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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狼搏命 敌袭焚粮草 ...


  •   “敌袭——!!!”

      凄厉到变形的嘶吼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昏昏沉沉、刚刚被夜半梆子声惊醒的黑风堡守军心头!

      紧接着,是营地四周瞭望塔上铜锣被疯狂敲响的刺耳噪音!“哐哐哐哐——!”

      轰!

      仿佛平静的池塘被投入巨石,整个黑风堡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沉睡的士兵被粗暴地踹醒,惊恐的叫喊、慌乱的碰撞、刀甲摩擦的刺耳声响、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混乱洪流!

      沈烬甚至来不及放下怀中那个冰冷的陶罐,也来不及擦去脸上刚刚凝固的血污。她猛地抬头,瞳孔在黑夜中骤然收缩!

      营地东北角!那是存放新运抵粮草的临时区域!此刻,冲天的火光已经撕裂了浓重的夜幕,

      熊熊烈焰贪婪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粮垛,浓烟翻滚着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

      火光映照下,一支人数约在百骑左右的精锐西戎骑兵,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营地外围脆弱的鹿砦和拒马!

      他们装备精良,战马矮壮却异常灵活,骑士们伏在马背上,

      手中弯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口中发出尖锐怪异的呼哨,精准地避开营中慌乱集结的守军,目标明确——焚烧所有粮草!

      “是兀术部的狼崽子!” 有老兵嘶声力竭地辨认出来,“快!挡住他们!粮草不能烧!”

      然而,新兵营首当其冲!这些从未真正经历过战阵的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夜袭吓懵了。

      面对呼啸而来、杀气腾腾的骑兵,他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将本就混乱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几个试图组织抵抗的低级军官,瞬间就被淹没在铁蹄和弯刀之下!

      王屠夫那张横肉堆叠的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着,手中的鞭子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只会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嘶吼:

      “顶住!给老子顶住!保护粮草!保护……” 声音却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和惨叫声中。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烬。粮草被焚,黑风堡将不战自溃!

      她蛰伏三年,忍辱负重,难道就要在这混乱的初始,和这些粮草一同化为灰烬?

      不!绝不!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求生本能的凶戾之气,如同火山般在她瘦削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瞬间被烈焰和血色点燃,燃起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军功!这是机会!用敌人的血,铺就她的第一级台阶!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混乱的战场!新兵溃散,老兵各自为战,军官混乱!而在那燃烧的粮车旁,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银鳞皮甲、头戴插着鲜艳翎羽头盔的西戎青年将领!

      他并未直接参与冲杀,而是勒马伫立在相对安全的火场边缘,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用西戎语高声呼喝着,指挥着手下的骑兵精准地泼洒火油,扩大火势!

      他身侧,一名魁梧的掌旗兵高举着一面狰狞的狼头大纛!

      指挥官!擒贼先擒王!

      沈烬的心脏狂跳起来!目标锁定!

      她猛地将怀中沉重的陶罐狠狠砸向旁边一个正抱头鼠窜的新兵脚下!

      “砰!” 陶罐碎裂,里面的炭火四溅,火星在混乱中毫不起眼。

      她看也不看,矮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里散落着几副备用的弓箭!不是她擅用的短匕近战,但此刻,这是唯一能威胁到远处敌酋的武器!

      混乱中,一个被西戎骑兵冲散的、满脸是血的老兵踉跄着撞向沈烬。“让开!找死吗!” 老兵嘶吼着,试图推开她。

      沈烬眼中戾气一闪,非但不避,反而借着老兵推搡的力道,身体如同泥鳅般一滑,顺势从老兵腰间拔出了他的水囊!动作快得只在瞬间!

      老兵只觉得腰间一空,惊愕地回头,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如同猿猴般,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旁边一座在混乱中摇摇欲坠的简陋瞭望塔!

      “疯子!” 老兵只来得及骂了一句,就被斜刺里冲出的西戎骑兵一刀劈翻!

      沈烬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她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粗糙的木桩磨破了她的手掌,渗出血珠,

      后背被王屠夫鞭打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重新崩裂,火辣辣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更糟的是,束胸的布带因剧烈的攀爬动作猛地滑位,狠狠勒住了胸口,一阵尖锐的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脱手!

