾果然低头看来，眼神先是嫌弃，但扫过女子褴褛衣衫下露出的、因高烧而带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庞时，那点油腻的嫌恶里混进了一丝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啧，这破庙……”他皱着眉，终究还是伸手虚扶了一下，手指粗糙油腻，带着令人不适的热度。“小姑娘，摔哪儿了？病得不轻啊。”
女子指尖不着痕迹地蹭过他肥厚的衣袖下摆，身子软绵绵地依靠着旁边的柱子，仰起脸，唇色惨白，声音虚弱得细若游丝：“谢……谢老爷……小女子……只是饿得慌，有些……头晕……”
“饿？”他嗤笑一声，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生得倒是不赖，怎么落魄成这样？”
正说着，那叫王三的汉子大步奔回，李四也跟在后面：“东家！问清楚了！真人回话说……说…” 他突然卡壳，目光愣愣地定在女子的脸上，像活见了鬼。
那胖商贾也察觉随从神色有异，粗短的眉毛立刻皱起狐疑的疙瘩，刚要开口——
衣衫褴褛的女子气势摇身一变，从一位凡人到筑基后期，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短柄刀冲向商贾，当着两名侍从的面划过商贾的脖子，商贾的身首滚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太近，太快！旁边两名护卫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商贾死去。看到女子捡起商贾手上的玉坠，两人暗道大事不好。阳玉是柳家传家宝，可以让人短暂破境，两人自是不敌，快速撤出寺庙。
“那刘真人明显是想黑吃黑，只有这李葆怕被大庆王朝律法裁决，乱了心智信以为真，柳家女你我是见过的，只有这李葆不认识，也是活该被杀。”李四回头望了眼远处的寒山寺对着王三道：“弟，现在阳玉在柳晚身上，我们有活命的机会，早些跑路！”王三点头跟着离去。
就在两人快速逃离的时候，一道人影闪过，两人被这元婴威压吓得原地不敢动弹，“是刘真人？”
那人率先开口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
看到两人离去，柳晚轻抚手中的玉佩，想到那位金丹修士，女子眼中闪过一股杀意，如寒霜冽人。
几天前，黑水城李家家主李葆为了打压于他分庭的柳家，几乎掏空一半家底以及柳家阴玉的条件才请金丹圆满的刘真人灭了柳家，由于怕事情败露被大庆王朝官府所察觉，刘真人带着李葆以及两名护卫出了黑水城。
柳晚看向地上的人头冷冷道：“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上！”说完柳晚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向自己走来。
“原以为杀了李葆拿走阴玉就可以离开大庆，看来还是要与你走过一场。”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跨入大门，手里盘着一块漆黑的鱼型玉佩。
那名中年男子闲庭信步，一脸笑意，完全不把手拿阳玉的柳玉放在眼里，径直走向一旁地上人头眼，竟是一脚踹开飞向屋外不见踪影。
“哼，都是畜生。”柳晚看向他也是满眼嫌弃，刚准备动手，中年男子气息大变。
元婴境！
女子眼里闪过绝望，“怎么会是元婴境！”
“行走江湖，怎么可能不藏着点？本真人就喜欢看你们这副表情，”中年男子越发笑的猖狂，他想起几年前看过的一本书，书中主角喜欢扮猪吃老虎，，虽然书名撇脚了点，叫什么《重生之我手撕小人重返大乘》，但内容也是令他流连忘返，这一招便是跟里面学的，这些年靠这一招走遍天下，屡试不爽。
女子静下心神色坚定，催动阳玉来到金丹期主动冲向中年男子就在柳晚冲向中年男子之时，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墙便将柳晚弹飞出去。
柳晚撞在墙上，口中溢出一口鲜血，就在男子施法瞬间，一柄早早在上方埋伏的短刀砍向中年男子的脖颈，男子催动法力护体仍然慢一步，刀刃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沟，中年男子有些意外，凭空拿出一块镜子照向女子，镜子名为火阳镜，催动法力照在敌人身上可以焚烧□□。
镜中柳晚的影像突然扭曲起来，竟出现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中年男子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身影猛地从镜子中窜出，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他。竟是柳晚提前用障眼法隐藏在暗处的分身，这分身虽实力远不及本体，但出其不意之下，也让中年男子手忙脚乱。
中年男子有些气愤，准备动用全力，再次祭出火阳镜，火阳镜化为无数的碎片飞向柳晚，女子本就精疲力尽，只能发动全身法力逃跑，但那碎片实在太快。一瞬间女子身上全身是血，动弹不得。
“斩草要除根，不让李葆拿着阳玉，你又怎么敢铤而走险？”中年男子走向柳晚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准备再次出手时，一道飞剑破开寒山寺劈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被这一剑吓到，片刻间催动手中阴玉来到了元婴中期调动全身法力祭出火阳镜抵挡，然而，在飞剑面前，元婴中期的全力抵挡如同薄薄的纸张，不过一眨眼，飞剑连带火阳镜和刘真人一同绞杀。
重伤在角落的柳晚被这突如其来的飞剑吓到大双眼，呆在原地不敢出声。
一位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身元婴境暴露无遗。那年轻男子看也不看周围两具尸体来到女子面前出声道：“你是那个被灭门的柳家人？”年轻男子看到柳晚的惨状，蹲下身，递出几瓶丹药，拿出其中示意她吃下。最后会出一道温和的法力给她疗伤。
柳晚被这一举动感动的不知所措，眼里含着眼光对着年轻男子一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女子正是柳家女柳晚。”
“我喜欢听凡间八卦，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居然正好让我碰见了，路见不平哪有旁观的道理？所以便出手了。”年轻男子很是自来熟，一边疗伤，一边像唠家常一样解释道出手原由。
柳晚越想越委屈，只觉得年轻男子能在这时候出手太过难能可贵，血腥味里混进他袖间松烟与笔墨味，多年后每逢雨夜焚香，鼻尖仍会浮起这缕味道，提醒她人间始终是美好的。
柳晚看着为自己疗伤的年轻男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暗暗发誓，待自己伤好后，定要努力修炼，不再让自己这般任人欺凌。
疗伤期间，年轻男子与柳晚交谈，得知她虽有一身修为，却因家族变故失去了根基。不由的想起自己何尝不是飘零一个人？
他见柳晚情绪稳定了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柳姑娘，你如今有伤在身，可以随我去灵宝山，期间由我来护道，事后伤养的差不多了你再离开。
柳晚没有丝毫犹豫，急忙点头，能有元婴境强者护道，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是刚刚救了自己的恩人。
待伤势部分好转，两人走出了寒光寺。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光。柳晚跟在男子旁边，时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男子，原本沉重的心情在此刻烟消云散，柳晚觉得恩人这般模样俊俏极了。
“对了，前辈，方便问下您的名字吗？”柳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恩人叫什么，有些尴尬的提起。
“路仁，仁德的仁。”年轻男子转头对着柳晚微微一笑
“前辈真是好名字！”柳晚看着路仁笑她也真诚的夸赞起来，一路上夕阳作伴，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晚霞微醺，风也醉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寒山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