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七与阿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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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允洵一和自己其实是旧识后，戚卓珺反而没那么着急要弄清和他的关系了。反正他连人带腹中孩子都在自己府上，有什么账，都可以慢慢算清楚。
安阳华走后的午膳时间，戚卓珺和允洵一终于能同在一桌吃上饭了。
“将军，你现在可感觉身子好些了？”允洵一握着玉筷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突然出声问道，目光落在戚卓珺略显苍白的脸上。
“嗯，好多了。”戚卓珺一边夹了块酱色浓郁的红烧肉，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咀嚼的动作却没停。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然又有她讨厌的芫荽，翠绿的碎末撒在精致的菜肴上，格外显眼。答应允洵一回府那日，他也是这般试探她，想必他是想看看她是真的失忆，还是在同他演戏。
于是她心下一动，道：
“允公子，你平日里对我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很是疏离。没想到我生病后，你对我十分照顾，日夜守候，我很感动……就是不知，你是有些不安吗？”
允洵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不安什么？”
“你是怕我生病后人垮了，没了去处，所以才如此上心么？”戚卓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允洵一动作猛地一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将军这是何意？在您的眼里，允某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人吗？”
戚卓珺见他这般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安抚道：“别误会。允公子，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便不用如此陌生而生疏了。我们之前也说好了我们的关系，对外称你是我的表兄弟，我是你的姐姐。不如我们就从现在开始，提前适应一下新的身份？”
允洵一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戚卓珺大方道：“你放心，虽然你比我大，但既然我成了你明面上的姐姐，就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把你妻子没尽到的那份责任也一并尽心尽力地完成。”
允洵一沉默半响，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隆起：“将军，我现下虽是一个孕夫，但其实依然有一颗想照顾和保护……人的心。我……”
戚卓珺并未理解他的意思，摆了摆手：“是觉得不好意思认姐姐么？没事的，你唤我卓珺或者阿珺也行，只要别让外人觉得我们不像姐弟就行。”
允洵一抬起头：“允某可以叫一个自己想叫的名字么？”
“可以，你说。”
“阿七。”允洵一眼神亮亮的，却有着莫名的坚定，“我想叫将军阿七，‘七’同‘戚’，是为谐音。”
亦同‘妻’。他在心里补充道。
戚卓珺点了点头，只觉这个称呼有些别致：“既如此，那我也不再唤你为‘允公子’或是‘弟弟’，我叫你‘阿洵’，如何？”
允洵一一怔，心中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突然泛起阵阵涟漪。
见他没应，戚卓珺问：“怎么，可是不喜欢这个称呼？”
允洵一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似的，摇了摇头：“不，很喜欢。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对了，既然凤上给我放了许久的假，我闲着也是闲着，我看你来府上这么久了，没几件新衣服。迎冬节也快到了，凤都这段日子正是热闹的时候。下午我们去逛逛，给你置办几身新行头吧。”
允洵一下意识应下：“听将军的……”
“嗯？”戚卓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提醒的意味看了他一眼。
允洵一反应过来，改口道：“听阿七的。”
“嗯。”戚卓珺满意地勾起唇角。
…………
迎冬节是昭朝一年之中最重视的几个节日之一，人们相信，带着希望迎接冬天，做好准备度过严寒，那么等冬季过去了，就能拥有更加美好暖和的春天。
凤都靠南，不会有像北境那样的大雪，戚卓珺在这里待的十几年里，也只有过两次观赏鹅毛小雪的机会。
但即便没有雪，冬日的寒意也丝毫未减，风一吹过，便带着刺骨的冷意，让人忍不住缩紧脖子。
所以街上的人们都早已换下了薄衫，穿上了更厚实的外套。戚卓珺和允洵一也不例外，因只是出来随便逛逛，两人皆穿的常服。
戚卓珺裹着一边有兽毛的红色外套，领口和袖口的绒毛柔软厚实，衬得她肌肤胜雪；允洵一则穿了件紫色长袍，看上去更显温润。
衣服厚了，倒也巧妙地遮掩了允洵一微微隆起的肚子。且两人衣服的款式颇为相似，都是利落的剪裁，站在一起反倒像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因而当他们走到一个摆满水灯的摊位前时，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子，见状笑嘻嘻地打趣道：“公子，要给你妻子买个水灯不？你看我这儿的水灯的样式，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有描金的，有绣花的，还有手绘的，到时候，你们的水灯肯定是迎冬节上最瞩目的！”
凤都的冬季并不如北境那般严寒，穿城而过的那条河河面是不会上冻的，所以迎冬节有个传统，便是在河面上放写了心愿的水灯，烛光摇曳，顺着水流缓缓漂远，来祈祷来年顺利安康。
妻子？！
戚卓珺愕然看着那位老板，又转头看了看，允洵一像是没听见那句“妻子”一样，真低下头看起了水灯：“你们这都有什么样式的？”