      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的小石子几乎要被咬碎!

      爹……不能倒!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手脚并用,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向上!

      攀爬!再快一点!

      终于!她登上了塔顶!视野瞬间开阔!整个燃烧的营地如同沸腾的血池地狱!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目标——那个银甲敌将,在火光中清晰可见!距离约八十步!中间隔着混乱的人群、燃烧的粮车和零星的抵抗!

      沈烬猛地拔开水囊塞子,将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浇在自己被烟熏火燎、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脸上和手臂上!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

      她抓起一副硬弓,入手沉重冰冷。这不是她惯用的软弓,弓臂粗硬,弓弦紧绷如铁!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被束胸带勒得剧痛,却强行压下!左臂抬起,搭箭上弦!

      吱嘎——!

      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烬额角青筋暴起,本就带伤的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张对她来说过于强硬的弓,一寸寸拉开!

      弓弦深深勒进她虎口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粗糙的弓弦!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就在弓开近半之时,她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扣住了食指的第二指节——一个在沈家军中秘传、用于稳定强弓的“锁弦式”!

      瞄准!

      汗水、血水、泥水混合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强迫自己冷静,排除掉下方地狱般的喧嚣,

      眼中只剩下那个银甲身影!计算着风速,估算着距离,预判着他可能的动作!

      第一箭!

      “咻——!”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划过混乱的战场!目标并非敌将本人,而是他身侧那个高举狼头大纛的掌旗兵!

      噗嗤!箭矢精准地贯入掌旗兵的咽喉!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双目圆睁,手中大纛轰然倾倒!

      “呜——!” 西戎骑兵的呼哨声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帅旗倒了!

      银甲敌将猛地一惊,勒马回望,下意识地挥刀格挡可能射向自己的冷箭!

      就是现在!

      沈烬眼中寒光爆射!第二支箭已在弦上,弓开满月!

      “咻——!”

      第二箭直取敌将面门!快如闪电!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敌将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挥刀格开了这致命一箭!火星四溅!

      但他也因为格挡动作,身体在马背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失衡!

      机会!

      沈烬的第三支箭,几乎在第二箭离弦的瞬间就已搭上!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瞄准!

      完全凭借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三年亡命生涯锤炼出的杀戮本能!

      弓弦拉到极限,手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那个因格挡而重心不稳、门户微开的敌将!

      “给我——中!!!” 心底一声无声的咆哮!

      “嘣——!” 弓弦发出极限的震响!

      “咻——!!!”

      第三箭,如同追魂的黑色闪电,撕裂浓烟与火光,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空隙,狠狠贯入了敌将因后仰格挡而暴露出的、没有甲胄防护的咽喉!

      “嗬……” 敌将的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处颤巍巍的箭羽,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

      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华丽的银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股血沫,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下马来!

      “王子——!” 周围的西戎骑兵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主将身亡,帅旗已倒!原本有序的进攻瞬间大乱!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杀——!敌酋已死!杀光他们——!” 混乱中,不知哪个老兵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狂喜的怒吼!

      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大振!几个悍不畏死的老兵怒吼着,挥舞着兵器,如同打了鸡血般扑向陷入混乱的西戎骑兵!

      就是现在!

      塔顶的沈烬,在射出那石破天惊的第三箭后,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手臂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她知道,战斗远未结束!军功!需要实打实的首级!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一股狠劲再次涌上!

      她扔掉硬弓,拔出腰间那把从西戎游骑身上缴获的、带着锯齿的锋利短匕!

      没有丝毫犹豫!她抓住摇摇欲坠的瞭望塔边缘,看准下方一处燃烧的粮车与混乱人群之间的空隙,纵身跃下!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重重砸在松软的草垛上,翻滚卸力!尘土和草屑飞扬!

      她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弹起,如同扑食的猎豹,目标直指那具跌落在燃烧粮车旁的银甲敌将尸体!

      “拦住他!保护王子尸身!” 几个反应过来的西戎骑兵目眦欲裂,调转马头,挥舞弯刀,嚎叫着向沈烬冲来!

      马蹄践踏着泥泞和尸体,声势骇人!

