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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墨染 衣服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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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灵米粥,黑瞳微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魔族地牢里那些“施舍”后的鞭打,早已让他学会不轻易接受任何善意。
“毒不死你。”凌归尘抱臂冷眼看他,“本座若想杀你,还需要浪费一碗七宝灵粥?” 见他仍不动,她突然拂袖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莲香:“随你饿死。”
脚步声渐远时,少年喉结动了动。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碗沿,温暖的触感让他猛地缩手,又迟疑地伸出去。最终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热粥滑过喉咙的瞬间,脊背僵硬的线条终于松动了半分。
灵粥见底,少年将碗筷简单清洗便走出了膳房。拐角间,一位女子靠墙而立,双手抱胸。
“没毒吧”她侧头开口,少年傻乎乎地抿了抿下唇。凌归尘指尖一挑,身旁的弟子便捧着衣物上前。“带他更衣束发。”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剑门不纳邋遢之人。” 少年眸光一沉,却未反驳,沉默地跟着弟子离去。
更衣阁见,弟子将一套黑金剑袍递给他,又取来玉冠与发带。那少年微微一怔,他接过黑金剑袍,指尖触到衣料上细密的暗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为什么是黑色?
剑门弟子皆着蓝白,素净如雪,规矩森严。可偏偏给他这一身黛衣金纹,不像是约束,倒像是……纵容。
他眸色微沉,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她在暗示什么?
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不配穿剑门的颜色?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试探
血域族的教训刻在少年的骨子里——任何不合常理的“优待”,背后必然藏着代价。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那位弟子问得客气,眼神却透着审视。
少年冷冷扫了他一眼,接过衣物,转身进了内室。
他紧唇,沉默地换上。
黑金加身,意外地契合。镜中的自己不再像囚徒,也不像弟子,反而像是……
像什么?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镜中的倒影。
——不能多想。
——这或许只是她的一时兴起,又或者是什么他尚未看透的局。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丝极轻的、几乎被掐灭的念头——
若这真是给他的颜色……
若她真容得下这样的他……
少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寂。
——罢了。
——终究是,想多了。
也但愿是他想多了 。
铜镜前,他指尖拂过玉冠上的莲纹,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剑门连发冠都要刻上镇妖的印记,真是处处防备。
少年并未用那发冠,而是随手将长发高束,以一根黑金发带绑紧,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弟子见状,皱眉道:“门主喜整齐,你这样……”
“她只说‘束发’,没说怎么束。”少年冷冷回应他,嗓音低沉冷冽,“若不满,让她亲自来说。”
弟子一噎,终是没再开口。
内室之外,古槐之前。凌归尘双手抱剑而站。
“师尊,那小子来我们剑门怎么不得‘入乡随俗’?您又何必让绣衣庭的仙女们再忙活一番把素衣染成黛色?”大师兄陆云舒悄悄上前,站在剑主身边。
凌归尘指尖轻叩扶手,寒玉般的嗓音应住他的话,"本座倒不知,何时改个衣色,还需向你汇报?”
陆云舒背脊一僵,立刻垂首:"弟子不敢。"
"他穿蓝白像什么?"凌归尘忽然冷笑,"披麻戴孝的丧家犬?" 少年站在殿角偷听,闻言指尖微动。
"剑道求真,连件衣服都要强求一致?"她拂袖起身,腰间莲心剑主的腰牌撞出清脆声响,“你这大师兄,当得越发有出息了。" 陆云舒额角沁出冷汗:"弟子知错。"
“剑门三千规训,第一条是什么?”
陆云舒低头:“……持心如剑,不偏不倚。”
“既知如此,”凌归尘眸光扫过眼前的大弟子“那你可知,真正的‘不偏’,是容得下不同?”
陆云舒怔住。
凌归尘已转身,只留下一句——
“他穿黛色,是因为他本就是墨,而非强行漂白的宣纸。”她与陆云舒错肩两步“好好反思,顺便…顺便帮我教育教育刚刚在膳堂‘容不下不同’的那几位,我看就那三个戏耍的声音最大。加练也好,抄书也罢,我要看到效果”
“弟子遵命”
暗处偷听的少年指节微紧,衣袍上的暗纹如蛰伏的夜,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或许……想错了她。他缓缓走出内阁,凌归尘早已等在殿外,见他走来,目光在他束发的素带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
“倒是省了发冠。”她淡淡道,
“名字”
“孤墨染…”
“果真是墨…”她轻笑一声“衣服合身?”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合身。”
“那就好。"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清,却莫名少了几分锋芒,"记住,区区黛色,本座的剑门还是容得下的”她向前几步,话中有话。
“进去吧,把第三排的剑架擦净。”
孤墨染不语,径直踏入殿内。
剑阁幽深,寒意森然。他指尖刚触到剑架,便察觉到细微的灵力波动——这些剑上,皆附有探知类的符咒。
他不动声色,仍旧按部就班地擦拭,动作看似随意,却始终避开那些符咒的窥探。
凌归尘倚在门边,眸色渐深。
“擦得倒是认真。”她忽然开口,“寂渊血域的族人,手倒是灵巧”
孤墨染手上动作未停,嗓音平静:“门主若怀疑,不如直接动手。”
她轻笑一声,指尖一弹,一缕剑气倏然掠过他耳际,削断一缕发丝。
“试探而已。”她收回手,语气慵懒,“剑门不养无用之人,但也不杀无辜之妖。穿上这剑袍,还叫门主?”
孤墨染终于抬眸,黑瞳直视她:“那师尊觉得,我是有用,还是无辜?”
她满意一笑与他对视片刻,忽而转身。
“擦完剑架,去后院扫殿台。”她丢下一句,背影潇洒,“剑门,也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