他这是不介意，还是……
戚卓珺暗暗把那句“误会”咽了下去，在一旁不作声，只默默听着允洵一和老板的交谈。
“有雪花图案的、鸳鸯的、腊梅的，这三样是卖得最好的。或者我这摊位上也有其他的，两位客人看看，有喜欢的不？”
允洵一的目光在摊位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角落的水灯上，那水灯样式不算精致，画工也略显稚嫩，他轻声问道：“那个是桃花的么？
老板顺着允洵一眼神投向的地方望去，笑道：“噢，对的对的。那是前段时间我女儿做的，小姑娘家初学乍练，可惜她手艺不太娴熟，可能没有我做的好看，公子要是喜欢精致些的……”
允洵一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事，就要那个吧。”
一旁跟从的杏叶见状，连忙掏出钱袋准备付钱，却被允洵一拦下：“没事，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他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摊位上，动作优雅流畅。
老板将桃花图案的水灯递给了允洵一，他右手接过，左手小心翼翼地揽着灯身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儿并未急着离开，忽然又道：
“老板，你们这儿卖空白的水灯么？”
老板连忙应道：“卖的卖的，价钱只要这个桃花灯的一半。”
“再给我拿个空白的吧。”允洵一又将几个铜板放在摊位上，声音温和。
老板热情应下，取了一个素白的水灯递给允洵一。
做完了这一系列事情，两人走出那个摊位几步后，戚卓珺忍不住问道：“阿洵这是要做什么？”
“给将……咳，想给阿七你画个新的水灯。”
戚卓珺一愣，有些意外：“给我？画一个新的？那你为何还要买下那个桃花灯？”
允洵一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不想旁人得到它而已。”
戚卓珺淡淡颔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那，那个老板方才说的什么，你有听见么？”
她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什么？”允洵一看着戚卓珺，眼神不解，仿佛真的没听到刚才那句“妻子”。
戚卓珺摇了摇头，笑道：“……无事。走吧，咱们先去布庄。”
布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一见到戚卓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热情地迎上来：“戚姑娘来啦。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正好新进了一批好料子，姑娘快来看看！”
“嗯，好。”
戚卓珺应着，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摊位上的料子，接着她朝身侧的允洵一道：“阿洵，你过来摸摸，看喜不喜欢这种的。”
允洵一笑着应了声，将白皙的手从外套里伸了出来，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他一抬手，身前的微隆便在衣料间若隐若现。
那老板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带着了然的笑意打趣道：“两位是要给孩子做身衣裳么？”
“还早着……”
允洵一刚想拒绝，戚卓珺的声音却兴冲冲地响了起来：“好啊。”
戚卓珺指了指老板身前的布料:“这块蓝色的，还有那块粉色的布料都给我看看。”
戚卓珺转头又对允洵一道：“阿洵穿紫色很好看，我看那块紫罗兰色的料子就不错，色泽温润，和你的气质很配，就要这块可好？
“听你的。”允洵一笑得温柔。
戚卓珺摸着手中的布料：“也不知你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不如就每块看上的布料都各做男女两套吧，这样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的穿。”
允洵一闻言，眼神柔和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那，阿七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戚卓珺头也没抬，不假思索地答道，“我生来便为女子，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很认同也很喜欢女子这个身份。我希望能有很多的女子，能来世间感受这绚烂的人生……”
话未说完，戚卓珺自觉有些逾矩，毕竟怀胎十月的是允洵一不是她，还是允洵一的想法更重要。
戚卓珺眨了眨眼前抬头，看向允洵一：“……当然，如果是男孩，其实也不错。各有各的好。阿洵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允洵一点点头：“阿七说得对，其实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的骨肉。”
布庄老板在一旁调侃地笑道：“反正做父母的，无论孩子是女是男，都会很疼爱的。”
戚卓珺看了一眼允洵一，认同道：“自然。”
闻言，允洵一抚了抚腹底，勾起了唇角，目光与戚卓珺的交汇。
戚卓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头转向了一旁的老板：“老板，那这几块布我们都要了，依旧老样子。”
“好嘞！没问题！”老板爽快地应和道，又对允洵一说道，“烦请公子先进里屋，我让伙计给你量一下尺寸，这样做出来的衣裳才合身。”
“嗯。”允洵一点点头，跟着伙计转身走进了里屋。
允洵一进里屋不久，戚卓珺刚想在布庄里再找找其他合眼缘的布，看看有没有适合给府里下人做冬衣的料子，一个清丽的女子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惊喜和不敢置信：
“将军？！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阿七与阿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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