      沈烬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她利用倾倒的粮车、燃烧的火堆、散落的杂物作为掩体,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死亡的缝隙中穿梭!

      “死!” 一名骑兵俯身挥刀劈砍!刀锋带着恶风!
      沈烬猛地矮身,几乎是贴着马腹滚过!

      在错身的刹那,手中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向上捅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战马柔软的腹部!锯齿撕裂皮肉,带出滚烫的肠子!

      “唏律律——!” 战马惨烈嘶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飞出去!

      沈烬看也不看,就地翻滚,躲开另一名骑兵横扫的马刀!刀锋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削断几缕枯发!她反手将短匕掷出!

      “夺!” 短匕深深钉入第二名骑兵战马的前腿关节!战马吃痛跪倒,骑兵狼狈滚落!

      第三名骑兵已经冲到近前!弯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避无可避!

      沈烬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她猛地扑向敌将的尸体,在弯刀即将及体的瞬间,目光扫过尸体旁散落的武器——短刀、弯刀、沉重的战斧!

      几乎是本能地,她选择了那柄分量最沉、斧刃最阔的战斧!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烬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双臂如同折断般剧痛!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格挡的瞬间,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错开,上身微沉,战斧斜架,隐隐竟带出几分沈家枪法中最基础的“铁锁横江”的防御架势!

      那骑兵也被震得手臂发麻,战马嘶鸣着后退一步!

      旁边一个正与敌人缠斗的老兵眼角余光瞥见这架势,动作都顿了一下,失声低呼:“这……这架子?!”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

      沈烬眼中只有那具近在咫尺的敌将尸体!

      她如同受伤的孤狼,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了上去!不顾背后骑兵再次扬起的弯刀!

      不顾四周燃烧的烈焰!她手中的战斧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下!

      “咔嚓!”

      一颗戴着华丽翎羽头盔的头颅,带着喷溅的温热鲜血,滚落尘埃!

      沈烬一把抓住那头颅的发髻,看也不看背后呼啸而来的刀锋,身体借力向前猛扑!

      “噗嗤!” 冰冷的刀锋狠狠劈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砍入泥土!

      她连滚带爬,扑进几个刚刚冲过来支援的老兵身后!那老兵正是之前被她“借”了水囊的那位!

      “小子!好样的!” 老兵怒吼着,用身体护住她,手中长矛狠狠捅向追来的骑兵!

      沈烬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左手提着那颗滴血的头颅,右手拄着沉重的战斧,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额角、脸颊、手臂不断流淌,滴落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

      后背的伤口、手臂的撕裂伤、虎口的崩裂、内腑的震荡……束胸带再次狠狠勒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所有剧痛交织在一起,如同烈火焚身,却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虚脱的亢奋所压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颗狰狞的头颅高高举起,沙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压过战场所有的喧嚣,响彻在燃烧的营地上空:

      “敌酋——已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正在拼杀、或即将崩溃的守军耳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幸存的守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狂喜到变形的怒吼!

      “敌酋死了!杀啊——!”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光这些狼崽子——!”

      士气彻底点燃!如同燎原之火!残存的守军,无论新兵老兵,都如同疯虎般扑向失去指挥、陷入恐慌的西戎骑兵!战局瞬间逆转!

      沈烬提着那颗沉重的人头,拄着战斧,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喊杀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强撑。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如同冰水般泼洒在喧嚣的战场上!

      战场边缘,一队玄甲骑兵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踏着沉稳如雷的马蹄声,分开混乱的人群,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一身玄铁重甲覆盖全身,幽暗的甲叶在跳跃的火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狰狞的兽面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温度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那双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

      先落在那具无头的、穿着华丽银鳞皮甲的尸体上。视线在其制式、纹样上停留一瞬,确认了其身份价值——兀术部的重要王子,此战的意义瞬间拔升。

      随即,精准地定格在沈烬紧握战斧的右手上。那虎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与那柄沉重的、沾满血污和脑浆的战斧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如同在估算她付出的代价与爆发的极限。

      最后,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停留在沈烬被血污、汗水、泥泞糊满的脖颈处。

      火光勾勒出那被粗暴束紧的、略显异常的纤细轮廓,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却深刻的身影画像的颈部线条……隐隐重叠。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封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沈烬。那目光,比王屠夫的鞭子更锋利,比西戎的弯刀更冰冷,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漠然。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是他!*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那身玄甲,

      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瞬间将她拉回到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刑场高阁!那个被称作“王爷”的玄衣身影!

      靖北王,萧彻!

      他来了!在这个血肉磨盘般的战场刚刚平息之际,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降临了。

      沈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跪倒的虚弱感,拄着战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强迫自己挺直那几乎要被剧痛压垮的脊梁,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边是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浑身浴血、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孤狼。

      一边是玄甲重骑拱卫下、冰冷沉凝、目光深不可测的北境之王。

      燃烧的粮草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升腾,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扭曲。

      血腥味、焦糊味、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残酷而诡异的背景。

      萧彻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冰冷的兽面盔微微转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将领(李校尉)立刻策马上前,对着萧彻躬身一礼,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烬,沉声问道:“报上名来!何人斩将?”

      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嘶哑:

      “新兵营,沈七。”

      “沈七……” 兽面盔下,萧彻握着缰绳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冰冷的甲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

      喉结在厚重的护颈下,似乎也滚动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时,却依旧平稳如冰封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

      “带下去治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烬几乎站不稳的身体和手中那颗狰狞的头颅,补充道:“功过……战后再议。”

      “是!” 李校尉立刻挥手,两名军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烬。

      “等等。”就在沈烬被搀扶着转身的刹那,萧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

      “把她的‘战利品’——那颗首级,挂在营门示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烬和她手中那颗头颅上!新兵斩敌酋,已是大功!

      首级悬于营门,更是莫大的荣耀!这几乎是王爷亲口定下的殊荣!

      搀扶着沈烬的老兵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

      远处,正指挥清理战场的王屠夫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怨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了沈烬一眼,转身便匆匆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背影带着一丝仓皇。

      沈烬在剧痛和眩晕中,捕捉到了“挂营门示众”这几个字。一股冰冷的警惕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悬首示众?荣耀?还是……捧杀?

      她艰难地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高踞马上的玄甲身影,却被浓烟和剧痛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

      “呜——嗷——!!”

      一阵凄厉、悠长、充满了刻骨恨意和某种诡异节奏的呼哨声,如同鬼哭般,从营地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深处,隐隐传来!

      那声音穿透夜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群狼在对着月亮发出复仇的誓言!

      不是溃兵的哀嚎,而是集结的信号!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所有听到这声音的老兵,脸色都变了。

      马背上,一直沉默如山的萧彻,缓缓抬起头,兽面盔转向呼哨声传来的方向。

      敌袭焚粮草!沈七攀塔三箭斩敌酋,血泊立威名。

      冰冷的眸光穿透黑暗,仿佛锁定了某个无形的目标。

      他低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校尉和近旁几个将领耳中:

      “兀术部的报复……要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沈烬在半昏迷中被抬走。担架上,她后背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粗布担架。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她的意识,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地狱般的折磨。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石头焦急的呼唤,还有自己无意识从齿缝中挤出的、破碎的低语:

      “爹……兵符……不能丢……” 声音微弱,却让一直紧紧跟随在担架旁的石头,猛地瞪大了眼睛!

      战场余波:

      老兵们围拢过来,看着被抬走的沈烬,议论纷纷:
      “嘶……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狠茬!三箭定乾坤,还敢扑上去砍脑袋!”

      “哼,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那三箭,指不定蒙的!”

      “眼神不对……太凶了,像头要吃人的狼崽子……不像咱们这地界能养出来的……”

      李校尉看着沈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营门口被高高挂起的、兀术王子狰狞的首级,眉头紧锁。

      他想起王爷那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命令:“查……沈七……所有底细……” 他立刻转身,点了几名亲信,低声吩咐起来。

      沈烬被抬走了,战场还在清理。

      营门上的首级在火光中滴着血,荒原上复仇的呼哨声似乎还在风中萦绕。

      萧彻依旧端坐马上,玄甲在火光中如同沉默的山岳。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混乱,落在了更远、更凶险的黑暗之中。

      沈烬的搏命一击,斩断了一次夜袭,却也斩开了更汹涌的暗流。

      她的第一缕锋芒已惊世,却也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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